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份的小甜饼》江城茫茫

2、七日爱恋（二） 【三】

　　【三】

　　第五天，我们哪里都没去。他还是在清晨敲开了我的家门，自然而熟稔地坐在破旧的沙发上，温柔地看着我慌张的做这做那。视线热烈而真挚，仿佛有实物般抵在我的身上，仿佛每一眼，都是最后一眼。

　　我停下来慌乱不成章法的家务，鼓起勇气也坐下抬头望着他，像我曾千万次幻想过却不曾实现那般，直接而勇敢的对视，像要望进对方的心里。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罅隙，印在他的侧脸上，他的嘴唇在阳光下闪着光泽。于是，他低下头，吻住我。

　　清浅温柔的一吻。似是不舍，又是眷恋。

　　好像时间静止了，万物都浮在空中，只有我跟他，沉在海底的最深处。在无人窥见的角落里，隐秘而浪漫的一吻。

　　他松开我的身子时，我窥到了他眼角的一抹红。我不问，他不说。

　　他不知从哪变出两套似是准备已久的西服。一套白色，尺寸对我刚刚好，一套黑色，他不用穿在身上我都知道很适合他。他递给我，解开我的家居服，帮我换上。又在我的面前炫耀般脱下衣服，我笑着看他孩子气地炫耀他的好身材。

　　换好后，他牵起我的手，带我前往另一个秘密。我不问，他也只说：“你笑起来真好看。希望就算我不在你身边时，你也能一直笑得这么好看。”

　　那是一片草地。下午的阳光不算热烈，照在人身上暖暖的，仿佛很适合一场仪式——一场结婚仪式。我看着在红地毯尽头微笑的牧师，两旁熟悉的宾客——我的父母，他们早已白发苍苍但挂着温暖的笑容；他的父母，他们微笑着看着手牵手的我和他；我为数不多的朋友们，曾出现在他相册里的朋友们……

　　一切美好的像个梦。

　　“下面，请新郎给新郎戴上戒指。”

　　当那个小小的、闪着光的戒指终于套在我的无名指上时，我终于忍不住哭了。

　　“韩澄澜，我好爱你，这一切是真实的吗？是不是我在做梦……”

　　我没经历过被人追求，我只知道，跟他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很快乐，那种不真实的、漂浮在云端的感觉，不应该是我应该体会到的。

　　丁路，路人丁，甚至排在甲乙丙的后面。架着厚重的黑框眼镜，过长的额发会稍稍遮住眼睛，眼里没有光，嘴角的弧度也不会闪耀。

　　韩澄澜，这个生来就是光的人，怎么会看到我？

　　他激烈地吻我，将我所有的疑问留在肚子里，带我进行完这场结婚仪式。

　　当月亮升起时，终于万物静谧。我躺在他的怀里，在这片草地上看星星。

　　偌大的草地，只有我们俩的身影，无垠的天空，都只映衬在我们的眼里。

　　他不说话，我也不说话。这场梦太美了，像是阳光下轻薄透明的肥皂泡，哪怕只是稍大的声响，也会让它爆炸，不留痕迹。

　　“丁路，这不是梦。”

　　韩澄澜突然开口，打破了静谧的这一刻，泡泡仿佛也在我眼前破裂。
　　“但的确也不是现实。”

　　我坐起身，轻抚无名指上的戒指，不说话。

　　“你愿意听我讲一个故事吗？”

　　【四】关于韩澄澜

　　大学毕业后我去A国留学了，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我将会在A国读完硕士、博士，成为一名脑科医生，或者一名研究学者。

　　但是意外发生了。在我回国的途中，飞机失事了。幸运的是，我及时被救援人员找到了。虽然身体受损严重，但是万幸我的大脑没有受到损伤，我还活着。

　　学脑科已久，在学习的过程中我深刻地意识到，死亡并不是心脏停止，而是大脑缺氧停止活动，意识缺失，思维停止。而我的导师主攻的方向就是，如何在身体机能衰退时，将大脑保存下来。其中有一项技术就是“意识迁移”，将身体受损严重的A的大脑意识迁移至身体完好的B的大脑中，在这个过程，B会因为大脑过载而产生脑死亡，得以让A的意识存活。

　　这项技术因为道德争议过大，所以导师一直没有公之于众。在这个紧急的情况下，不知道丁路从哪得知了消息，他找到我的导师，提出将自己的身体给我，作为我的容器。

　　经过医生昼夜不眠的抢救，我清醒过来了，但是重伤之下，我的身体只是在苟延残喘。在我醒来之后，导师第一时间把这个“志愿者”的意愿告诉我。说实话，我很诧异，在我过往的生活中，我从未发现过“丁路”的存在。

　　我躺在病床上，艰难地看着导师拿来的关于他的资料。照片上，他清冷地笑着，眉眼间是看不透的抗拒。笑着的他，也是一条年轻的生命。

　　我不愿意，但是导师却心动了。我的身体状况每况愈下，我还没把他的资料看完时，就又一次陷入昏迷，经过医生的全力抢救，我再次拥有了七天的生存时间。

　　虽然很不齿，但我必须承认，我也心动了——我想活下去，我还有好多梦想。

　　这样接受一个年轻的生命让我良心不安，所以在进行手术之前，我向导师申请，我想将他的意识迁入我的大脑，进行意识融合。

　　意识融合，另一项还未成功的技术。将两者的意识进行融合，可以出现在彼此的意识里，像是现实一样。但是，技术发展到现在，还没有解决一个严重的问题——在这个过程中，必然会有一方大脑过载，换言之，意识完全时，会有一方大脑死亡。

　　我说服导师，将他的意识迁入我的大脑，当大脑开始过载，就将我的意识迁入他的大脑——在他死之前，我想看看，这个愿意为我献出生命的人，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前两天意识融合不是很顺利，没有完全融合时，我发现我成了他大脑中bug一样的存在，我可以看到他的一切，他却不能发现我。

　　于是我偷偷看了他所有的回忆——就像他曾无数次在课堂上偷看我一样。我注视着他，看年幼的他如何艰难地在人世中求活，看他如何固执冷漠的壳下究竟藏着怎样温暖的内心，看他偷偷捐钱给福利院，偷偷给邻居的老奶奶交住院费，遇到饥肠辘辘的流浪猫总是忍不住留下食物……

　　看他怎样爱上我，一见钟情。

　　意识融合不顺利时意识海里时间就是错乱的，两天的时间里，我看完了他短暂的二十多年人生，就像陪伴了他二十年一样，沉沉浮浮，世事变迁。

　　意识融合成功的提示响起，还有五天。

　　我来到他现在的居所，看着他安静的睡颜。我知道，有一些不同了。

　　固执冷漠的外壳下却是柔软温暖的内核，经年的摸爬滚打却塑造出他强大的内心，我之于他的意外开始于我善意的一次指路，一次帮忙提行李，他心动了。偷偷为我做了很多却不敢留名的事，只敢在图书馆里我短暂的午睡时拍一张模糊不清的照片，留下一瓶带着他体温的牛奶。在我快醒来时就像偷食被发现的老鼠，躲得远远的。

　　自卑如他，总是认为自己一无是处，却从不敢想象，我们相遇的样子。

　　丁路，不是路人丁，是通往我心里的路。

　　我爱上他了。

　　意识融合就意味着时间开始正常流逝，只有五天时间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我该怎么告诉他，我的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