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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习惯退缩 连拼命活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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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屋内的灯全灭了。圆月挂在幽蓝的苍穹之上,透过窗户在眼前笼上层缥缈的月色轻纱。
高贵且冷傲,俯视着地下的人们。
江宁轩早已熟睡,在身侧呼吸平稳,微热的气息喷在胸前,手臂搭在他腰上,亲昵温柔昭然若揭。
就着月色,陆知世凝视着在他怀中那张俊美的脸,镀了层淡蓝色的光芒更显清冷凉薄,但嘴角意外地微微上弧,仿佛带了点笑意。
陆知世握着他的手,小心翼翼地从被窝里出来,把他的手塞进被窝掖好被角。他顿了顿,蹲在床边在他的眉心落下一吻,出了门。
酒店的走廊安静,地上铺着图案复杂纷繁,眼花缭乱的阿克明地毯,皮鞋踩在上面几乎没什么声音。他走到尽头敲了敲门,脸上不见笑意宛若覆了层冰霜。
里面很快就开门了,紧跟着的是熟悉的女声:“比我想象的要早点。”
——温简一面带笑容,对他的到来并不意外,身上穿着休闲服运动鞋一副要出门的样子。
见他跟支路灯杵着,她挑了挑眉:“怎么,你想进来坐坐?你不怕轩轩误会,我还要名声。下面有家酒吧,这个时间人不少谈事最合适。”
一路上陆知世跟她保持距离,什么话没说没问,直到进了酒吧。
那扇门就像是结界将门里门外阻隔成两个世界,外面还有些初春的冷寒此时又是深夜,万籁俱寂街上几乎看不见人。里面人多吵闹热气迎脸而上,震耳欲聋的音乐声舞池里纠缠扭动的男女,有如群魔乱舞,轮番变换的彩色转盘灯炫彩夺目。
温简一找了两个靠着没人的高台坐下,熟稔地对调酒师说:“Manhattan”
调酒师了然微微一笑,看向他。
陆知世微蹙起眉:“你是怕江宁轩发现不了吗?”这话是对温简一说的。
她似乎没听见,散碎的光芒在眼睛里清澈地倒映出眼前调酒师的模样,替他点单:“Gold Rum”
调酒师转身拿下酒柜上的金朗姆,递上两个玻璃杯放在面前。
温简一自顾自地在两个杯子里倒上酒。
陆知世抬眼看着琥珀色的液体有如潺潺流水汇聚在四方的玻璃杯里,意有所指:“我倒是不知道你这么能喝酒。”
温简一面上没什么变化,语气淡淡道:“陆知世你还真是一如既往地单纯,你以为认识我高中几年,就清楚认识我是个什么样的人。跟苏方木一样,蠢得可笑。”
她端起酒杯,跟另一只碰了下,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没错一饮而尽。
陆知世始终没碰那杯酒:“之前我确实是这么以为,不过现在想想我们应该连高中时期的你都没认清。”他从怀里掏出一沓合同扔在吧台上,不冷不热道,“你要的我准备好了。”
合同上写着股份转让。
温简一翻了翻,笑容愈深:“你速度挺快,我原以为最起码再等上两个月或者两年。”
正巧调酒师端来调好的曼哈顿,她浅尝了口,抿了抿唇:“看来你真的迫不及待想知道关于亲亲男友的事。”
“我现在不需要了,我想听他亲口跟我说。”他指尖点着合同,“这个是给你帮我追回江宁轩的报酬,现在我们两不相欠。”
早在江宁轩知道她回来的半个月前,温简一就已经秘密回到国内并且知道了和自己签约的是罗尧。摔坏手机的是她自己,透露餐厅地址,制造重逢的是她自己,所谓生日当天被苏方木强行拉出去的手笔也是她自己做的。
从一开始的再遇,到后来的生日再到异国的康健旅行,桩桩件件都有温简一在中间帮忙。
帮助他自导自演这么多,她为的就是桌上这份股份转让书,不是罗尧不是长庆而是“她自己家”的。
“你想听他亲口跟你说是你的事,但我既然答应了就必须要告诉你。至于听不听记不记,又或者跟不跟他提就是你的事。”
“他啊,太胆小也太温柔,温柔到骨子里去谁都不愿意伤害,又因为胆小奇妙地在无意间伤到了一些人。为自己为得不够纯粹,导致了害人害己两方不是人。”温简一谈及江宁轩,眸子里划过近乎刻薄的笑。
不等陆知世为她的话不高兴而反驳,温简一提到他最想知道的事,甚至没有任何铺垫,直切主题:“他现在也没告诉你,当初分手跟你老子有关系对吧。”
陆知世的反应在她意料之中,瞪大了眼睛震惊道:“你说什么?”
她自然不会再重复,顺着继续说下去:“江宁轩压根不喜欢我,要是他喜欢我,你觉得就这个故事里还有你的事吗。我想你应该还记得你奶奶脑瘤手术,那天不光是你奶奶生死一线你在学校被家里人瞒着不知情的日子,也是你亲爹陆绛易把江宁轩带到你家人面前正式认识的日子。”
陆知世“嗡”得一声炸开了,连耳边嘈杂的声音都渐渐远去,清晰的只有温简一的话。
“当然不是以你男朋友的身份,是一个关系很好很好,好到能亲嘴的学长。”温简一冷笑着出声。
“那些嘘寒问暖,那些因你而露出的和蔼笑容,你能明白他在面对你家人时的心情吗?实话说我不是他,我能理解的不过是百万分之一,他心里的憋闷委屈以及对你愧疚对他们的不忍自责,恐怕他喜欢你比你想象比他自己想象的都要多,同样愧疚不忍自责也超脱了他能承受的范围。”
“宠爱集于一身的大少爷,你含着金汤匙出生被人拥簇被人喜爱,身边从来都是人来人往。他是在污脏的臭水阴沟里拼了命活下来的孩子,扑腾到水面已经用了他全部的气力。他实在承受不了也不能负责两个人的未来。”
她喝了口曼哈顿,喝得有些急酒烈得她眼泪都冒出来了:“我知道你心里肯定怪过他,怪他舍你而去怪他欺骗你的感情……你可以怪他,但不是这些。你可以怪他太喜欢你,怪他太不爱自己,怪他因为从小缺爱所以一旦拿到手习惯性地胆小退缩。不曾拥有就不怕失去。”
“你从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你爹给了你可以恣意妄为胆大行事的资本。他没有,他只有一个当过站街女胸无墨水脏话三麻袋的妈,一个好赌嗜酒没点本事的软蛋家暴爸。我能理解你,我也心疼他,这个世界是不公平的,有些人出生就在象牙塔的顶端,有些人耗尽一生都不能见到进入象牙塔大门。”
“幸好不管是站街女妈还是家暴爸他都没有了。”温简一不觉得自己用“幸好”有什么不对。
“分手后你转学了,就在那学期江宁轩家里发生了大的变故,他爸死于煤气中毒听说是他妈干的。他妈也在煤气下进了ICU全靠仪器维持生命,一天几万地往外花钱,他那么要强的人低下头问我能不能帮他。他说他真的负担不起,他问我为什么死的不是他。”
温简一从手包里拿出张纸,指着上面“欠款单”三个字,底下签名是江宁轩,她缓缓道来:“他妈靠着仪器也没活几天住了大概半个月死于器官衰竭。绷在他身上的弦忽地就松开了,我看得出来他自己也知道。这单子算我卖给你的,以后欠款直接让他给你。”
“跟你说这些不是为了别的,是你们这场虐恋我实在看不下去,再看我胃病都要犯了,麻烦你们行行好别再搞什么一往情深,‘我爱你但我死也不告诉你我有多爱你’的破烂故事。看你们这破故事,我不如去看伦|理泰剧。”温简一翻翻白眼说。
陆知世眼睛喉咙都哑涩着,不知道自己应该反应些什么,温简一说的这些事他一概不知。
他说:“谢谢。”
“哈?”温简一似乎是被逗得笑出声,“你居然对我说谢谢,我还以为你会有一麻袋的话讽刺我心机深沉,阴险狡诈,上头一脸笑脚下使绊子,明是一盆火暗是一把刀诸如此类不以拓宽。”
“确实想到了。”陆知世跟着笑了笑端起那杯没碰过的朗姆酒,碰了杯,“可你的心机从没伤害过江宁轩,或是我。”
温简一微笑:“不一定,伤不伤害还不一定。这条路已经走到头了,生死一念,当然也有可能非死即伤。江宁轩,你,你的家人,我的攻击可是AOE。”
“那……愚蠢的苏方木怎么说,你们没有解决?”
“解决?解决什么。”温简一哼笑,“你是想听我道歉,想听他道歉,还是那个中间人的道歉。即便你爹陆绛易为他当年做的事道歉,十年光阴,逝去的时间,空缺的相伴都回不来了,现在唯一能弥补的就是你们尽力让陆绛易接受,别再多出十年无谓的等待。更何况我就算有重来的机会,我依然会遵从现在的决定。”
“我们能做的弥补是请求接受,你也该做出你的弥补是原谅。罗尧以前养你的钱到现在养你的钱都是从他工资里扣的,耗费精力金钱却得不到回报对他是不是有点太残酷了。”
听完她一番发自肺腑的话语,陆知世对她的敌意明显弱到零点,说起话不像之前有事没事先怼一句,舒服舒服嘴再用脑子思考。
“残酷吗,又不是三岁半的孩子该明□□力金钱很有可能会付诸东水,而且投资我不是赔本买卖,他在我身上花的钱我有能力十倍百倍地还给他。”温简一信心十足,眸光闪着异常坚毅的色彩。
陆知世苦笑:“你明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
“我给不了,要不你发发善心给他呗。”
温简一咧嘴冲他乐呵:“都是成年人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你们或许愿意把这十年当作是一种情感磨砺,可我觉得这十年是刻在血骨的教训当初就不该招惹他。有时候我会问自己我真的喜欢他吗?很喜欢他吗?我喜欢他是喜欢年少时青春悸动的感觉,我觉得他很有意思,是我见过的人里面最有意思的一个。”
“这个喜欢有多大,估计也就是兵乓球那么小点。我要是真那么喜欢他,我应该相信自己的眼光相信他的为人,相信误会的生成是假象就不会错过十年,所以显然摆在面前的只有一个答案——我没那么喜欢他。你的喜欢倒是不用多虑,你这个人是纯也是蠢,没点脑子有误会正常,一根筋走到头没有弯弯绕绕,做事情不会想那么多。”
“所以你们和我不一样。”
温简一抬了抬下巴,撂下一句“你付钱”的话转身潇洒离去。
她离开多大会,陆知世坐在吧台前喝完一瓶朗姆,酒不算烈但灼得他呼吸都是痛的。
他付完钱,跌跌撞撞回到酒店房间时,江宁轩依旧保持着他离开时的姿势,身子蜷缩起,睫羽压下来形成一片黯淡,月光阴影描摹立体的五官。
他带着一身酒气钻进被窝搂住暖洋洋的江宁轩,熟悉的味道探入鼻息,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难舍难分。
陆知世摸着他的头发,低声道:“小宝,我再也不会松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