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沉阁》老荒

7、第 7 章 天街月色凉

　　天街月色凉如水，卧看牵牛织女星。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或许是霍川回京了，他一直提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原地，于是沈月故破天荒做了一个梦，这次是真实的梦，而不是沈月故随口编造的用来哄骗他人的谎言。
　　梦里的他回到了十年前，皇帝对沈家疑心最重的时候，国公府颇有些功高震主的趋势，况且沈氏一族牵连甚广，镇国公一派几乎是遍布大半个朝野，长公主嫁入国公府也不乏是政治因素使然。
　　到了入学的年龄，他被送入宫中和皇子公主一同学习，用来充当人质，牵制国公府，沈月故若只是个普通孩童，说不定会被皇帝年幼时刻意给予的一身荣光惯出一个蛮横无礼的性子，但好在他不是，他好歹还是能看出国公府与皇帝之间微妙的关系。
　　所以他在宫中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在自己亲舅舅面前都要装傻充楞，算计斡旋，费心思交好对自己有利的人，沈月故承认此非君子所为，可在不得已的情况下，沈月故可以做一个趋利的俗人。
　　几乎所有人都觉得小公爷天生好命，生来就受到皇家的宠爱，却没人想去探究这背后蕴藏着的暗流涌动。就是在他最落魄无助的时候，他遇到了霍川。
　　霍川，护国公家虎贲将军府的大公子，同太傅长子为太子伴读，当朝萧贵妃的侄子。哦，以及他是原著中的男二，女主的护花使者，金手指之一。但十年前，沈月故八岁，霍川才十岁，那时的霍川也不过是一个有些热血仗义的少年郎罢了。
　　沈月故第一次遇见霍川就是在皇室专门设立的给皇室子女授课的资善堂，他由太后身旁的贴身太监领着进了满是皇子公主的学堂，里面坐着的都是他的表哥表妹，打小就相识的，而太子本应由太子太傅单独教授，但皇帝却应允太子和其他的兄弟姐妹一起学□□的两位伴读自然也在。
　　为了以后能自由自在地活，他不会放弃这个能够摆脱枷锁的机会，他凭借秀美的长相、玲珑的心思和风趣的谈吐很巧妙地融入了这个圈子，同沈月故有着一半血缘关系的天皇贵胄们，也是打这时起，才真正同他这个姑姑家的独子亲密起来。
　　奈何他内在是个成熟的男人，很难真正理解小孩子的内心世界，在别人看来，沈月故每次和这群孩子打交道时，他好像总是很开心，他的朋友们都对他很照顾很细心，让所有人都觉得他们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沈月故没人会发现这种开心是上万次的演技磨练出来的。他的内心和这周遭的世界格格不入，始终有一层隔阂将他和真正的独属于小孩子的天真快乐阻断开来，就像是一个游魂在界外旁观着躯壳的闹剧。沈月故觉得自己那个时候其实怪恶劣的，一把年纪了还在这里和一群小孩子玩闹，仗着自己年纪大心眼多就老是捉弄他们。
　　沈月故觉得不会有人察觉到他的伪装。
　　他和谁都可以聊得上上两句，除了那两位太子伴读。他之前虽未见过，但却知道他们——从原著里，一位是书中的男二，将来权柄在握，统领三军的新一任的虎贲大将军霍川，另一位是书里的男三，孟太傅长子，未来的文臣之首孟流泉孟丞相。
　　孟流泉为人端方有礼，克己喜静，情绪很少有大起大落的时候，沈月故对原著里的孟流泉始终怀有一种敬佩，他公正不阿，恪守道义，单纯欣赏女主的才华，引女主为知己，一生心怀天下，终身未娶，所以沈月故和他相处也多是请教功课，畅谈风月。
　　而霍川不同，他既不是什么安稳喜静的性子，也不是死守尊卑的榆木，但他和霍川待在一起时，若旁边没有第三人，场面就会变得十分尴尬，霍川总是只顾着看自己，而沈月故猜不透他内心的真实想法也是默默无言。不止于此，沈月故无论在做什么，他都能感受到一股很有存在感的目光，每次顺着拿到目光看过去，他都发现是霍川在看他。
　　那时他不懂霍川眼里的情绪，只当是男二对自己这个炮灰发自内心的抵触和监视——毕竟原著里霍川虽然和原主没什么交集，但他可是女主最硬的靠山，一看就知道是个很难撬的墙角，对自己这个炮灰有种天然的不喜也说不定。
　　说真的，沈月故刚知道他眼前这个身姿挺拔面容深邃俊朗的少年就是霍川时，心下不免有些惋惜，一看年少的霍川就知道等他长大了绝对是自己最中意的择偶对象。他看到霍川的第一眼，确实有被触动到，气质长相让自己这么顺眼的人，霍川还是前后两辈子的第一个。
　　但看霍川面对自己时这副捉摸不透的表情，再加上女主大靠山的这层身份，沈月故估摸着，霍川将来要是知道自己曾经对他有过一丝不正当的心思，说不定会拎刀砍了自己呢。
　　沈月故一直都觉得他与霍川是两路人，哪怕他们看上去关系再好，他也不可能心无芥蒂地与他交心，他们二人能互不牵扯就已经很不错了。但世事就是这样，你越是千方百计地绕开，它又会以其他的方式缠上来。
　　那是他进宫读书的第六个年头，再过几天他就无需再日日再来宫中，宫中各位的好感度都刷的差不多了，能够拔除的原著里的威胁，他都无一例外拔除了，一想到从此以后他可以不用再担心头顶那把刀何时落下，有了靠山，有了自己的势力，沈月故的心情前所未有的畅快。
　　因着沈月故过几日就学满出宫，以后恐怕不能再日日相见，往常他中午都是在太后寝宫休息，最后这几天趁着午休，他总是受邀到各宫里去吃饭，下学后就回国公府。
　　连着好几日都没看望过太后，好不容易在下学后见着了，太后不住地念叨沈月故是长大了留不住心了，沈月故为此撒了好一通娇，刚应付完太后，转头又碰到了太子表哥，说是东宫新来了一批珍宝，想邀请他去赏玩，但沈月故对这些东西其实没怎么有兴趣，又颇感疲惫，却也不好推脱，幸而孟流泉及时出现把太子叫走了。
　　沈月故见太子走远了些，原先嘴角上扬的令人心动的弧度蓦地消失，转而挂上了一丝不耐烦，沈月故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一转身就看到霍川站在树下斑驳的光影里，不知道看了多久。
　　哪怕这几年里霍川一直热切地同他交好，对他的关注也十分密切，但是他和霍川在一起时还是会觉得有些不自在，对霍川一见钟的那一点点情，他也压制了下去。
　　这么做也是没办法的事，可能是因为原著对霍川的描写使得沈月故觉得霍川终有一日要和自己反目成仇，也可能是因为他看自己的眼神充斥着侵略性，而且这么多年愈演愈烈，让他产生了一点危险的情绪。
　　沈月故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自己神情间的不耐烦，换做以前，沈月故不会这么大意，但他最近确实因为过度的兴奋而放松了戒心，沈月故想，他果然还是高兴的太早了点。
　　霍川朝他走来，依旧是用那双深邃地眼睛看着他的脸，对他说：“月故，你有时并不热衷于殿下他们的乐事，为什么总要次次强迫自己接受呢？”
　　当然是为了活命啊大哥，沈月故一脸无辜道：“阿川在说什么呢，与表哥他们同乐乃是我心之所向，何来强迫一说？”
　　霍川看着沈月故的眼睛，不发一言，他忽然朝沈月故走了两步，沈月故对于这种有些危险的距离莫名升起一丝提防，于是也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两步。谁想到霍川步步紧逼，沈月故无奈只能后退，直到后背抵上了花园里的假山，霍川伸出双臂撑在沈月故两侧，像是把沈月故抱在怀里。
　　等下，这个尴尬的壁咚姿势！沈月故现在心里有很多小朋友和小问号，这个剧情走向好像不是很对啊......
　　沈月故被圈在霍川怀里，横着一只手臂挡在身前，他已经尬到脚趾抠地了，要不是从别人手臂下钻出去太猥琐，估计沈月故真的就要这么做了，顶着霍川有些灼人的视线，出了声：“霍兄有什么事儿好好说，大可不必如此。”
　　“月月为什么总是躲着我，不肯给我一个接近你的机会呢，这么多年我想想尽办法亲近你，我想让你愿意依赖我一点，你总是找借口故意避开，一直到现在，明明不想做这些事，可你从来都没有对我袒露过一点心思。月月，如果是我做的不好，哪里惹你生气，我可以改，但你别推开我。”
　　沈月故看着眼前的霍川，有些惊讶这人心思怎的这么细腻，而且，为什么他总觉得这是一副要告白的架势。但是想也知道不可能，“霍兄，我并未对你抱有不满，也并没有故意躲着你，你可能是误会了，你不妨先把手拿开，有什么问题我们坐下谈。”
　　“你骗人，你就有，你瞒不了我的，我从见你的第一眼起就中意你了，我每天都在关注着你的一切，你对我和对他们不一样。我知道了，是不是因为我的喜欢给你带来了困扰，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就、就只能偷偷地关注你，匿名给你送礼物......”
　　沈月故当年学过的表情管理让他很会掩藏情绪，所以现在的表情只是看上去有些怔愣，尽管内心已经被“他居然真的喜欢我”刷屏了，他怎么也没料到，未来的霍大将军真的是在给他这个反派炮灰告白！沈月故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整个人都被霍川喜欢沈月故这件事给冲击到了，但是最初的失措过后，沈月故最初遇见霍川的那点心动好像又冒出头了，心里突然就钻出来了一点点隐秘的喜悦。
　　可霍川硬是从他稍显空白的表情里看出了难以置信，于是霍川也难以置信了，“月月，你不会感觉不到我喜欢你而且一直在追求你吧。”
　　好歹是见过大风大浪的，沈月故调整了下情绪，理智回笼，问道“你说你从第一天就对我有好感，可我们之前从未见过面，你仔细想想，你会不会是之前见过一个和我长得像的人，你真正喜欢的是他，你只不过把我当替身。”
　　“我没有把你当替身，也没有见过任何和你长得像的人，我只心悦你一个。”
　　“那好，你再想想是不是感情错乱，把征服欲错当成了情窦初开。”
　　“我虽然是第一次心悦一个人，但是我也知道只有看到你开心时，我就会开心，你不是真正开心的时候，我想陪在你身边，让你知道，无论如何，你还有我能全心全意地托付。我并不认为单纯的征服欲能到这种地步，我很清楚，这就是心动。”

作者有话说

　　月月：哦莫莫，我这该死的迷人的魅力，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