《小薏米》寡闻

2、第二章 千金阁（二）

　　千金阁有个掌门，他很是风流倜傥，放荡不羁。
　　他还是个酒鬼，最爱喝得便是“醉九州”。
　　人道，喝遍九州酒，不如醉九州。
　　开封香飘十里，鼻塞都能闻着香气。单是呼吸一口，都能让人醉过去。
　　这酒酿工艺极其复杂纷繁，卖价极高，有钱都不一定能收回来。掌门能拿到，完全是因为，他有个朋友，是这酒庄的东家。
　　千金阁还有个副掌门，叫做谢朝天。但凡跟他相处过的人，只能用“呵呵”二字来形容。他们本来就是一个江湖上的小门派，不求你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吧，但是十八般武艺倒是会些吧，否则行走江湖，你靠什么脱险呢？
　　谢朝天不一样，刀枪棍棒耍不出来，坑蒙拐骗倒是炉火纯青。
　　当初，他本来是想跳崖自杀的，那天掌门恰好迷路走到了那座山崖上，看见了谢朝天。
　　“哥们儿，你干什么啊？”
　　“自杀。”
　　谢朝天薄唇微启，端的一副冷漠模样，对人间失望透顶。
　　掌门跑到悬崖边，往下看了看，轻声道，“这崖底有片冷池水，但不是很深，掉下去的时候会先感受到冷水如刀刃般划过你的身体，浸入你的血液，然后脑袋碰到池底的硬石，有了水的缓冲，可能会减轻撞击的力度，一时间死不了，等到你感受血液慢慢流出去，或者身体越来越冰冷，因为你没有力气，或许连挣扎着站起来都做不到，最后溺死也未可知。”
　　谢朝天身形一顿。
　　掌门哈哈大笑，“我迷路了，你要不要帮个忙把我带下去？”
　　谢朝天点了点头，“好。”
　　后来谢朝天就被掌门带回了千金阁，再也没有跑到悬崖上自杀过。
　　千金阁还有个妙手回春的医师，叫做云听白。
　　他人长得白嫩，性格又温顺，少不了被千金阁大大小小的小家伙们暗恋和崇敬。在千金阁里，掌门时常醉醺醺地不清醒，副掌门又有点不靠谱，于是所有交涉和事务安排都轮在了云听白身上，他这个人看起来就比较靠谱。
　　原本都是纳入谢朝天和掌门座下的徒弟，都天天偷摸去云听白那里呆着，打着学习药理的名义去接近这个脾气好的师叔。
　　作为云听白的弟子，在千金阁是可以挺起腰板骄傲的。
　　别家的弟子都要偷偷摸摸地去接近云听白，尤其是谢朝天家的，除了阿或，每个人都去找过云听白讨教。
　　上梁不正下梁歪。
　　阿或没有去过，就算去找云听白，也是听了师父或者掌门的旨意，单单传个话，从未逾矩，所以谢朝天尤为喜欢他。
　　掌门有两个徒弟，大徒弟的名字是掌门起的，叫做安逸，大家都叫他大师兄，他生得高壮威武，耍的一手好刀，当年得罪了个乡绅，走投无路，投奔到了千金阁，直接一个响头扣在了门前，都见血了，掌门看他诚心诚意，本事又不小，浑身都充斥这一股除恶扬善的正义气场，便将他收进了千金阁。
　　可他吃得太多了，一顿饭顶别人四五顿饭，千金阁谁人手中都有个专属的小碗，但他手里，是个别人洗手那么大的盆。他身材威猛，吃饭的时候也不在大家统一的食厅里，一个人坐在外面的台阶上吃。逢腊月寒天，出去坐会儿碗里的汤都能生成冰碴子，他还是坚持要到外面吃。
　　他说，自己吃相不雅，怕影响大家食欲。
　　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小小的，脸颊红红的。
　　二徒弟名君寄雪，和大徒弟正好相反，身材瘦弱，不论多大的衣服，在他身上总感觉穿出一种空空荡荡的感觉，脾气极其不好，一点就着，千金阁一天几声怒吼，多是他发出来的。他家本是富贵人家，娇生惯养长大的，后来家道中落，被债主们追上们来，被卖给了倌馆，送过去的那天死活不从，准备撞柱子的时候，被掌门看到了。
　　拿着身上刚赚的银两，将人赎回来了。
　　他不像大徒弟，给啥吃啥，他挑食得厉害，不吃蔬菜，很少吃菌，绝对不碰海带和蛋类，豆类食品做造的好吃了才尝尝，海里呆过的都必须仔仔细细地去了海腥味，才肯尝一下，牛羊肉不必提，猪肉只吃梅花肉，最次才吃一口里脊肉。
　　来千金阁的第一天，看到碗里那几根蔬菜的时候，他立刻有了种反胃的感觉，但自知寄人篱下，还是咬着牙吃了下去，大晚上跑到后山一个人又吐了个干干净净。
　　可即使这样，还是强迫着自己好好吃饭，留在了千金阁。
　　后来大徒弟先发现了自己师弟似乎有些不太对，晚上偷偷尾随出去，发现了他在呕吐，吓了一跳，本来想自此吃饭的时候，尽把自己碗中的好吃偷偷地夹给师弟，可又担心师弟自尊心强，会觉得自己是在侮辱他，干脆直接跟掌门的申请，包下了千金阁的伙食，学着做饭，把普普通通地蔬菜，做得极其好吃，二徒弟也因此，食欲好了许多。
　　谢朝天问掌门，“怎么收了个娇嫩的小少爷，养活不起怎么办，撒泼打诨怎么办？”
　　掌门笑了笑，道，“因为那天，他是真的想死的。”
　　“没有犹豫不决，没有害怕恐惧，没有被逼无奈，像是自己做了个简单的选择，然后平静地走着自己选好的路子。”
　　“至少我看见过寻死的人，眼里都是绝望，或是坦然，又或者是一些别的情绪。”
　　“可他眼里什么都没有。”
　　“至于撒泼打诨。”掌门看了一眼谢朝天，淡淡道，“我觉得你没有资格说他。”
　　“……”
　　谢朝天有一堆徒弟，不过他最喜欢阿或，因为他心里觉得，阿或也一定最喜欢他。
　　其实没有。
　　阿或像个小大人一样，刚来千金阁那会儿，还是那么小小的一只，不过两三岁的模样，有什么问题就直接说，丝毫不给任何人留面子，看见谢朝天偷摸去厨房偷鸡蛋，第二天便当着所有人的面，在讲义的时候问，“那师父去厨房偷鸡蛋也是对的吗？”
　　他语气认真，是诚心地在发问。
　　却把谢朝天问得尴尬至极，直打哈哈。
　　可阿或丝毫没有像放过他的样子，又大胆问道，“这个问题不能问吗？”
　　谢朝天只能继续打哈哈。
　　吃过几次闷亏之后，谢朝天发现了阿或的一个小喜好，就是爱吃肉，顿顿不能没有肉，于是阿或再次不给他面子的时候，他都会提前打断，拿肉去威胁他，阿或就会乖乖闭嘴。
　　后来阿或渐渐长大，也明白了些道理，知道了有些话是不能直接说的，不能因为你想知道就去问的，谁都有谁的不为人知。
　　“师父，对不对？”
　　“吃你的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