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家有子》白霁

2、第二章

　　回乡的路线不知从何时起变得有些生疏了。也正是在此时，祁楚才意识到，自己自打毕业以后就再也没有回过家了。所以说不定这次是老妈假借工作之名想让自己回家看看而已。
　　由于今天也不是什么节假日，火车上的人出奇得少，甚至可以在车厢里自由移动位置。祁楚原来的座位被安排在整个车厢最中间的位置，旁边就是过道，有几次昏昏欲睡时还差点被颠簸的火车甩出座位。这样一来，纵使是很困很困也无法好好睡觉了。祁楚干脆挪到车窗旁，托着下巴看向窗外的风景。
　　真的是，越来越向家乡接近了呢。
　　想当初自己刚考上大学去报道时，车站里几乎都是送行的家长，自然免不了地互相打听自己家孩子的学校。而每当这时，老妈就会与自己相视一笑然后骄傲地说出学校的名字。然后，一小片的人就会齐刷刷地将目光投来，再以老妈为中心形成一个圆七嘴八舌。有给二胎讨教学习经验的，有好奇自己学习习惯的，连“孩子每天吃什么”这种问题都有人热衷。待坐上车，自己又会被同龄人们打量，偶尔有个胆子大的过来质疑“你真的是那个学校的？”
　　“不像吗？”祁楚靠着窗子喃喃自语。以自己现在的境遇，还真是不太像。果然，有追求的人更容易被世界抛弃啊！祁楚长出一口气闭上眼睛，视线又开始模糊。
　　到站的汽笛响起，祁楚才意识到自己真的睡着了，慌忙拎起箱子连滚带爬地冲出去。不出所料，老妈正站在站台上寻找着自己，可能是因为自己的出场方式过于特别，老妈一眼就认出。
　　“楚儿——”
　　来不及阻止，老妈特有的嗓音就把祁楚吓得一懵，飞快地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老妈似乎也明白了他的意思，朝他笑笑便不再说话。
　　“怎么，还嫌弃上我了？”老妈使劲拍拍祁楚的肩膀。“好像是瘦了些。”实际上，按祁楚的想法，他更是希望老妈觉得他高了些。毕竟，身高这道坎算是过不去了，在这个男生人均一米八以上的世界，自己勉勉强强长到175的个头还真是显得不太正常。
　　“秦果，没来？”老妈有些失望地看了看人后面。
　　“秦果她，为什么要来。”大学时候的事，想想还真是挺美好的，毕竟有个女孩能一直陪着自己，尽管是以铁哥们的方式。说来也怪，在此之前，祁楚一直以为自己喜欢的类型应该是那种温温柔柔又柔柔弱弱，一看就让人有保护欲的那种女孩。可是秦果与此却完全不同。作为一个对淑女风格打扮情有独钟的姑娘，性格上大大咧咧的让祁楚都怀疑她的性别。可是这人该细心时也真是细心，就连祁楚什么时候心情不好都猜得百分之百准确。长得……也真是漂亮，而且是那种带有侵略性的美，这可能也是祁楚四年来都没敢和她表白的原因。
　　“挺好个女孩……”老妈轻轻叹了口气。突然好像是看破了他的尴尬，老妈慌忙转移话题。
　　“那个，我先带你去见见那个孩子。”祁楚倒是释然般打趣，“现在的家长逼得也挺狠吶，一个小学的孩子请什么家教。”“不是家长。”老妈叹口气打断。“嗯？”祁楚表示疑惑， “那是谁？”“是那个孩子自己……”老妈很罕见地接连叹了好几口气，与平时那个大大咧咧的样子判若两人。“这个孩子说懂事也是真懂事，可是这家庭……”“怎么？父母不管孩子吗？”从小便生活在蜜罐子里被父母宠大的祁楚显然不理解一个小孩子，尤其是个十一二岁的男孩，明明正是处于一个最贪玩的年龄段，连上课好好听讲完成作业都未必能做到的孩子，怎么肯自己提出找家教这种荒诞的想法来的。
　　“住的离咱家不远，他那败家的父母哟……”老妈紧锁起眉头。“仗着老一辈积攒下来不少钱，就开始不要命地挥霍。哦对，就是那个很有名的闫家！天南海北地乱搞，都不一定记得自己有个这么大的儿子！真是造孽哦……”祁楚顺手给老妈锤了捶背，“这就叫，富不过三代是吧？”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这或许是祁楚对于这句熟语理解最深刻的一次。
　　本来想着，自己家这个小地方再怎么有钱也不会太夸张。可当他真真切切踏进那座小别墅的大门时，才开始意识到自己与“别人家孩子”的差别。
　　“说来，咱家和他父母还有点交情，”老妈自顾自地唠叨着，很快便发现祁楚根本就没有认真听而是望着阳台小花园正出神。“这花，平时闲着没事我就会来照顾一下——”突然提高的音量震得祁楚一惊，猛转过头看见老妈正埋怨地盯着他，尴尬一笑转回身子。“孩子爸妈，整天也不知道在哪里鬼混，我实在看不下去，就主动提出来要抽空过来照顾一下孩子，”老妈无奈地笑笑。“这俩大忙人倒是大方，直接把他家的钥匙给了我一套，这是真不把我当外人。”祁楚目光转向桌子上那串钥匙。“这也太不靠谱了，万一你不是好人那就……”老妈瞪过来一眼“谁不知道你妈是个大好人！”祁楚陪着笑。
　　直到钥匙转动的声音传来，祁楚才收回了对于“此处是我家”的幻想。老妈拿起手表一看，猛地一拍脑门。“放学的时间！”话音刚落，一个男孩便出现在门口。似是习惯了一个人生活，面对着两个人显然有些怯。
　　“宋……宋阿姨……”男孩飞快瞟了一眼祁楚，又把目光踏实地落在老妈身上。
　　“小晗放学了？”老妈反常温柔地过去搂住男孩，顺手把祁楚拉过来。“这就是阿姨的儿子，你祁楚哥哥。”要说这社交礼仪，自然是难不倒祁楚的，毕竟经历过那么多次面试的洗礼，想忘都难。可是偏偏对面前这个都还没发育全的小屁孩稍稍尴尬了一下。眼看着这小孩还躲在老妈身后瞪着大眼睛望着自己，祁楚左思右想，让一个小孩来主动和自己说话似乎挺丢人的。无奈之下，祁楚伸出手，“你好，我是祁楚。”“楚……哥哥？”男孩仍是怯，颤颤悠悠地伸出小手，祁楚上前握住。
　　一瞬间，竟感觉这孩子的手出奇的暖。
　　于是，对他的好感也随之增了几分。况且……也是个挺好看的孩子。人类嘛，对于颜值高的生物总是有一种没来由的亲近感，这是常识。不知不觉中，祁楚开始为自己辩解，关于自己不是一个外貌协会的资深卧底。可是转念一想，这孩子也好秦果也好，还不都是首先因为漂亮才搏得自己的第一印象的。
　　直至男孩犹豫中缩回手，祁楚才从回忆里挣脱出来。小孩什么的，自己之前分明没有那么喜欢，尤其是这个年龄的小孩，最讨人嫌。
　　老妈自告奋勇去做饭，祁楚与闫晗坐在桌子旁，中间还隔了个座位。祁楚装作环视四周向闫晗那里瞄去，只看见他在一言不发地写着作业。也是，六年级的孩子总是有写不完的作业，这也难怪。祁楚收回目光，又开始后悔自己怎么没有好好看看那孩子的脸，至少在大街上偶遇的话也能认出来。祁楚慢慢悠悠地转过头去，却不妨与闫晗打了个照面，原来是怀着同一种心思。
　　闫晗的脸唰地就红了，慌忙转过去。祁楚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尽管他一遍一遍在心里告诉自己，起码是自己的学生，看看人家长什么样又不犯法。可是，却终究是再无勇气转过头去。
　　只是模糊地看到，那孩子长得着实是好看。
　　祁楚从未像现在一样期盼着老妈快点出现救场。
　　尴尬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