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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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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初定没有亲人家眷只有一个从小跟在自己身边的护卫岑寂,当下人们回报说周公公来传旨后,就带着岑寂到正厅门口去接旨。
门口不远处一个年轻的内侍,双手捧着深色卷轴,等在那里,他身形高拔,白净的面庞上神色定定,心思掩藏在深幽之下没有半分泄露出来,完全是喜怒不形于色的作风。
他就是周礼,年纪跟宁梁帝差不多,还是个半大的少年,却已是宁梁帝的左膀右臂、得力助手,在后宫帮宁梁帝管理着属于他们的势力,处事干净、果决,颇有一套自己的行事手段。
举步维艰的局势让这两个少年过早的成熟了,幸运又可惜。幸运的是他们在阴谋算计,云诡波谲里活了下来;可惜的是他们少年光华,纯净琉璃的品性成了弄权夺势的牺牲品,被迫卷在暗涌潮潮的漩涡里,不得抽身。
许是他早年经历太过痛苦,清正周俊的脸上写满了沧桑的颜色,蕴染着一切罪恶的苦果,岁月终究不曾放过他,让他在孩提时代做过的那些挣扎如影随形,难以除去。
周礼听到脚步声,回头看到谢初定正在朝自己走来,待谢初定走进,他将手中的卷轴举至眼前,看着他说道:
“丞相谢初定恭迎圣谕。”
庄肃洪亮的声音让人心中顿生敬意。
此时谢初定朝服未褪,他就势跪在府院中的青石板上,微微弯腰,垂目拱手地听着周礼宣读圣旨。
周礼缓缓展开手中的赐婚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今昭丞相谢初定,身居要职,厚成持重,以国辅为本,存治世功勋,肯为民衷命,匡朕之天下,扶朕之民德,与朕同心而力,是为众臣之表率,朕特赐一旨为卿赐婚,以彰丞相之劳;闻,赵家之女,赵尺素,年方十七,性情温良,贞德贤慎,人品端方,才貌并全,可为卿之良配,着,令此二人择日完婚,钦此。”
圣旨已下,再无回旋的余地。
周礼读完圣旨,将卷轴对合,走上前对跪在地上的谢初定说道:“ 丞相大人领旨谢恩吧 !”
谢初定伸手接过圣旨卷轴,却并没有着急起来,他跪在微凉的风中,感受着……
数九的严寒虽已过,可遗留的冷,还未彻底褪却。
但是那些强弩之末的冷,再也不能阻挡即将要破土而出的生命了,不是吗?
他看着自己膝盖边上的绿意,笑出了声,轻快而愉悦。
他知道,皇上正在为即将到来的春天蛰伏着。而自己会帮他。
谢初定俊美的脸上激荡着久久不散的笑意,给他平添了几分生动的灵气,他看着那道圣旨高声说道:“ 微臣领旨。”
谢初定捧着圣旨站起来,上前一步对周礼说道:“ 周总管,请里面一叙。”
周礼知道谢初定与皇上的关系非同一般,听他开口邀自己一叙,便知道他是要向自己打探皇上的情况,也不避讳,顺着谢初定做请的手势,向屋里走去。
等二人安坐下来,谢初定问道: “ 周总管,皇上现在如何了?”
周礼微微抬眼,似是没想他会先关心皇上,愣了一下,斟酌着该如何开口。最后周礼喝了口茶,出声道:
“ 嗯!不太好,我跟着皇上这么多年,从未见过他如今这样。你知道皇上所有的苦都只会往肚子里咽,面上倒是不会显出来,只是越是这样越说明心里放不下。” 周礼原本不是话多的人,但他想到宁梁帝最近的失魂落魄,还是对谢初定说了实话。他私心里是希望谢初定能想个办法帮帮宁梁帝的。
谢初定听了他的话,沉思片刻,而后像是下定决心般走到周礼身边,附在他耳旁悄悄地说道:
“ 周总管,我有一个办法,你回去……”
周礼听完谢初定的话已是满脸震惊,他看着谢初定,一时不知怎么答话。
谢初定说完话便回身坐好,等待着周礼从震惊的状态中恢复过来。
“谢相大人,你如此做……皇上怕是不会同意的……”
绕是周礼这样不动声色的人,此刻说话也有些舌头打结。
“无妨,周总管只管回禀皇上,我自会将一切都安排妥当。”
周礼点点头,一时没有说话,似乎是还没从刚刚的震惊中缓过来,倒是谢初定又开了口,他对周礼说道:
“ 周总管,时辰不早了,你还是赶快回去侍候皇上吧!本相就不耽搁你了。”
谢初定这话让周礼彻底回了神儿,忙起身告辞。
他将周礼送到府门口,便停下脚步,十分平静地对周礼说道:
“ 周总管慢走 。”
周礼意味深长地看了谢初定一眼,说道:
“ 谢相您请留步吧,你的话我会带给皇上的。 ”
谢初定不再多言语,朝着周礼轻轻地点了点头,转身回了相府。
…………
回府后谢初定直奔书房。
他放下圣旨后就一直在看书,但是他白皙规整的手指捏着书卷,许久都不曾翻动书页。
谢初定侧身看着桦木高架上的圣旨,回想着对周礼说的一番话。
他对周礼说,你回去禀告皇上,我身有重疾,娶妻生子之事怕是力不从心,不过我有办法让赵家小姐重新改换身份……你告诉皇上让他耐心……
其实他的这样做目的也并不完全是为了帮宁梁帝,更重要的一个原因是他不想成亲,不想和女子生活在同一屋檐下,才出此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之策。
想到此处他被书房外面的喧闹声打断了思绪。
谢初定听着书房外面有吵吵嚷嚷的声音,皱了皱眉头,放下了手中的书。还没开口就听到了一阵敲门声。这个时候会敲自己书房门的只有岑寂。
“ 进来 ”
话落,就看见岑寂满脸堆笑地端着一杯茶走了进来。
那笑容一度让谢初定怀疑,他手里捧着的不是茶杯,而是他自己的儿子。
“ 公子…… 哈哈…… 公子…… 哈哈…… 哈哈哈哈 …… ”
谢初定被他的笑弄傻了,怔怔地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笑的那么开心。
暗想,难道是自己今儿个的长相比以往讨喜了不成?
……他俊脸儿蓦地一沉,瞪着岑寂,问道:“ 想挨罚了是不是?”
岑寂赶忙走过去将手中的茶杯放到谢初定手边,嘴里求饶道:
“ 公子息怒,公子息怒。”
嘴里告着饶,脸上却依然是笑意满满的样子,没有半分害怕的神情。
岑寂跟着谢初定的时间比较长,对他的为人还是很清楚的,知道他是在吓唬自己,于是便又壮着胆子对谢初定说道:
“ 公子,以后你可不能动不动就吓唬人了,小的到是没什么,万一夫人是个不禁吓,跑到娘家不回来了怎么办…… ”
谢初定听了他的话原本也没什么,但是在听到岑寂说 “ 夫人 ” 时,出声打断了他的话,口吻严厉地说道:“ 以后不要再提及此事了。”
岑寂听他加重了语气,也不敢再像刚刚那样玩笑,他收敛了语气正色地问道:
“ 公子,圣旨不是已经将赵大人家的小姐赐给你了吗?她以后就是我们相府的女主人啊。 ”
谢初定对这种男女之事本就不上心,况且自己接旨也不过是权宜之计,他不会娶也不能娶赵尺素。想到这一点他便对岑寂说:
“ 府里的人是不是都在议论这件事?” 谢初定十分肯定的问岑寂。
“ 是的公子,全府上下都知道了。”
“ 看来府里是时候整顿一下了” 谢初定一顿接着说道,“ 岑寂,你去把府里的人召集在一起。就说是我的命令。以后谁也不准再讨论我的婚事儿,如有明知故犯者,即刻逐出府去,绝不留情。”
岑寂抱着一肚子的疑问不情愿地应了声 “是 ” ,便出了谢初定的书房办事去了。
他并不知道皇上为什么要将赵尺素指给自家公子,也不知道自家公子拒绝这门婚事的正真原因是什么。
一路上他都在琢磨公子是不是喜欢赵家的小姐这个问题。
忽然他想到今早自己对公子说的话,浑身一震,心想:这个赵家小姐和孙家不是已经在议亲选日子吗?怎得皇上又下旨将她赐给公子?他觉得这事不对劲,但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他一时也不明白……
岑寂皱眉思索,穿过抄手游廊后,却没注意前面有人走过来。
猝不及防岑寂撞上来人,惊得他“哎呦”一声叫了出来。
顿觉眼冒金星,头痛不止。
“岑寂你这个死小子,走路不看道,你想什么呢?”
说话之人中气十足,嗓门粗大,浓浓的鼻音带着一种独特的苍老厚重感。
岑寂这一下撞得可不轻,他一边用手揉额,一边开口说话:
“吴伯,哎呀!可疼死我了,你说你都多大年纪了,身体怎么还是这么硬朗……”
“臭小子,别贫了,我问你,交代你的事,你办得怎么样了?”
吴伯看着岑寂疼得眼冒泪花,将他拉到一旁和缓了语气开始问话。
岑寂索性坐在横栏上,对吴伯说道:
“您交代我的事我那次办不好了?”
吴伯心下欢喜,也跟着岑寂坐在横栏上,听他继续说。
“茶呢,我是给公子送过去了……”岑寂一字一句说的缓慢,吴伯一边点头一边催促岑寂,岑寂转头看见吴伯期待的眼神,悄悄向旁边挪了挪身子,才敢接着说道,“公子也喝了……然后公子就交代我去办一件事。”
吴伯听到这里心中欢喜得更盛了,迫不及待地问岑寂:
“那婚事定在了什么时候?”
岑寂脸上出现一抹尴尬,心想:还婚事定在了什么时候,他家公子压根就没想成亲好不好。
吴伯察觉到岑寂的迟疑,他的脸色迅速沉下去,询问变成了“拷问”,他道:你这臭小子你是不是忘记问了!”
岑寂看着吴伯横眉怒竖的样子,一刻也不敢多待,在他爆发前,脚底抹油——溜了,边溜还边说:
“公子让我去召集府上的人,有事说,吴伯你别忘了来啊!”
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跑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