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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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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天下太平,河清海晏。”风语庭日日虔诚祈愿。
家人笑她,众人笑她,她仍旧如此。
除了佛像面前,她被深锁闺房,依旧窗前面东祈愿。
神明生于人们的愿望,她不知道从哪里模糊得来的消息。于是,她日日祈愿“天下太平,河清海晏。”
只是一个人的微小心愿,却日积月累,虔诚一日深于一日,心愿越积越多,日渐成型,焕发光芒。终于,在她芳华之年,有神明从此愿中诞生——愿灵。
风语庭很开心,告诉家人:“我有一个神明,他是从我心愿中产生,他是愿灵吗?”
“怨灵啊呀!你莫不是鬼上身了吧!”
“!”
......
众人神色各异,却无喜悦。
她的愉悦分享,引来的是众人的怨怒和惊惧。
“不是怨灵,是愿灵啊!”
在被赶出家门的时候,她怀抱着一个小小包裹,仍然徒劳地和他们解释。
那日无风无雨,天空蔚蓝晴朗,万里无云。
风语庭呆呆地站在风府大门前看着天,心想:此后,天大地大,她要去哪里寻一处安家若这天下,如这日这天一般晴朗明媚,她又何愁——无处安家
风府众人眼睛看不见的愿灵站在她的身旁,问她:“我是神,因你而生,却让你现在无以为家,你怨我吗?”
风语庭侧首仰望愿灵——这个神明真高啊,长得真好看,神都是这么好看的吗?她这么想,也如此说出来:“我为什么要怨你呢?我心中有愿,苦苦求索,而你如我所求的从此愿中诞生,本就是我的荣幸。况且我被赶出家门,与你无关。他们厌我弃我已久,这一刻我早就在等着了......无非是少了几分喜气,在我看来,随便将我嫁出去和扫地出门,是同样的结果。所以,你不必自责,何况,你非我,怎知这件事于我就是一件坏事呢”
愿灵微笑,周遭万物失色,“当时在混沌中,我就想——是什么样的人,如此执着地唤我如今见到你,大抵知道了一点缘由。”
风语庭不解,面上显惑,却也没问。
愿灵没有为她解惑,只是微笑着转移了话题:“我的神主,你还没有为我赐名。”
风语庭再惑:“神明不是天定的吗?难道上苍没有赐你地位府邸”
愿灵失笑,先前还觉得她通透智慧,适才发现——她不过是一个凡人,还是一个凡人小孩。
他温和地和她说明事情缘由:“我并非天定,而是出自于的你心愿。天界诸神名册之中,还没有我的名字。因此,我理当由你赐名,至此以后,我也会一直陪伴于你身侧。就像......就像尘世间父母生养儿女并为他们取名一般。”
风语庭听完,莞尔大笑:“那我就如同你的母亲了。”
愿灵:“......”好脾气地微笑着。
风语庭:“哈哈哈哈哈——逗你呢!”,笑了一会儿,愿灵一直温柔地将她瞧着,她便不好意思地收敛起逗乐的心思,正经地思考给愿灵取名的事儿,“可我腹中尽草莽,实在无才为你取个好名儿。而且,我看你这般贵气,又才气十足,不如你就自己为自己取个名吧,好不好”
愿灵摇头,认真道:“何为好名我不知,望神主赐教。再者,您是要弃我了吗?”
弃?!这个字眼太重,压得她语塞。风语庭大急,急得要哭,连连否认:“没有没有没有!你别生气,我不知不为你取名就是弃你之意。我绝对没有此意——”
愿灵抬手,宽袖扬起,拥她入怀,轻轻拍抚她的后背:“别急。我知你无意——是我敏感了,是我失言了,还请我的神主——原谅我。”
闻言,风语庭躁动不已的心跳方慢慢平复,但她声音中已有哽咽:“我识字不多,的确不会取名。我的名字——风语庭,阿娘说是谐音‘风雨停’之意。”语气顿了顿,她继续说道:“如若你不介意,那取我姓名中二字赐作你之名——风庭,无女儿家脂粉气,清清爽爽,况也与我名同意——望这风雨飘摇的乱世,风停雨歇,晴空万里,河清海晏。”
“可好”
“甚好。”
她叫风语庭,他唤风庭。
此名甚好,风庭想着:我因你而在,我名嵌于你名,只要你名被人记住一日,被人唤一次,那我也便被人记一次,被人唤一次,无论如何,我总是还存在着的。
最重要的,这是你给我的赐名,就因是你,又怎么会不好
风庭觉得,这个名儿再好不过。
不过,随后风语庭又给风庭起了个小名儿,“风庭,是你的大名。我再给你取个小名好不好?你的小名呢......就叫大福,你是从我祈福的心愿中所生,你是会为我和为这个世界带来福气的神。然后,你看着像一棵大树一样又高又大,比我阿爹和哥哥们都要高大,所以,叫你大福最适合不过呢?大福,你觉得呢?”
风语庭眼睛不眨地等着风庭的肯定反应,其实她心中有丝忐忑,她给风庭取小名儿是有私心的——对着他喊风庭,总感觉是在叫她自己,她感觉特别奇怪,特别别扭。
“好。”风庭应允。
得到他的肯定回复,风语庭松了口气,眼睛眨了眨,四处张望了一下,这一张望让她又回想起她如今的处境来,她已经被风府扫地出门了。
这以后,她一个人,可要怎么走呢?风语庭情绪低落下来,她虽然梦想着无数次冲出重重紧锁的院门,可这真的踏出了院门,面对着未知的辽阔的世界,她又紧张得无处是从,十分迷茫。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顺其自然,随遇而安,既然已经出来了,总归是要去闯上一闯,阿娘口中的月牙湾,马嬷嬷故事里的月牙泉,还有那些书本画册里的大漠、边疆、高山、秀水等等,她总要去看一看的。最重要的,她还有一个她一定会去找的人,他正在为他们的共同心愿而拼搏,她慢了他那么多步,她肯定是要去追上他并与他一起战斗。
想到这里,风语庭心中的迷茫消散了,一种坚定和澎湃的心情充盈在她的体内。“大福,我们走吧。”风语庭背上包袱,招呼上风庭,抬脚往北方走去。
“二小姐,等一等,你等一等,老奴有话要和你说》......”走了没多少步,风语庭听见身后有人叫她,她侧耳细听——是马嬷嬷的声音,她停下脚步,回头转身,果然是马嬷嬷迈着蹒跚的小碎步着急地向她追过来,她手上还拿着用布包裹着的不知道什么东西。
风语庭赶紧快步迎了上去。马嬷嬷脸上流了几滴汗珠,看样子她追了有一会儿,风语庭心疼地双手扶住了马嬷嬷的双臂,直到嬷嬷站稳了她才松手,从兜里掏出手帕给嬷嬷擦汗,嬷嬷一边摆着手一边身子往后躲了躲,避开了风语庭擦汗的手,她说:“使不得呀,二小姐,使不得。老奴有手巾,老奴自己来。”
嬷嬷的身子左晃右晃的风语庭害怕她跌着,连忙扶住了她的肩,“好好好,我知道了,那您自己擦吧。嬷嬷......你以后在家......要照顾好自己......我会想你的。”
“二小姐!你这又是......唉,我苦命的孩子呀!你干啥非要说你身边有一个怨——啊呀!啊呀啊呀......”嬷嬷攥着手巾拉住风语庭的手往后退了了几步,她神情惊惶地看着风语庭的身后,连连惊叫。
不过,还未等到风语庭对嬷嬷开口解释,嬷嬷的脸色突然地平静了下来,她虽然还拉着风语庭的手不放,但她浑浊的眼睛里没有惊惶,她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靠近的风庭,说话的口气非常虔诚:“原来二小姐当真不哄人,你是真的存在呀!虽然旁人看不见,但是我看到了你,我知道了你是好孩子,你可要好好照顾我们二小姐呀。”说完,她双手合掌,对着风庭虔诚地深深鞠了一躬。
“嬷嬷,您!您!您居然能看见大福?”风语庭惊呆了!这是什么情况?那为啥府里那么多人都看不见还避着她叫来道士驱鬼?最后还信了那无良道士的诬陷把她赶出风府?
“原来你是福神啊,尊贵的福神,老奴恳请您照顾好二小姐,以后一有时间,老奴定去庙里还愿多多捐香火钱给您。”嬷嬷又对着风庭拜了两拜,然后,才看向惊得目瞪口呆的风语庭,和蔼地笑道:“老奴这把岁数了,早就到了你以前对老奴念过的什么‘天命’之年,老奴看见福神也没啥奇怪的......您说是不是,福神?”说到最后,嬷嬷又把话题转向风庭。
风语庭跟着嬷嬷看向风庭,风庭没有说话,他好看的脸上没有了笑意,风语庭觉得他精致的眉眼中好似出现了悲悯的情感,但是她又不能确认,她恍惚中以为是她的错觉。
最终,风庭点了点头,风语庭心中的异样感越发清晰地盘在她的心头,她低下头看着身边嬷嬷,努力抛开了心中那股异样,笑着对嬷嬷说道:“嬷嬷,您为什么要追过来?您赶紧回去,莫让他们发现了为难你,快些回去吧。我现在身边可是有神的人了,没有人可以欺负我的,您放心回去吧,等我以后......等我以后找到了安定的栖身之所,我一定来风府把您接过去!”
她知道嬷嬷对她的关心和担忧,她之所以说得这么乐观开朗,无疑是为了减少嬷嬷的不安和担忧。
这样的世道,未来多遥远多迷茫,她心中怎么会不清楚呢?她既然清楚,嬷嬷又怎么没有感觉到呢?风庭听着对面一老一少二人的心声,想道:这就是人的七情吗?难割难分,依依不舍,为了让彼此安心,又各自隐藏自己真实的内心......真奇怪。
这边厢,嬷嬷把手中抱着包袱递给了风语庭,“你拿着,这是嬷嬷给你准备的一点干粮,还热乎着呢,你带着路上垫垫肚子。不要拒绝嬷嬷,除了这个,嬷嬷也不能再给你什么了。唉!天色不早了,你们快些走吧,镇北头靠近城门口有一家客栈,天黑之前你们差不多也能到那里落了脚歇歇再走......快走吧,福神、二小姐,要不赶不上了......”嬷嬷一边说话,一边把风语庭往前面推着,她连着不断地说话,不让风语庭回头,也不给她机会说话。
风语庭手上紧紧捧着包袱,包袱里还有面食出锅的温度,好烫啊,烫得她眼眶开始发红。她小步地往前走着,她也不敢回头看嬷嬷了,她怕她会忍不住哭出来,她怕她会舍不得离开,她忍着哭泣的冲动,压着声音不回头地和嬷嬷道别:“嬷嬷,再见,我会回来接你的!”
“好,二小姐,老奴在这里等你。你安心地走你的大道,老奴会在这里等你,记住,你还有家。”
嬷嬷的这句话,终于激出了风语庭眼里滚烫的泪水,她重重地点头,点头,点头,大步地往前走,泪水模糊了视线,她眨眨眼睛,视野清晰,很快又模糊,眨眼,视野清晰,又模糊......
她大步地往前走,没有回头,直到——“阿语。”
大福叫她,并伸手拦住了风语庭,风语庭适才回神,发现她眼前是一颗粗壮的树干,风庭的手捂住她的额头,只要再走一小步,她脑门就要撞树干上去了。
风语庭感激地冲大福笑了一笑,往后退了一大步。然后,她看了看周遭环境,他们走在一处小道上,两旁是树林,从这里,已经看不见风府的廓影,她已经走得好远了。
风语庭心头不禁涌上怅惘,她目光伤感地看向大福,耳边突然回响起一声“阿语”,阿语?她一愣。
好熟悉的称谓啊,好陌生的感觉呀,马嬷嬷一直叫她二小姐,其他人或直呼她全名或者骂她“白眼狼”、“古怪鬼”......在此之前,只有阿娘,阿娘会温柔地唤她一声“阿语”,阿娘把风语庭当做她心头的宝贝去爱去宠......可是,有多久了呢?有多久,她再也没能听到那一声“阿语”了?
“大福,你为什么要叫我......阿,阿语呀?”她泪眼婆娑地望着那个福神,很委屈,又莫名的依赖。
“礼尚往来,我也想叫你小名。阿语,很好听,我觉得你会喜欢这个小名。”
“我很喜欢......你以后......都这么叫我吧,我给你这个特权。”
“好,阿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