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suru酒屋》了此木

3、03 03

　　那一拳出的好重。
　　藤月佐的嘴角渗出血，成苏看见他的面部在抽搐，五官在疼痛下揪成一团。她从未见过藤月佐这么狼狈。
　　藤月佐踉踉跄跄地从地上爬起来时，脚步还有些虚浮，“あな…たは誰…ですか？”，他甚至有些口齿不清。成苏暗暗想着，拳再重点，是不是连他的牙齿也不保。
　　“興奮した人.”
　　他说，他只是个打抱不平的人。
　　成苏抬头望那个直直站在自己身边的身影，他的声音很温柔却很坚定。逆光下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成苏看到他的棱角分明，有直挺挺的鼻子，突出的喉结在微微的动。成苏说不出原因，只是站在他身边，很安心的站着。
　　他微微弯下身，拦腰将成苏贴近怀里。成苏的双腿忽然的悬空，却是无言地接受了这个公主抱。成苏觉得她可以听见他的心在无声有力的跳动，他的呼吸一下一下，有空气轻轻的掠过她的额头，均匀而有温度。
　　人有时是很需要拥抱的，甚至不需要任何的原因。只是想感受温暖，感受从彼此身上索取的踏实，感受那股浓烈被爱的力量。成苏觉得此刻的自己比任何时候更需要一个拥抱，在这个前所未有的彷徨之间，一个拥抱可以释放百分之两百的压力。
　　成苏不自觉的用双手环住了他，身体之间没有一丝一毫的空隙，她只是轻轻的把头靠在了他的肩膀。眼泪突如其来溢出眼眶，不是因为受伤，仅仅是因为那份许久未见的可以依赖的感觉。
　　成苏的脑海里想到了“天使”二字。
　　他抱着成苏往医疗室里走，很贴心地关上了医疗室的门，帮她隔绝了外面世界的难堪与纷乱。接着温柔的将成苏在医疗室的病床上放下，将自己的身体抽离出来。成苏意识到自己好失礼，竟然就这样紧紧抱着一个陌生人。
　　“ごめん!”
　　成苏向他深深鞠躬。除了对不起，成苏想不起当下到底该和面前这位陌生人说些什么来缓解这份尴尬，她只觉得现在的脑子一团乱麻，却没有足够的时间整理思绪。
　　“我叫方烨。”
　　方…烨？
　　中国人？
　　“你的腿又流血了，受伤不应该这样随意走动。”方烨从边上的医疗箱里拿了棉花，轻柔的帮成苏擦掉已经从膝盖流向小腿的血，他只是很专注地处理伤口，成苏觉得她好像看到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心疼。“为了那种人流泪又流血，真的值得吗？”
　　方烨抬头的瞬间正巧撞上成苏的眼神，成苏终于看清楚那双眼睛。好深邃的眼睛，像是深不见底的大海，人类随时可以沉溺其中，却窥探不出其中奥秘。成苏觉得自己永远不会忘记这双眼睛。
　　四目相对。
　　方烨和成苏都愣住了。
　　空气好像在凝集。
　　“啊…”大抵是药效在发挥作用，成苏的腿感到突如其来的疼痛，轻微的回缩也得不到缓解。成苏只是忍着，上药当然会疼啊，还不是她自己作的结果。
　　方烨从口袋里拿出一包丸川，是成苏最喜欢的抹茶味。“等它变成多巴胺流经全身，传递出开心感的信息，你就不会再感觉到疼了。这是生物学上的知识。”
　　“我是今年的摄影系交换生。”
　　原来是学弟。
　　成苏觉得自己完全丧失了语言的能力，只能安安静静地坐着听他说话。一切都变得很奇怪，他好像能听懂成苏的心，不需要她开口，他总能知晓她心里的疑问。
　　成苏没有接下方烨手中的糖，她只是在看着方烨，看得出神。方烨回望着她，似乎只是在耐心等待着她的回应。
　　“成苏。”
　　“成功苏醒的成苏。”
　　“生物系。”
　　成苏恍然想起自己甚至连名字都没有告知对方。今天发生的一切，不论好坏都在她的意料之外。甚至连说话都变得断断续续，成苏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今天晃神的次数实在多到她自己都数不清。
　　方烨被逗笑了。“那你现在苏醒了吗？”
　　成苏觉得自己眼前的这张笑颜过于明媚，好像炽热的阳光照得她迷了眼，可此刻她甘愿就这样迷着眼。这一切，过于美好赤诚。
　　“我醉了。”
　　是沉醉。
　　成苏是伴着体育祭结束哨声走出医疗室的，方烨在背后默默跟着。
　　“你听说藤月和早田的事了吗？”“我看到藤月被打了！”“还见血了呢！”“是苏做的？”校园是个小型社会，因为小型，八卦传播的速度也是社会的几倍速。成苏觉得很刺耳，没有一句提及她，却似乎没有一句未提及她。那些声音尖锐刺耳，像弯刀一样一下接着一下的往她的心上剜出新伤，那些传播者，没有一个是无辜的。受害者遍体鳞伤却无力反抗。
　　周遭的声音忽然消失殆尽，被米津玄师的歌声抵挡在九霄云外。方烨把耳机挂在成苏的耳朵上，若无其事的和成苏并排，走到了路外侧，像城墙抵御了墙外射来的支支利箭。
　　是lemon。
　　是成苏每次听都感到力量的lemon。
　　方烨把纸巾递给成苏，在成苏的眼泪快要决堤之际。是啊，不能哭，懦弱是不应该被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的。
　　成苏一直认为能够随身携带纸巾的男生是人间极品，不失风度又懂得为身边的人考虑。成苏觉得身边的这位男生是个真正的天使，她不知道他是被上天派来解救她的，抑或只是碰巧经过的好心路人，只觉得自己原来始终是幸运的。
　　落日的余辉撒向整个校园，把人影拖得好远。成苏和方烨并肩只是走着，谁也没有开口说话，可是他在身边的时候，成苏却产生了莫名的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