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褪色樱桃

3、第二章

　　章宁的思绪从1996回到2006，她呆了一会儿，掐灭了手中的烟。她不抽烟，只是偶尔烦闷的时候，会点起一支搁在烟灰缸上，任由青烟袅袅上升，她好借此沉溺到回忆里去一会儿。

　　现在是周五下午两点，办公室里人都走得稀稀拉拉了，英国老板彼得老早飞到家乡渡圣诞去了，老外最重视这个节日，一个圣诞假期没有半个月不会回来，难得中国人也跟着起哄，可惜只是乘机拉动消费而已。如果彼得在，章宁决不敢点烟。她就坐在他门口，对，她是他的私人助理。抬头好听极了，其实就是秘书，工资也就几千，做的都是琐碎活，听电话、打文件，做至少20页的PPT、订订机票。而且还得24小时待命。

　　虽然这么平庸，但是章宁还是挺喜欢这份工作。彼得是这个公关公司的中国区总裁，给他做秘书，总好过为一整个所谓团队打杂，任何时候，伺候一个人总比伺候一群人好，难怪那么多女人宁愿不工作在家，伺候自己老公。况且彼得也不是坏老板，逢年过节，他会腆着个大肚子给章宁一个红包，逢生日送一束鲜花，十足十英国绅士作风。他也没有任何骚扰行为，离开办公室休假去之前，他拥抱了一下章宁，身上一股子香水和淡淡的体味，不知为什么给她几分家长的感觉。她知道同业的大老板秘书比她惨的多得是，有个同学也是秘书，全年不敢关手机，她的老板半夜2点会打电话叮嘱事情。时间长了，那个同学习惯把手机带进浴室放在一边，随时接听，好过赤身裸体奔跑出去接听，还有极大概率摔一跤。

　　电话响了，她看看来电显示，懒洋洋拎起话筒：“小姐，找我啥事呀？”赵永泉低低的笑声透过话筒，笑得她头皮一阵发麻：“我说赵小姐，同为女人，你就不要对我发嗲功了好不好？我汗毛全竖了。”

　　赵永泉切了一声：“对你笑还不好，难道要我哭吗？你快点来，我店里进了一批新衣服，还没上架，你先来挑。”“哇！你太好了！”章宁喜滋滋挂断电话，离下班还有半小时，不管了，横竖没人管她，提了包便开溜。

　　永泉的店开在高安路，一个僻静的小门面，铁艺招牌上镶四个大字：永泉的店，直白不俗。窄窄的玻璃门仅可容胖子侧身进入，木门框漆成厚重宝蓝色，没有橱窗。推门进去时候门轴总发出响亮无比让人牙酸的嘎吱声。“泉泉，你这个门什么时候能上一点油啊？我一推门就感觉牙要掉了。”章宁边进来边抱怨，她一抬眼：“哇塞，真漂亮！”

　　永泉正笑嘻嘻摆着pose站在店中间，身上一件印度纱笼，翠绿底子透金色描花，间杂一丝一丝艳红的蛇纹，妖艳到极致。她那一头长发粗粗编了根鞭子垂到胸前，脸上敷了一层淡金色闪粉，衬得凤眼斜飞，长睫如羽，似笑非笑间真能令人呼吸停止。最难得是那双精光四射的眼睛，锐利如刀，偏偏配了懒洋洋的神情，叫人欲罢不能。“如何？”“美不胜收。”章宁如实评价。

　　“就爱听你这么说！”永泉嘻嘻笑，顺势一屁股坐到地上，粗鲁盘起腿，完全没半分妖女本色，边喝水边指指靠墙一个尼龙包：“自己去挑。”“遵命！”章宁扑过去，三扒两扒拉开一看，欢呼一声，不停手挑拣起来，一边又问永泉：“这件纱笼卖不卖？”

　　永泉笑笑：“卖是卖，但是不卖给你。说真的，你穿不合适。”章宁一阵心绞痛，怒目回首：“什么时候这么诚实了？！”又沮丧地看看手里衣服：“唉，人丑又不会打扮。我想哭。”“别别！”永泉一骨碌站起来，把她拉到大镜子前：“你看看你这气质，还丑？还不会打扮？我这种妖女碰见你这气质美女，只能掩面狂奔了！”是吗？章宁怀疑地看镜子。一成不变的□□发型及耳短发，淡眉淡眼，横竖看不出任何特色来。当初这个□□发型还是永泉推荐的：“人家江青做过主席夫人，还多少年不变梳个□□头，你就知道这个发型有多衬中国人了！”“那你怎么不剪这个发型？”“我把好的都留给你了呗。”绝对厚颜无耻的典范。

　　章宁挑了一条大牌剪标的阔腿长裤，腰部松紧设计，配上平底鞋显得舒适大方，又挑了一件中袖衬衫，很柔软的棉料子，长到大腿，配一条铅笔裤高跟鞋最显高挑。“可惜现在冬天，一时之间都不能穿。多少钱？”她打开钱包。

　　永泉懒懒比个八字：“80。”章宁不动声色，抽一张一百给她，顺手把她拉起身：“快去换衣服，晚上我请你吃饭。”她知道这两件衣服标价不止1000，做好姐妹，也不必那么推来推去给钱，宁愿晚上花钱请吃一顿好的。谁知永泉垂头丧气：“去不了。”

　　“咦？……李海回来了？”“恩。让我晚上去他那儿。”头又往下低了一点，好像认罪那样。“他住哪儿？”“住外面，也不通知我就来了，一点准备都没有。烦！”美女从鼻孔里吐粗气。章宁默然，过一会儿咳嗽一声：“那你去吗？”“当然要去啊，现在他不还是我男朋友吗？”永泉郁闷地把弄着纱笼：“不去就得真断了。其实我一点也不想去。”

　　“去就去吧，又不是龙潭虎穴。有事给我打电话。”“恩。”“平淡一点，看轻一点，早点回来。”“恩。”“用好点的套套。”“毒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