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一神，其名为福》玉树风色

3、第 3 章 最后，老何

　　最后，老何头和何蕊还有山木都在馄饨摊坐了下来，风语庭给他们三个人买了三碗馄饨。

　　老板很意外，在收钱的时候，长叹一声，退回一半银钱给风语庭，“小姑娘，好人好报，我只收你一半的钱。真不错，你的父母把你教养得很好，不像何蕊那丫头，哎，摊上这么个爹，命苦......”
　　风语庭微微颌首，笑着把退回的钱收下，“伯伯，我看您才是最大的好人呢！我路过这里，不知道内情，但您不同，你是本地人，却和刚刚那些人都不一样，我佩服您，向您学习。”
　　老板憨憨地挠了挠头，有些受不住这样的夸赞，老脸一红，摆手谦让。
　　风语庭摸清了一些老板性格，知道他善良淳朴，便趁热打铁地与他打听这对父女的事情，老板脸色稍微沉了沉，叹息一声，三言两语地完了何家父女的现状。

　　老何头原名何贵，是本庄里一个普通的小门小户，性情朴实，平时勤恳务农，一家生活还算安稳，可不知后来为何缘故，何贵染上赌瘾，不仅坏了女儿的姻缘，还把妻子也气跑了，一家人就这么散了，本来何贵的妻子是想着把女儿带走的，但是何蕊不忍心遗弃父亲，含泪央求母亲留下，可是何贵妻子熬不了这样看不到希望和未来的生活，硬是狠心离家远走。
　　妻子这一走，对何贵打击更大，彻底地堕落了下去，成天混迹赌场，不务正业，不管女儿死活......不到三年，人就过度苍老憔悴了下来，四十几岁的年纪看上去却如同耄耋之年，如今庄人大都不叫他姓名，只嘲弄地唤他一声“老何头”。
　　老何头很快就将贫薄的家底败了干净，本来芳龄待嫁的女儿硬是被他熬成了嫁不出去的老姑娘。
　　现如今，父女二人无家可归，无处可依，老何头还欠着赌坊不少银钱，赌坊老板看到老何头瘦干憔悴榨不出什么油水了，强硬地打了他一顿放出狠话三天之内还不清赌债就要弄死他们父女二人。
　　“唉！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老板仰天叹息，又看了看不远处吃完了一碗馄饨之后又抢过何蕊碗里馄饨狼吞虎咽的老何头，面有不忍：“他们父女俩是肯定逃不过这一劫了。”
　　听完了老板的讲述，风语庭恨的咬牙，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个老何头！她瞪着吃相狼狈贪恋的老者，心里装满一股横冲直撞的无名火，“这老头，太可恨！生生了毁了自己和女儿的人生。”
　　老板点头，又摇了摇头，“姑娘，你年纪还小，不知道——现在这样的事情太多，可恨不可恨，看腻了就什么情绪都没有喽。”
　　是吗？这样的事情，很多吗？
　　可是，她疑惑：“我从外乡而来，沿途所见之地大都荒无人烟，而此地却甚是人声鼎沸，热闹繁盛，怎么说......”
　　风语庭话音未落，被老板小声地打断了：“姑娘有所不知。这条是官道，直通天子京和云城，咱们州郡开明，鼓励石榴庄人在官道周边做买卖。但是石榴庄历来是靠种地为生，有点手艺的就在这里支个摊子卖卖小玩意儿和小吃食，没有手艺的还是要种地，现在地也不好种，庄里很多人家土地都荒了......这世道，还有什么人声鼎沸啊。”
　　啊！竟是如此......
　　繁盛与宁静，只是笼在庄外的一层漂亮纱衣，一碰即落，一戳即破。
　　“谢谢老板，打扰了，那您忙。”风语庭拱了拱手，作了一揖，和老板道别。
　　老板没有吭声，拿铜勺搅了搅锅里的馄饨，风语庭见他忙碌，便转身走开，刚转身，老板非常小声又快速地说道：“姑娘，顺大道往北直走有一家特别大的酒楼，你千万别看迷了眼走了进去，只管低着头绕过去。再二里路开外，有一处小医馆，医馆里的大夫是好人，你请求住宿一晚他会同意的，临走时候顺手买点药品意思意思就行了。你千万要记住我的话，那大酒楼千万不要去住，一定要记住。”
　　老板话说的又快又急又小声，风语庭有个瞬间感觉自己是出现了幻听，但那些话，她又听的分明，确实是老板的声音。无论如何，这都是老板的善意，风语庭没有回头，小声地道了一句谢，抬脚走向大道，风庭正站在路边等着她。

　　“姑娘，等一下。”红衣姑娘拦住了风语庭，风语庭终于看清了这个叫何蕊的姑娘的脸，皮肤白里透黄，眼窝塌陷，眼睛却有神气，鼻子秀挺，嘴唇干裂，憔悴掩盖不住她的好看，何蕊是一个长得好看的姑娘，风语庭在心里细细打量和评价她。
　　“什么事？”风语庭的注意力放在了她拦路的来意上。
　　“还不知恩人大名，望恩人留下联系，他日有缘再见，何蕊必定涌泉报答恩情。”何蕊又低下了头，声音细如蚊蝇。
　　其实，何蕊哪里不清楚自己话语有多轻贱，她自己都看不到任何未来，又何来的他日和涌泉报答？说是留下恩人的联系，其实不过是，想为自己和父亲谋一点点生的希望。
　　“何蕊姑娘客气了，我也没有帮助你什么，谈不上恩情，更不论报答。我还要赶路，后会有期。”风语庭看不出何蕊的潜在奢求，她只当她是礼貌地道谢，所以她也没有放在心上，更没有去细想。
　　何蕊一直低着头，慢慢让到了一边，风语庭留意着她的动作，心中一疼，何蕊把路给她让开了，可她却抬不起脚。怎么回事儿，风语庭抚了抚胸口，她自己也弄不清楚。
　　“姑娘。”之前维护父女俩的少年突然出现在风语庭的眼前，“扑通”一声，跪在了她的身前，风语庭大惊，手足无措，“你......你这是做什么”
　　少年抬头仰视她，目光坦荡，自曝姓名和他的用意：“我叫山木，鲁山的山，白杨木的木，父母早逝，如今孤身一人。我跪求姑娘救救何姐姐，只要姑娘救了何姐姐，我山木愿为姑娘所用，一生为你做牛马。还请姑娘，救救她吧！”
　　风语庭惊讶地看着少年，少年不卑不亢地与她对视。

　　风语庭看他其貌不扬，唯有一双眼睛，炯炯有神，赤诚坦荡，让她有种莫名地熟悉感和亲切感。
　　她没有立即开口让少年起身，如果她开口不是答应之语，就算说再多，少年也还是执着地继续跪下去吧，真是倔强的小孩。
　　哦，是了。风语庭突然笑了笑。她明白了少年的眼睛为什么会给她带来一种熟悉感和亲切感，因为她想到了过去的自己。
　　在那样静寂如墨的夜晚，她也像少年这样，跪在一个人面前，请求那人去救救她。少年现在的心情，她曾有过，虽然她看不见当年自己的眼睛，但透过少年的眼睛，她看见了当年的自己。
　　“真是倔强的小孩！”当时那个人也这么叹息过。
　　他和她真像啊，在救在意的人这方面上。
　　要答应他吗？可是，要怎么帮他们呢？欠债还钱，她又没有很多的钱，她要怎么帮呢？
　　风语庭陷入了纠结。

　　“阿语，再走神的话，又要有人围过来了。”风庭的声音柔柔地落在了风语庭的耳边，唤回了纠结中的她。
　　风语庭回过神，少年依旧目光炽热地盯着她，何蕊静默不语，低头站在一侧，何贵坐在桌边，鬼祟地朝这边偷看，路边另外摊贩已经注意到了跪着的少年，正神色莫名地像这边张望。
　　“可我没有很多钱，我怎么答应他呀。”风语庭苦恼地小声嘀咕。
　　“答应他吧，会有办法的。”风庭看着少年对风语庭说，又轻轻拍了拍风语庭的肩膀，补充道：“反正，你也舍不得拒绝他。”
　　是啊，大福说的没错，她舍不得拒绝，她怎么会舍得拒绝当年的自己呢？
　　“好，山木，我答应你，你起来吧。”

　　这晚，风语庭到底也没有如馄饨摊老板所建议的借医馆一宿。她和福神宿在了山木家一贫如洗的小屋中。
　　馄饨摊老板说得一点不假，偏离了官道走下来，庄里面不见热闹相，越显颓唐和荒凉。山木的家在远离村庄人烟的郊外，孤零零的一座，远远望去，好似一座坟。
　　晚饭是风语庭提供的干粮，四人随便一分，她的干粮分量不够，可也只能如此了。
　　屋子中间垒着一个简单搭建的土灶，灶中生着火，火光照亮了四张神情各异的脸，有贪婪窥伺的，有担忧凄楚的，有坚毅沉默的，有纠结苦恼的。
　　“何老，你欠了多少赌债？”纠结苦恼的风语庭忍不住打破了沉默，她把话对准了何贵说。
　　何贵的小眼睛转了转，躲开了风语庭的直视，“也......没多少，一百银贝。”
　　一百银贝！其余三人脸色皆是一变，何蕊几乎是喊了出来：“一百银贝！”山木也是难以置信的表情，风语庭扶了扶额，她是真有心无力啊！
　　“我去外边透透气，很快回来。”风语庭起身，朝门外走去，大福不在屋中，风语庭出来是要找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