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9 0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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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苏见到洛瑶的时候，她披散着头发，瞳孔完全没有聚焦点，脸色苍白如纸，整个人十分憔悴。虽然看上去比起两年前已经平静了许多，但成苏总是很放心不下她。
成苏不愿意想起两年前洛瑶抑郁症发作时的样子，更希望洛瑶自己能振作起来。
两年前的一切仍然历历在目。
成苏私心认为洛瑶的内心深处还是抱着一份微弱的求生欲望，只是这份欲望微弱到难以捕捉，连她自己都看不见希望。
可是她还是给成苏发了消息。
“苏，我真的…好痛苦…”
成苏想发生过的一切总是带着巧合，但确是不幸中的万幸。当她迅速的意识到了这份讯息背后隐藏着的不寻常，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洛瑶家时，仍是晚了一步。
洛瑶家的门只是虚掩着，成苏推开门的时候，看不见洛瑶。
直到推开浴室的门。
“洛洛！”
洛瑶闭着眼，长发散乱的披在浴缸边，脸上早已看不出一丝波澜，唇已然变得暗红。她安静地躺在和她的脸一样洁白的浴缸里，身体在水的作用下有些上浮。浴缸里的水漫出来，顺着瓷砖流到浴室外的地板上。
她的手垂在浴缸边，带着一道刺眼的红，一滴，一滴的往外渗…
浴缸里泛出的水鲜红，染得整个浴室充满了淡淡的腥味。洛瑶穿着洁白的长裙，就像一个睡着的公主，却不再期待被唤醒。
成苏不敢回忆。
医生说，再晚一点，就无力回天…
医生说，病人的求生意志很弱…
医生说，或许不会再醒来…
成苏守着洛瑶一整夜，不敢合眼。
脑子里不停的浮现出洛瑶曾经一字一句的口诛笔伐。
“我的弟弟，离家出走，天台闹自杀，偷邻居的东西，拿菜刀对着爸妈，吵架的时候掐着妈妈的脖子…他什么坏事没做过…”
“我还不想死…”
“为什么他们还是宠着他…”
“只要我一不顺着他们的意做事，我就是忤逆，我就是不孝…”
“我好想知道我到底算什么…？仅仅是嫁妆的来源吗…？”
“为什么我会活在这样的家庭？不爱我，为什么要把我生下来…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痛苦…？”
直到睁眼的那一刻，洛瑶仍然是痛苦的。
“为什么我还活着…这么痛苦的活着有什么意义…！不如让我痛快的死…！”
她在尖叫，在崩溃，在声嘶力竭。
“错的不是你，你不应该为他们的错负责。”
成苏觉得语言丧失了能力，自己在当下说的任何话都显得无力，旁观者怎么能懂得受害者的放不下与睡不着，这个世上从来不存在真正的感同身受。
两年后再一次望着洛瑶的脸，成苏看不见任何的情绪，看不见愤怒与不甘，只有得不到任何回应的平静。成苏不明白，人要有多绝望，才会表现出这样的神情。
“可不可以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外面有女人。”
成苏知道洛瑶口中的他。
那个大了她十二岁的丈夫。洛瑶说过，她对他没有爱，一切只不过一场利益的交换。她的妈妈得到了丰厚的嫁妆，而他得到了一位看上去体面的妻子。
她只不过是个任人操控的工具。
洛瑶明了一切，仍然决定嫁给他。换一个家生活，自己的人生或许能够有不同。他风度翩翩，看上去是个很好的归宿，即使没有爱。
可是原来，成为妻子后的心态会改变，渴望得到一个和和美美的家庭是洛瑶从小到大亙古不变的愿望。
丈夫和她总是相敬如宾，在外人看来是很美满的小夫妻。只有洛瑶自己知道，丈夫的心从来没有停留在他们的小家里一分一秒，一切不过是责任。回家吃饭是责任，回家睡觉也是责任。
当她看着丈夫的车里走出另一个精致打扮的女人，而丈夫牵着她的手开怀大笑，她知道她对美好家庭的幻想最终还是破灭了。
可是丈夫只是冷冰冰的说，“结婚前是这样，结婚后也是这样，你只要做好一个合格的妻子应该做的就好。”
丈夫忽然没有了原来的文质彬彬，也没有了原来的风度翩翩，对着她的时候，眼里甚至充满了厌烦。
原来，自己才是那个第三者。
“根本没有人爱我…为什么…不爱我为什么要娶我…”
洛瑶只是不断的重复着一句话，嘴唇已经失去了原有的血色。
“我很爱你…”
成苏很想哭，可是她不敢在洛瑶面前流下眼泪。洛瑶的前半生似乎没有一天不活在痛苦里，得不到爱的人总会越来越渴望爱。
成苏只能紧紧的抱着洛瑶，失去的恐惧让她不敢放手，可是心里回旋着医生说的话。“我可以救得了她两次，未必能救她第三次。”
成苏想联系洛瑶的家人，得到的只是“嫁出去的女儿不应该由娘家管”的冰冷回答。
“你们还是不是人？”
成苏觉得自己这么多年学到的谦卑礼貌在洛瑶家人面前荡然无存。她只是从来没想到，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这样没有温度的人，他们冷血无情，却以为自己高人一等。
“我们供她吃喝上学这么多年了，根本没有求她的回报。她的抑郁症可不是一时半会能治好的，这么多年来我们也没办法，你爱管她，你就管个够吧！”
“回报？洛瑶的嫁妆已经让你们赚得盆满钵满了吧？”
后来只有长时间的电话占线，成苏觉得这个世界很糟糕，洛瑶从来都是善良的，可是却得不到一个好的归宿。
钟医生终于在两天之后来到医院。
成苏趁钟医生陪洛瑶聊天的间隙下楼透气，才突然发现自己的ig上有人留言。
方烨在私聊里给成苏留下了一个二维码，看上去是微信号。
消息已经是三天前的事了。
成苏扫了二维码之后就回到病房，洛瑶声嘶力竭的哭着，引得其他病床上的人探头。成苏突然觉得哭泣也是一种很好的情绪，情感的宣泄对现在的洛瑶来说太重要了。
钟医生说，有机会的话，不如多带洛瑶出门看看外面的世界。
消息突然弹窗。
“出来喝一杯？”
这是方烨和成苏在十五天里渐渐形成的暗语，原本只是在学校遇见时，约定好晚上到酒屋见面的意思。
“带个朋友可以吗？”
“可以。”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0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