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馨凝》信瓷

1、源含出山与收徒会

　　一阵阵灵力波动从北方传来。一个侧躺着的懒散的青年人浑身一震，从梦中惊醒，手中的话本落到地上发出撞击声，惊到了屋中的另一人。
　　杨听俯身拿起书，总是这么懒洋洋的，但是他也拿师尊半点办法都没有，毕竟这是隆和师尊啊。虽然不是掌门而是长老，但隆和师尊的实力毋庸置疑是青山剑派最强的。
　　“师尊？”
　　隆和从榻上起来，衣服松松散散的。
　　“我要去接位贵客，有什么事你先处理。”
　　“是，弟子知晓。”杨听无奈，又来了。
　　隆和下榻，木质白门自动打开，待隆和出去后，白门又缓缓合上。
　　看着门合上的杨听倒是有点意外。师尊这次居然不是往右走下山，而是响左边往北去了。那里不是被师尊列为了禁地么，说是“不要扰了他的清净”。
　　杨听摇摇头，坐下来继续看书。

　　白净的云雾成纱状，一层一层将洞口连着整座山围起来，氤氲笼罩，依稀可见的是洞口前密布的树干与自由生长的花草。
　　隆和转身，只见他衣冠楚楚，对着将雾拨开从中现身的人行礼道：“源含。”

　　突然开启的门让杨听放下了手中的书：“师尊。”
　　隆和迈着宽大步子进来，源含直直迈入屋内。
　　“这是我的二弟子，杨听。”隆和示意。
　　杨听看见隆和衣裳居然整齐了，觉得意外后又觉得无奈：“说是二弟子，师尊一共就两个弟子……”
　　隆和身后的人现身，与师尊的随性不同，此人身着素色白衣，气质不凡，看起来是个与他一般年纪，二十多年纪的青年郎。杨听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人，有点诧异，依旧是双手向前叠交行礼。
　　“这是我朋友，源含，嗯……也跟着叫他师尊就行了。”
　　“是，见过源含师尊。”
　　源含点头示意，就被隆和带去坐下，杨听便出去练剑术了。隆和一边斟茶一边道：“你闭关修养这么多年，这世间可是变了很多啊。”
　　源含接过茶杯道：“我虽不曾外出，但世间如何变化我知道。”
　　“那是，但毕竟，你不是心系众生么，不然当初也不会因此受此等重伤。总在一处带着总是没有意思的，去看看吧。”
　　源含抿了一口茶，抬眼看了看笑得谄媚怪异的隆和，面无表情道：“不必。”
　　“哎哎哎，别这么快拒绝！你看看你都这么久没出来了，我们以前待过的地方都不一样了，变化可多了！你看，那什么山水可美了！那，现在的人也不一样了，他们也都各自沉寂了……”
　　源含的手微微一顿。隆和知道自己说到不太妙的地方，但转念一想，这也是个突破口。
　　“我不曾有他们的消息，也因这青山剑派的事务无法去寻找。也不着急，你就当游山玩水，去拜访拜访他们吧。”
　　源含端着茶杯，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也好。”
　　“过几日就到了收徒的日子，你就在我这儿待一会儿吧。”
　　“嗯。”
　　隆和随手抄起一本话本打开，刚想叫杨听去收拾个屋子带源含去，就被那一页纸给带住了。
　　“源含，你看，”隆和将那一页指给源含看，“要不试试这种？封起法力去人间玩一天怎么样？肯定有不同的感觉！”
　　源含皱眉，隆和抬手，由丝丝青色光线从隆和手中传出，在源含面前缠绕，素色荷包出现在面前。“我会看着你的，有什么事儿我就给你解开法力。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么？没有的话我给你挑个热闹的地方，诶，随机让你去好了，但万一到了深郊野岭也没意思……”
　　源含也不说话，就静静听着。
　　“我知道了！”隆和高兴道，“我给你挑几个热闹的地方，随机去，看看你能到哪里不就好了！”
　　隆和的喜悦都透露在脸上，源含也不想扰了他的兴致：“随意。”
　　隆和念法，青色的光线围着中间的白光。
　　确定里面再没声响后，杨听进去了。其实师尊他们谈话并没有加结界，他听得清清楚楚，但又不是什么大事，师尊也没制止，杨听就听见了他们说的。
　　杨听不解：“师尊为什么这么希望源含师尊去人间？”
　　隆和扬手，一面镜子悬空，渐渐浮出画面。他嬉笑道：“我要看活的话本。”

　　——

　　少年刘轩豪衣着华贵，还带着侍卫，他看着人来人往的村子，不由得惊讶道：“这个贫瘠的村庄居然能因为都城南移发展成这样，真是厉害。”

　　隆和对着青灵镜道：“繁村？离这儿有点距离，但也挺近的。”
　　源含突现在小巷无人处，源含查看，着装与在青山剑派时无异，不过腰间多了个荷包，手中多了个折扇。他抬手，什么反应都没有。
　　果然是被封住了法力。源含出了巷子，一到街上，人来人往。突然，源含被撞了一下，他退了几步才站稳身子。
　　先去找个地方坐坐吧。
　　现在还未到最热闹的时候，源含找了个茶馆坐下，小二问他还要不要什么点心。
　　他其实并不需要摄食的，还是微微张口，道：“绿豆糕。”

　　谢馨凝远远的看到余里在一个白衣人前站着，态度似是很强硬。等靠近了就听到：“来人茶馆吃茶哪有不给钱的道理？”
　　方才源含手伸向荷包，才发现腰间的素色荷包不见了，大概是刚才被人撞到时给顺走了。现在没钱没法力，隆和也没有动静，只能僵持在这里。
　　见馨凝过来，余里道：“小哑巴，东西拿来了？”
　　馨凝一直低着头，点点头：“嗯。”将背篮取下，打开给他看，里面是各式刚摘的花，用来给点心作装饰，或者直接用来做点心。
　　余里看了看，笑着点头道：“拿进去吧。”
　　馨凝重新背上背篮，进了茶馆，偏了偏头看向身后。余里又变回刚才那副表情数落白衣人：“虽然只是壶茶跟一盘点心，但这也是我们用心做的，怎么能……”
　　馨凝背着空背篮从后厨房出来，她扒在门沿上偷看，步子前进了一点，有退后了三分，终究是还是下定决心，将仅有的几枚铜板拿在手上，又将其中一枚拿走，盯了好一会儿，又将那枚铜板拿出来。她冲向余里，将手中几枚铜板塞进余里手中。
　　“你要替他付？”
　　馨凝低着头猛点头，“嗯嗯嗯。”
　　“我告诉李铁匠听？”
　　馨凝立马猛摇头，“嗯呃——”
　　余里大笑出声，对源含道：“你可以走了，今天是她帮了你一回儿！”又摸摸馨凝的头，“放心吧，我不会跟李铁匠那种人说的，说了他非扒了你一层皮。”
　　“嗯……”馨凝双手紧紧攥着背篮的竹带，转身离开。
　　这么一遭，他也不好再待呆这儿了。从茶馆出来，源含一边想着该怎么回去，一边走。
　　在一个角落中，有十多人正围在一个桌子边上。
　　一人手中几个骰子放入杯中倒扣，在空中花式摇晃几周扣在桌上。李铁匠讲怀中的一大串铜板拍在桌上，“剩下的我全押了，大！”
　　“好！”
　　“好啊！”
　　十几人玩的不亦乐乎。
　　虽然没有法力，但是源含依旧能感知，那人正在脚下踩着机关，移动着几块石头。
　　这时，源含感觉到身上的封印被解开来了，他微微合眼。

　　这个隆和。

　　人比较多，没人会注意到他，源含微微抬手，缥缈细白的光线若有若无的钻进那那人手中的杯子里。
　　杯子一开，李铁匠欣喜若狂：“大！大！看到没有？是我的了！终于，这都是我的了！”李铁匠将桌上的铜板碎银一股脑的往怀中揣，丝毫没有感受到身旁人的微妙的表情变化。他兴奋道：“我的了，是我的了，都给我儿子，够上学堂的钱了……”
　　看着那人开心的面庞，源含心里也好受起来。走到没人处，回了青山。

　　对着面无表情的源含，隆和讪笑着赔罪：“别生气，别生气，我那不是正耽搁着么，所以没及时解开封印，这不没事了么。虽然有人做出偷钱这事，不也有愿意帮助陌生人的孩子么！你看，这一趟收获多少啊！”
　　源含并未理会隆和，自顾自去倒了杯茶。
　　隆和追上：“哎呦是我错了，真抱歉，你就原谅我这一遭吧！后天收徒的时候我带你去看，之后你要求什么我都满足你！尽量……”
　　源含将茶杯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哎呀！我一定，我一定想办法，问题都给你解决了。”
　　“不是大事，不必放在心上。”
　　隆和皱眉轻声道：“谁信呐……”，突然间他又想到些什么，“要不，你也收几个徒弟来？”
　　“不必。”
　　“也罢，这个不急，以后去人间看看，有合适的就带上也行。”

　　【两日后】
　　“走吧，今日带你下山去看看。”
　　“嗯。”
　　“对了，”隆和转头，“徒儿，这收徒会什么时候开始？”
　　“辰时孩童便在派门聚集。”
　　隆和自言自语，“那快了，”又回头，“现在下去应该能赶上开始。”

　　早有许多孩童跟随着亲人在山脚下围成一个大圈，他们大多是被父母抓过来的，大家都说修仙这般好那般好，哪个孩子不知道事实？大伙儿私下里早就传遍了事实。修仙不吃东西，那什么糖串儿、果干、肉菜，什么都吃不了！修仙还很苦，天亮了那么一点儿就要起来了，一天到头的练习练习练习，哪里有玩的时间？修仙救人，谁去救修仙的？为了海民安全去治海怪的仙人道士一批一批的去，能回来几个谁知道？
　　可以说，这里面除了小部分修仙世家跟真心为苍生着想的，剩下的大部分都是不情不愿的。
　　一片烟云缭绕之中，派门的真正面貌显现出来。洁白的门柱门扇上，由青丝分布盘绕出规则的花纹，深深浅浅的绿色深化点缀。
　　刘轩豪看着这门赞叹道：“真是精致。”
　　身后一侍女递上书信，“小少爷，这是……”
　　刘轩豪抬手阻止，道“不必，没写信我也能成为青山剑派的弟子。”
　　他这一举动可是让周围一些人觉得尴尬了，哪个修仙世家不给孩子写封书信拜访拜访青山的长辈？
　　在刘轩豪一旁的林氏兄妹中，兄长林梓予打开折扇半遮脸暗讽道：“看来刘小少爷这次是志在必得啊，小心大意翻船。”
　　刘轩豪也不恼：“这回连林大小姐都有资格来了，林二公子这次再没被选上下次可以带着林四公子一起。”
　　“你！”林梓予手中折扇迅速一收，不得不说确实是被戳到了痛处。青山剑派三年一收弟子，只收五到十二岁的孩童，他已经八岁了，这次再没被选中，真的要下次带着四弟来了……
　　林氏兄妹中的妹妹林梓蕊抽出袖中的书信，“那蕊蕊也不用信介绍，没有信我跟哥哥也可以被选上！”
　　林梓予：！
　　刘轩豪大笑，林梓予青着脸忍痛也把袖中的书信抽出来，“好，那哥哥也不用信推荐。”
　　五岁的林梓蕊脸上笑嘻嘻的，根本不知道自己无意中中伤了一个少年的自尊心。“嗯！”

　　“呦，门要开了，我们直接去正堂看吧。”隆和建议。
　　“嗯。”二人变转了方向，前往正堂。
　　守门弟子见隆和来尊敬行礼：“隆和长老。”
　　隆和回礼。
　　“这位是？”
　　“源含。”说罢隆和跟源含直接进门，留下守门弟子疑惑，“源含是……？”
　　虞掌门见隆和过来也有点惊讶，毕竟他好多年没收徒了，这次居然有兴趣。他道：“难得你……”
　　虞掌门话才开头，就被他身后出现的人所震惊，周围几位长老仙人也是如此。“这，这，源含上仙，什么时候出关……”
　　“呃，两——三天前吧，大概两三天前的时候出关了。”
　　虞掌门一时激动：“怎么也不通知我们！”
　　“哎，这不忘了么，今天就带他来了，顺便看看有没有徒弟能给他收一个。”
　　另一个长老出声：“诶！——你真是——”
　　对于掌门跟各位长老的表现，一干弟子倒是不明所以，他们每一个人都不认识这位突然出现的人。
　　青山门派的门打开，隆和打断道：“开始了开始了，有什么话待会儿说！”急忙跟源含坐下了。

　　“时——辰——到——”
　　门缓缓打开，入眼的是一条长长的绳索桥，连向远处的山体。桥的周围是朝两边无限延伸的深海，波涛汹涌的浪潮在桥下的深处不停蔓延，幽深的海洋深不见底，那浪不断在海面上翻起大朵大朵的白花。
　　林梓予清脆一声打开折扇遮住半边脸，笑道：“又是这种骗小孩的把戏，仙门也不会换些有意思的。”林梓予面上笑着，努力克制让自己的声音不颤抖，而他的腿早就不受控制的颤抖了。
　　棠古在他们身旁站着一直没有说话，这会儿她终于坚持不住笑出声来：“啊哈哈哈哈，说的那么好听你倒是让腿别抖啊！哈哈哈哈！”
　　“真是！”林梓予羞得面红耳赤的，斜眼瞪了棠古一眼。他试图向前走一步，却发现无论如何他都迈不开腿。
　　门仅仅开了一半，不少孩子已经闹着要走了，有些力气大的早就挣脱了父母的控制桃之夭夭了。
　　“是猫猫——！”林梓蕊看到了远处，目不转睛的往前跑去，“猫猫！”
　　“蕊蕊！”林梓予看见妹妹往前跑吓了一大跳，像是拼命挣脱了某种束缚，猛的迈步往前跑，“小心！蕊蕊！”折扇啪嗒一声掉落到地上。
　　棠古迈步向前，不明所以：“呃，哪来的猫啊？”
　　“不知道。”刘轩豪也跟上。
　　密密麻麻的一群人，真正上前的孩子也就几十人。

　　隆和笑道：“这孩子有意思，那么远怎么看见的？”
　　瑞音也笑道：“可以嘛小丫头。”
　　一身墨黑的珀目在一旁，似是淡漠实则坚定地说道：“我要这孩子。”
　　虞掌门笑道：“好好好，难得有个目力超群的孩子，自然不会抢着你的。”

　　林梓蕊原先快脱的跑着，跑到一半就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了，她磕磕绊绊的走着道：“猫……猫……”
　　同五岁的林梓蕊不同，林梓予不为长子，不用担心继承家业的事，专门为了修仙而努力，早在家中修炼了数年，体力自然比林梓蕊好多了。林梓蕊本来跳脱跑得快，这下终于不再冲刺了，林梓予也就终于追了上来。
　　林梓予牵着林梓蕊的手：“现在我们不在家里，以后不能这么不横冲直撞的，要小心知道吗？”
　　林梓蕊早就累了，“嗯……猫猫……”
　　林梓予拿出手帕擦着林梓蕊的汗珠，道：“还猫猫猫猫的，知道错了吗？”
　　“嗯，猫……”林梓蕊走着走着就快睡着了，林梓予无奈，抱起妹妹把剩下的路程走完，林梓蕊就这样趴着睡着了。
　　这桥看着又险又长，实际上中间走起来十分平稳，路也没有看起来那么长。快到桥的尽头时，一声慵懒的猫叫声传出：“喵——”
　　林梓蕊惊醒，立马蹦下来冲向灌木丛后，抱出一只肥肥的橘猫，开心的像朵花一样笑着。
　　林梓予、刘轩豪和棠古三人：还真有猫……
　　棠古将猫放在石板上，施了个法术，将橘猫跟石板表面一起清理干净。
　　虽然来的人很多，但陆陆续续的，真正过来的人也就区区几十。刘轩豪不解：“像你这种（带了问候信的修仙世家的）人，为什么之前没被选上啊？”
　　林梓予疑惑：“嗯？”紧接着他立马意识到刚刚他毫不在意走过的是什么地方，那迟来的颤抖又把他变成了个筛子。
　　棠古笑道：“你该不会连这第一关都没敢过吧？”
　　林梓蕊将猫放在石板上，像揉面团一样揉成长条状，将猫围在脖子上：
　　“准备好了！我们出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