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情阁》萧子真

21、 枉施送心却情长 送心归

　　突然，他们听见天际一声巨响，力量憾动群山！一道光茫从天边漫延而来，速度飞快！黑暗就像一块被撕碎的布，嚓地响，光明从撕裂的隙中冲天而出！

　　将士们都愣住了。然后，他们看见，雷声不再，大雨停歇，地上的不是方才他们所看到的尸首，除了被杀的北燕骑兵，许多闷声用手掩着伤口的，半卧在地上的是他们太苍的将士！高台还好好的搭着，沈桓是活生生地站着，北辰难得紧簇眉头，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们。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难道刚才所发生的一切都是梦境吗！但它是那么的真实，让他们惊俱！不！这不可能！现实摆在眼前，尤不得他们不承认！许多将士惭愧自责地垂下了头，不敢看正背对着他们的江冥。一些默默地为被自己砍伤的战友止血。

　　向晚有些吃力了，为了不被子旭他们察觉，仍笔直地坐着。青铜剑飞旋在她周围。她淡漠地望着江冥，面前隔着江冥结出的白色几近透明的灵界。

　　江冥平心收势，睁开眼盯着她，眼神古怪。她方才的术法不曾使太苍有多大的伤亡，但也是足够诡异和利害了。江冥冷视着她，哼笑一声道：“向将军输了。”

　　向晚见他如此，不免悲从中来。一咬牙，她冷笑道：“你是破解了我的术法，但你回头看看你的兵卒。呵，我不过只是略施小术，就可以让他们如此。原来太苍军也只是这么不堪一击！”

　　“略施小术？”江冥语气不善，“那我倒想看看你的大术如何？”

　　向晚只觉浑身乍凉，悲怒急起。好！你既如此希望我死，我便豁了这条性命给你又如何！如此一想，便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江冥！这可是你说的！你别后悔！”向晚咬唇道，青铜剑剑尖闪动的白光逐渐变色。

　　叮！利剑刺进荒凉的土地，没进黄土中，破土游走，游刃有余。在地上留下几个奇特的字迹。字被她的身子阻挡着，子旭他们看不见。

　　送心归！

　　她竟使用如此伤人又伤己的妖术！江冥即吃一惊，立时作势阻止她施术，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凌厉的剑气刹时穿破江冥所结的界，白色的雾气屏障像冰一样碎了。江冥恼怒，不出声使自己镇定，另想他策！

　　送心归。

　　“术法，攻心之术也。送心归，顾名思义，特攻其心。常言有之，哀大莫过于心死。送心归便是让每个中术之人回想起生命中最悲伤的往事和故人，从而达到让敌人心死的目的。人大抵有一两段不愿回首的伤心事，送心归的残忍之处就在此。不过此术虽了得，但却悖逆常伦，反噬厉害，历来施练此术者通常被它反噬而亡或遭之天遣，总之，死相都极是凄惨，后来就渐渐很少人用了。你往后若见到此术，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此术若出，那施术之人定是豁了性命的。”

　　尤记得当年在沧浪门习术之时，他的师父再三的叮咛。江冥闭眼在脑中飞速地想着破解此术的方法。

　　北辰只觉得昏昏沉沉，似闻到了一股熟悉的熏香，他好想睡觉。潜意识意识到，自己已经中了向晚的送心归了。在沧浪门的有一段时间中，他是专攻术法的，即使隔的很远，他依旧一眼就看出向晚所施之术是送心归！他还是没能有自己想象的那样坚强，拼命地告诉自己，不要被向晚的障眼法骗了，可是，脑袋受不了控制，他失去了理智和清醒，只想就此睡去。

　　隐约听见聒聒在耳边尖锐地叫，他不耐烦地摆手：“聒聒！不要吵，我想睡一觉，就睡一会儿。”他放松了所有的警觉。麝熏香也越来越真实了。

　　“北辰！北辰！怎么办？我们该怎么办？”稚气的哭唤痛彻人心，象穿越了万年的时空，穿达到他的心间。

　　“夕姐！”他猛地睁开双眼，急促地呼吸，“夕姐！”

　　“北辰！姐姐在流血……我止不住，我们去哪里找人？北辰？！”那个声音依旧在哭，在等待着他的回应。可是他却看不见她的身影！四周是空荡荡的秋天的草地，下着淅沥沥的雨。她的声音很清晰，太遥远，他急切地寻着她的声音寻找着，寻找着。

　　“夕姐！夕姐！是你吗？！你在哪儿？你在哪儿啊？！”他气恨地跪地，捏紧拳头狠狠往地上锤去。

　　“姐姐！姐姐！你振作点！你不要丢下夕，求你了姐姐！求你了！”她哭求着，“我和北辰带你去找陆伯，我们去找陆伯！他一定会有办法的！”

　　北辰的眼角滑下了泪，他记起来了，他终于记起来了。她的声音来自十年前，十年前的断情阁。他无能为力，他永远也无法保护她！十年前，十年后，都是一样！

　　“北辰。”叹息从四面八方传来，“不要逞强。你太小了。你把姐姐扶起放到我背上，我来背。”

　　“不！夕姐！我现在可以了，我可以保护你们了？你相信我，夕姐！你出来啊！我们带着颜姐先去找大夫，然后咱们再赶到苍南找陆伯，好不好？！夕姐，我很想你，我真的很想你。”明明知道她是听不见的，北辰垂着手任雨丝沾身。

　　“北辰，北辰。”她的声音忽然近了，他倏然抬首，雨雾氤氲，她的衣袂飘飞，嘴角含着温和美好的微笑。

　　“夕姐！”如梦似幻，他飘忽起身，伸手去牵她的衣袖。冰凉的手指触及绸衫，空荡荡的，她就象虚无游觅在空气中的魂魄！“夕姐。”

　　她仿佛没有看见他一般，慢慢转身离开。

　　“不要走！夕姐！不要走！”他陡然变色，俊秀的脸煞白，努力要去抓住她的衣袂，只是徒然。他愈是往前追，所有的景象就愈是虚无，可他不甘心！我一定要找到你，夕姐！哪怕你在的地方是黄泉！他咬牙，朝她消失的方向奔去！

　　“北辰！你醒醒！别过去！回来北辰！”夹着细雨的风带来一个男子的呼唤，他不管，只顾追寻她的脚步。

　　“北辰！”那个男子的声音好象就在他的身边，可他完全没有心情再考虑除她以外的其他人。

　　“北辰！”是她的声音！不错！是她！充满焦急和惊慌。

　　他收回将叫迈出的那步右脚，惊喜地叫道：“夕姐！”

　　没人回应，四周突然死谷一样寂静！不详的感觉四面来袭，眼前忽忽一片鲜红的血色！猛觉后脑勺被人一掌打下，他顿时炫晕。

　　“夕……”他突然全身一阵乏力，象中了迷幻香，口中轻喃，脱架似的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