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情阁》萧子真

41、庙堂高风起云涌

　　苍都皇城，太极正殿。
　　此刻是正午时分，往常这个时候，群臣早已上完早朝回到各自的府衙办公。而今日不然，龙座上，皇帝高座，不住地打着呵欠。他已有三十好几，但是面上流露的却是尤如孩童一样的神情。底下的官员每每有言，他总是下意识的看向后方的垂帘，不知所措。
　　御街下的文臣武将一刻不停的争论不休，可惜皇帝至今还闹不明白他们究竟在争执什么。高淳迷迷糊糊的转向帘内的高紫心，嘀咕道：“姐姐，淳儿饿了，淳儿要散朝！”
　　垂帘静静地垂立，他看不清姐姐的表情。但侍立在旁的宫人却清晰的感觉到了一股阴郁的气息。高紫心绷着脸，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始终不曾发话。
　　一位文官躬身说道：“皇上，公主，自古以来兵家之事便难以三朝二日解决。而今番丞相私自离京，不与众臣商议，便私自与北燕议和，于情于理，实是不妥。”帘幕中的高紫心一喜，然而后面的话又泼了她一头冷水，“不过丞相做事一向谨慎有加，想来这次定有自己的打算。无论如何，他都是为太苍社稷着想，还请皇上公主宽心。”
　　如此不轻不重的言辞，听得高紫心的耳朵都出茧了！看来穆寒的权势真是遍布朝廷，刚刚说话的那一位，是她昨夜重今笼络的官员，可惜到最后，他还是不敢说出罢了穆寒的话。整个朝野，虽在议论纷纷，不过直到现在为止，她还不曾听见谁敢于直接说穆寒谋反。热闹是热闹，可惜点不起火，他们都惧怕穆寒的兵权，所以个个为求自保，说话都是如此避重就轻。
　　不行，她绝不可以坐以待毙，穆寒已经知道方绮儿为她所害，回来之后必然不会放过自己。即使他可以原谅她，然而让她去面对方绮儿与他浓情蜜意，她又情何以堪！
　　她凄凉地苦笑，做出了最后的决定。如今，穆寒最致命的要害处掌握在她的手上，不过，要想打垮他，靠下面这些废物显然是不能成事。如今，她只能搭乘梁王的这条船了。她拿出连日来潇潇寄给她的信，这些东西在她的手上，不会有用，因为她的兵权仅限于小小内庭，还不足以和许诚扬斗，而到梁王手上，就大大不同了。他的军队近在咫尺，如果与他合作，内外呼应，一定可以把朝廷搅得天翻地覆！
　　她得意地扬起眉头，把手中的信件递给一个宦官，淡声道：“把这些交给梁王，让他马上入宫！”
　　太苍朝廷历来有亲王不得参政的惯例，所以，梁王不必上朝。
　　“今天少了你可就不好玩了，我的侄儿。”高紫心苍白的脸上出现的吓人的笑，让旁人不由打了个寒颤。
　　时间在文武百官的喧哗声中过去了，高紫心像看戏一般瞅着这帮小丑没完没了的演。高淳睡着了，安安静静的，没有人去关心。对于高淳这个傀儡皇上，又有几个人会真正去关心呢。真正有发言权的，以往是穆寒，如今穆寒不在，当然就是公主了。公主没有说散朝，他们这些当官的只好依旧这么讨论下去。
　　“公主，皇上睡着了。”还是有注意到高淳的人。
　　高紫心抬抬眼睛，吩咐道：“给他盖上毯子，别冻着了。”
　　那宦官答应了一声，退了出去为高淳盖上毯子。这时，一阵狂妄的笑声从殿外传进殿中。高紫心精神一震，心道，这才是好戏。
　　梁王从殿外慢步跨进殿中，神情傲慢。他扫了一眼满朝的官员，匍匐于龙座之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长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高淳被他这样一吼，给吓醒了，睁着朦胧睡眼，看清阶下之人，笑呵呵地道：“噢，是梁王啊。吓朕一跳，平身吧！”
　　这话说的……
　　众官心自暗叹，梁王神情不变，大声道：“谢皇上！”
　　高紫心啜了一口茶，隔着帘子对梁王道：“有劳梁王亲自入宫。本宫知道亲王不该参与朝政，然各位大人对穆丞相私自决定议和之事议论纷纷，直到现在也未论出个所以然。本宫只好来请梁王入朝说说理了。”
　　梁王皮笑肉不笑地道：“噢？想来不过是众位大人惧怕穆寒之权，不敢说句公道话吧？皇上，公主，依微臣之见，穆寒隐瞒太苍官民，带着玉玺前去冰川同北燕和解，肆意妄为，藐视皇权，不臣之心昭然！还请陛下口头传令，臣必为太苍诛灭此贼，以告慰先帝之灵！”
　　高淳在御座上半天没闹清楚下头人在争什么，说到谋反他倒是明白了几分，只是摇头晃脑道：“姐夫谋反，这怎么会呢？姐姐，你不是说姐夫是世上最好的人吗？他怎么会谋反呢？”高淳从小就称穆寒为姐夫，从不管他到底是真是还是不是，听习惯了，众人也都习以为常。不过在这个关头，高淳如此的称呼，还是不免令大家尴尬了一阵。
　　“梁王，你说丞相谋反，总该有证据才是。这样才能令大家信服啊！”众官纷纷道。
　　梁王的不臣之心，才是路人皆知！
　　梁王冷笑道：“看来诸位对穆寒很信任啊！可惜，我们这位丞相未必不辜负诸位！本王若没有证据，敢在朝堂之上，皇上面前这样说吗？！公主殿下，您说是不是？”
　　高紫心笑出声，没有一丝温度：“梁王何必罗嗦，拿出来给他们看便是！”
　　梁王得意地掏出信件，在空中扬了扬：“诸位不是要证据吗？证据就在这儿！念！”
　　御座上走下的宦官接过信，朗声念出内容。等到他把那六七封的信读完，发现殿中早已是鸦雀无声。他也不由捏了一把冷汗。穆寒义女穆潇潇已然在信中把所有的事情都说清楚了，这些铁一样的事实让人无言以对。即使想要为穆寒开脱，也无从下手了。何况，公主已经和梁王站在一起了，且不说梁王的军队此时就在城外，便是这皇宫大内，还有多少是穆寒的人呢，他们拿不准，自然不肯冒险。
　　如此一来，连杀一儆百的戏都不必做了，各自都乐的轻松。梁王心头得意不已，高紫心也是心情大好。
　　只是这两人高兴的太早，满朝文武谁不清楚穆寒是个狠角色，他岂会轻易认输。他们现在谁都不开口，不代表他们真的向梁王靠拢了。这些人都是官堆里混出来的人精，这戏，谁才是主角，他们心里亮堂着呢！
　　傍晚时分，丞相府。
　　梁王的军队，用最短的时间把相府围了个水泄不通。相府内的湖心亭，许诚扬微笑着将手中江冥写给他的信丢进湖水之中。纸很快被湿透，浸没，沉如水底之中。湖里的金鱼勿以为是食物，全都簇拥而来，许诚扬施施然地将真正的鱼食洒进湖内。
　　兵器的铿锵声隐隐传来，一直站在诚扬旁边的黑衣人展目而笑：“幸亏公子有先见之明，称病不去早朝，不然今日可就成这池中之鱼了。”
　　凄凄的冬风吹散湖水，诚扬的笑容就像丹湖一样的荡漾着：“咱们现在也是池中鱼啊！没听见人家都拿着刀枪上门来了？”
　　“公子，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出城吗？”
　　“出城做什么？安逸地呆在相府不好么？打杀的事情让二哥来做了，我可很就没休息了呢！你今晚去宫里把皇上请到府里来，不然这些日子我可无趣的紧。”诚扬吹了声轻脆的口哨，伸伸懒腰往亭外走去，白雪桥上留下了他的几声嘀咕，“潇潇啊潇潇，早说你要伺候好聒聒那小东西了。怎么着，栽在它手里了吧！穆夕……二小姐……呵，真是乱七八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