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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惊闻 如渊随着刘 ...

  •   如渊随着刘智勇不紧不慢地穿梭在这萧森压抑的牢狱之中,那密封的间间牢房总是会有无数的布满污垢或者鲜血的双手尽力往外伸,似在作本能的挣扎,如渊的衣襟偶尔会被他们碰到,心里说不出的几分感受,也许是可怜也许是害怕,总之都让她的心很纠结。

      刘智勇徐徐说道:“姑娘也不必太过担心,虽然此事甚为重要,不过姑娘与本案无关的话则不必担心。况且陆公子一再担保你,也嘱咐过我们不要为难你,所以你大可安心的在这里待几天。”

      如渊在阴暗中不能看清他的表情,但仍旧微微点头。

      突然有一狱卒急匆匆地跑来说道:“刘捕头,好像狱中的牢房都已经满了,你看要把这姑娘押到哪个房间啊?”

      刘智勇略忖片刻:“这牢房中多为作奸犯科的男子,把如渊与他们放在一起不太妥当。况且她也应该与本案无关,到时候出点什么事可不好向陆西卓交代。”

      “真是多事之秋,竟然会出现这种境况。”他转过身对狱卒说道,“那就把她带到底层吧。跟我来……”

      如渊不明所以地盯了他们几眼,只能跟着他们往更深处走去。甬道越来越窄,愈发的压抑和沉闷,仿佛空气中凝固了某种东西在抑制人的呼吸,让人难以忍受。这甬道本是径直通敞的,如今却变得蜿蜒盘曲,别有洞天。两旁不再有明焰的灯火,呈现出的是一望无际的弥黑和昏暗,空气中飘散着似雾似烟的朦胧砂状物质,层层阻隔断人视线。

      随后跟着他们摸索着下了台阶,才发觉果真是别有天地,徒光四壁,四周都是坚硬的岩石,它们被打磨得平整光滑,少有坑洼。石室里没有什么东西,地上零星地铺了几根稻草,显然不是用来常年关押犯人的。

      如渊望着四周心里也无甚计较,既来之则安之,天理昭昭,有何可怕?刘智勇也打量了几眼石室,确认一下没什么问题便说道:“你就在这里呆几天,有什么情况我们会找你的。当然,我也希望你能够清白。”说完微微一笑,温和得猜不透他的本意。

      厚实的铁门“哐当”一声重重关上。石室中几乎是一片漆黑,只有铁门上方略微地有一丝缝隙,微弱的光线懒懒散散地射进来不起丝毫照明的作用,投射在墙上的光斑暗淡迷茫,反倒是惹得人一肚子的黯然。

      如渊现在仔细地打量了一下这间房,不知道它常年是用来干嘛的。与其他牢房相隔开来,又是在底层,所有的一切都透露着神秘和未知,如渊能感觉到它的不同寻常。静静坐下靠在墙边,思维开始漫无边际的游离,回想几番坎坷,有时候真的觉得世事难料,有些道路看似永远也不会出现在她的面前,可它就是猝不及防地将人引了上去,从此不能回头。

      她实在是想不通,究竟在顾云楼的那一次是偶然还是被人所设计?可如果是被设计,又实在想不出别人费尽心思算计她的理由。如果说是偶然,那能算作是躲不掉的劫难吗?可是如渊又感到欣慰的是,危难之时也有人关心着她,不管是出于什么。回想他骑马驰骋的骁勇身姿,他依偎在她身旁触碰她滚烫的额头,他有些赧然地递上家传的玉佩……往事历历,美好的回忆总是那样的可遇而不可求。求之,或许适得其反。不求,却又怕它稍纵即逝……难。

      不知是什么时候如渊被一些琐碎的话语声所惊醒,自己也不记得何时昏睡回去的。此时仍觉得头有一些沉重,稍稍一动就像牵扯到什么一样有些拉动的疼痛。迷迷糊糊地却能听见墙的另一侧有响动,像是人的谈话声。

      如渊心下一动,想不到这里竟然有暗阁,却不知里边关押的是何人了。而更令如渊吃惊的是,那边有一似曾相识的嗓音,黑暗中愈发的觉得熟悉。这样的想法迫使她苦思冥想,可始终没能理出什么头绪。

      只听那年轻的声音说道:“先生,只怕你好久没照过镜子看过你蓬头垢面的样子了吧。想当初您也是玉树临风俊雅非凡,可是时过境迁,暗无天日的生活太久了,人原来是可以变得如此之快。”

      此时“咳咳咳”几声苍老的声音笑道:“改变又如何,人生还有一成不变的么?如今我蓬头垢面也好,天姿绝色也罢,都无人所见,又有何区别?”

      “此言差矣。先生难不成还想一辈子呆在这里不成。十年的折磨已经够久了,先生应该想到可以重见光明了。”

      “哈哈——”那老者停顿了片刻,“年轻人,你的口气很大,看得出你底气很足。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目的,我只当你是说笑罢了。”

      “先生现在不必相信什么,可是我会让您相信的。十年之苦,先生不会就此忘记了吧?”他的口气中略微的透着几分咄咄逼人。

      过了很久那边两人都在沉默,如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却只能侧目聆听。半晌,那老者终于开口道:“人生在世,谁又能预料到些什么呢?都不过是顺应天命而已。皇亲国戚尚且不能左右自己的命运,况且我一介布衣……”

      “呵呵,先生之言确实有趣,先生如果都只言自己是一介布衣,如此妄自菲薄实在是……不过,先生所言也有一定道理。想十年前,的确是国运萧条,大兴江山岌岌可危。皇亲国戚也确实难以保全自己。”

      “是啊,死的人太多了……太多了……现在回想起来,那是一场灾难,但却是一场人为的灾难,可怜的只是被瞒在鼓里的人,命运被操纵,任人宰割。或许,即使是我这样不完全被瞒住的人,也只能是任人摆布。”他口气中满是沧桑无奈,看透世事回望过往的平静。

      可是此时如渊的心情却不能平静了。十年之前,她也应该算受难者吧?义父死了,母亲也死了,亲人在顷刻间都离她而去。她在夹缝中艰难的生存,摸爬滚打,东躲西藏,凌辱和大骂,饥饿和病魔,无时无刻不折磨着她。世道艰难,这些她慢慢就明白了。她可以不责怪这些,如果有亲人陪伴再苦再累也可以熬过来。可是孑然一人,那却是何等的凄凉啊?

      泪早已成了司空见惯的嘲弄。夜里,她蜷缩在墙角,任由狂风冷冽地刮破娇嫩的脸蛋,任由全身变得冰冷,任由不争气的泪水像泉涌般止不住地流泻,任由流泪时身体发疯一般的抽搐,直到全身一次又一次的麻木,神经一遍又一遍的变得呆滞,再不由自主地昏睡过去,这样艰难的度过孤独寒冷的一夜。

      想到此处,如渊不禁苦笑着摇了摇头,当时的自己,竟是这样的熬过来的。不曾想这些多年了,如今想起来仍旧心酸不已。

      如渊猛然想起了什么,又听见那年轻人说道:“十年之前,你可以说是劳苦功高的,可惜却落得这般下场,实在是叫人唏嘘。宁王爷如此不念旧情的么?”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只是权衡利弊下有的情分就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如渊猛然一惊,想不到他们竟然说到了宁王,这个老者竟然与宁王关系密切,所说的十年前的事也必然是三王乱的事,如渊怎能不心情复杂呢?如果除去先帝,那么宁王就是害死苏峻沂的罪魁祸首,而且当时苏峻沂也是宁王提拔的,后来竟落得家破人亡。而此人的境况看似也与义父如出一辙,都是被宁王所利用,差别只是人间与阴间相隔。可是性质都一样,鸟尽弓藏,兔死狗烹,宁王端的如此心狠手辣。

      可惜的是,这个老者的话实在是太过于平静了,如渊想不明白,这样的仇恨居然可以如他像淡水一般一笔带过,少了很多嗔怪,更多的却是感叹权术无情。难道,时间真的可以抹掉那些峥嵘岁月里的血性吗?亦或许,时间可以化解仇恨?呵,这样的解释实在是让人无法接受。

      那年轻人继续道:“先生,有些事是不能够,也不应该被忘记的。你应该记得,你是怎样进的这里。难道你真的打算在这里呆上一辈子?”

      “我已无所谓,这些事难道是你我能够左右的么?我不知道为何你今天会这样唐突的来找我,但是我还是希望你好自为之,不要蹚这些浑水。”

      “这个不劳先生费心,我只想让先生知道,你并不该在这里呆上一辈子。也许什么时候,你就应该离开了。后会有期……”说完微微一叹,如渊突然间像是抓住什么一样,满腹不敢相信的表情。是景宣!这个人是景宣。

      虽然这样的判断又是令她极为不解,但是这样的话语和叹息逐渐地令她意识到自己判断的正确。可是,景宣又如何会说出这样的一番话来?实在是叫人捉摸不透。难道真如杭子齐所言,景宣确实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从一开始见到他时,如渊就有一种避让的意识,像是一种本能。

      随后隔壁隐约传来几声退去的脚步声,而后便杳无声响,暗狱中又呈现出一如曩昔的沉寂,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如渊仔仔细细地贴着墙壁,却始终不能听见其他的什么了。隔壁之人似乎在说完话后就没有其他一丝的动作,挪身的轻微擦响都没有发出,如渊有些失望。但是她又实在沉不住气,她想要知道得更多。可是,彼此隔绝,不知对方是谁,对方亦不知她为何人,又怎么可能奢求对方能告诉些什么呢?

      如渊恹恹地转过身贴在墙上,翻来覆去坐立不安,也许是刻意地弄出点声响好让对方注意到这边的状况,可是依旧没有任何的动作,这让如渊失望不已。

      如渊此时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儿时随同义父纵马狂奔的情形,何等的气度和潇洒,越岭穿山,登顶望云,俯瞰苍生,任由狂风撩起衣衫,反倒是一种酣畅的快感。

      义父总会指着尽收眼底的远处问道:“渊儿,你知道那边是什么样的吗?”

      此时如渊会挠挠小脑袋断断续续地说道:“那边……那边跟这边不是一样的么?还是有山有水有村民有……”

      苏峻沂往往是纵情大笑,摸摸她的头夸奖道:“恩,渊儿就是聪明,那边真的是有这些东西呢。以后,爹带你去那边瞧瞧好不好?”

      如渊兴高采烈地拍拍小手:“好啊好啊,说话算话啊,爹可不能老是说没时间。”

      苏峻沂锤锤胸膛貌似严肃地说道:“爹当然是说到做到的,一言既出……”

      “驷马难追。”如渊默契地回应道。

      回到军营之中,帐篷里母亲容颜憔悴但却至始至终兢兢业业,她将营中的事打点得很好。如渊不明白为什么总是会听到一些将士窃窃私语,说娘是红颜祸水,连苏将军都被蛊惑。如渊听得气愤,可也不敢正面地与他们发生冲突,暗地里总会偷偷难过。

      偶尔睡梦惊醒之时,却总是发现娘在微弱的灯光下辛勤劳作,安静的一丝不苟的像是在进行什么伟大的事业,嘴角满是幸福的笑意,虽然皱纹微显却神色安然。如渊不会惊动母亲,她喜欢偷偷地睁着眼睛端详母亲,琢磨她的动作和表情,观察她溢于言表地神情。这些总会让她觉得是一种不可多得的幸福,仿佛近在咫尺唾手可得却又那么高高在上,总恐它幸福得太不现实,驻足一段时间后便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怕,更应该懂得珍惜。只是这样的凝视就可以让如渊咀嚼许久了。

      母亲和如渊对视而坐,她忙着自己手上的针线活,一边也语重心长地对如渊说:“渊儿,你整天不能老是缠着你义父。你要知道,义父是大将军,军务缠身,事儿都忙不过来。今后没事做的话便自己去玩吧。”

      “为什么……一个人一点也不好玩……也没人陪我玩。义父说他有时间陪我的,他还说过要带我去‘那边’玩呢!”如渊嘟起小嘴振振有词。

      “小孩子家懂什么。还有啊,女孩子不要总是那么疯疯癫癫的,你就不能安静点吗?”

      “什么嘛。平时大家都夸我文静呢。爹却说,骑马出外不应该太矜持,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才是大丈夫所为。他说这叫‘不拘泥于小节’。”

      母亲望着如渊的眼神有些微微发怔,多么似曾相识的一句话,“不拘泥于小节”,他当时也这么说过她。也许自己总是老了,才会这么刻意压制女儿的心性。但想着这些话也是心里一阵温馨,那些曾经的风风雨雨恩恩怨怨在这些温情关怀下都显得微不足道。这并不是那些冠冕堂皇的甜言蜜语,仅仅是一种纯粹的关心而已。毫不虚伪造作,毫不渲染添色,就是切切实实的心声,想要表达而后脱口,如此而已。

      她随手摸摸如渊的额头:“好啦,这些话你倒是记得清楚,早些睡吧。”

      如渊闭眼微微点头,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又一次甜蜜地钻进了精彩纷呈的梦境之中。那里有琼台碧池,垂柳曳地,碧波氤氲出烂漫山花的馥郁清香。那里也有义父手中指剑天下的苍茫大地,成群牛羊,巍巍高山,云层翻滚。

      梦?如此真实?是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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