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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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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土从勾栏里救了一个会眯着眼睛睨人的女人,她跟在他身后狼狈又拼命地追着。
光着脚,华丽的和服因为太过累赘掉了一路,下摆也被割破露出白皙纤长的腿,即便摆出冷漠的态度,可她依旧不依不饶地追在他身后,用清脆的声音叫出他的名字。
“带土先生!”
她叫喜浅,用剪子将柔顺漂亮的黑头发剪成了短发,戴着黑框眼镜,穿一身再普通不过的平民衣饰站在小屋门口向带土招手。
她笑得那么开心,笑容明亮灿烂,丝毫看不出她是那个会眯着眼睛睨人风情万种的勾栏女子。绝问他养着这个女人有什么意思,还把名字告诉她。
带土沉默不语,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望向喜浅的眼神总是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她们其实并不很像,唯独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坚定又温暖。
凛若是长大了,是否也会有这样的眼睛?
喜浅仰慕着在危机时刻向她伸出手的这个男人,她怨恨勾栏的一切却无法脱身,因为她既没有勇气也没有力量。
带土就像从天而降的英雄,像她嗤之以鼻又无法抗拒的话本中的男主角一般,向她伸出援手,发出‘跟我走’的讯号。但她的这位英雄显然是悲情篇章中的男主角,他的眼神总是很悲伤,看着这世界的表情充满了痛苦。
喜浅不知道应该怎样帮助他,她知道带土透过她看着某个人,她知道带土喜欢她身上温柔沉稳的那一面,所以努力地将这一面展现在他的眼前。
她仰慕他,她爱他吗?喜浅扪心自问,答案是爱,为什么爱?她也不明白,也许她的心灵太过寂寞,而带土正好在这一刻出现。
带土不会将她放进心里,喜浅一清二楚。她从勾栏中逃脱却陷进了另一个牢笼,这个牢笼将永无开启之日,但这一次,是她心甘情愿。
喜浅每天都做好饭菜等着带土的到来,她的厨艺比起刚来时已经好上不少。擅长察言观色的喜浅自然不会看不出带土不怎么在乎口腹之欲,他却不会撂了喜浅的面子,只要来了就会吃上一些。这像是说明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那天,大抵是夏季的某天,淅淅沥沥的雨声在外响起。
屋檐外潮湿的水汽弥漫进屋子里,喜浅跪坐在他身旁,试探着拥住带土的肩膀,抚摸他崩坏的半边脸庞,动作轻柔又带着旖旎的暧昧,带土…默许了。
像是在献祭,像是在哀悼的一场闹剧,两人谁也没有从那之中感受到幸福。
自那以后带土变忙了,喜浅并不能经常见到他,她在村子里找了活,和茶馆一起,给过路的行人卖一些糕点。
她长得很漂亮,引来额外的客流,大家都知道她有个在外工作的丈夫,有时揶揄几句。入夜,喜浅会趴在他们曾经有过肌肤之亲的地方幻想带土真的是她的丈夫,情不自禁地露出笑容。
“明天,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带土带着一身水汽出现在屋外。喜浅喜笑颜开地迎接他进屋,将他那件黑色的外套挂到置衣架上,闻言愣了一下。她想起小时候走过的那条路,到了春天,路两边会开满樱花。
“现在没有哦。”到了春天,就邀请带土去看樱花,到时候要多准备些茶点,两个人一起坐在树下,喝茶,说说话。这样想着,喜浅露出笑来。
带土瞥见她脸上羞怯的笑,移开了视线。
果然…还是不一样的。
夜里,带土留宿了。喜浅努力地让自己不要把以前的习惯用到带土身上,她告诉自己,这不是客人,是她恋慕的人。
半是羞涩半是妩媚,在带土怀里的女人像花妖精一般。
他想,这就是最后了。一切都会结束,每个人都能得到幸福。
喜浅做了一个漫长的梦,她梦见带土娶她为妻,眼中只看着她一个人。看见那个眼神,喜浅便知道是梦,她不愿意从梦中醒来,贪恋着带土的一切。
但再美好的梦也会有醒来的一天,喜浅望着谁也不在的房间,默默地流下泪来。
她怀孕了,一个人去看樱花,艰难地生下小孩。
春去秋来,带土再也没有来过。
最后的最后,儿孙们围坐在她的床榻边,恍惚间,喜浅看见那个有着悲伤眼神的男人安静地站在廊下,他伸出手。
“来。”
喜浅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拉起裙摆朝着带土奔了过去,无论摔倒多少次,无论他的眼中是否有她。
——只要你呼唤我,我就会去到你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