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疆彼界》云有鲸

8、浮云扇（三） 彼界生存法

　　顾澜抬眼看向单九遥，嘴唇动了动说道：“他发现了大问题，难道你这些日子就闲着了？”

　　陈冠霖闻言转头看向愣住了的单九遥。

　　他早就看出来了今天的单九遥比往常更安静，不，应该是沉默，死寂一般的沉默。在和单九遥打哈哈的时候，看到他的表情他就知道自己今天貌似错过了什么大事情！

　　但没想到，大到都惊动了顾澜。

　　陈冠霖心里滴血，亏了亏了，血亏！

　　单九遥僵坐在哪里，脸上连干笑两声都笑不出来。

　　虽然陈冠霖也很想知道他不在发生了什么，但今天的错先出在他。

　　“要不先听我发现的问题吧，是中衍推断出来的，准确率极高。”陈冠霖向前一步说道。

　　还没等顾澜开口，单九遥先叫了起来，“你是和宋中衍去的？那你怎么说……”

　　“多人合作，没出力，我白分了一杯羹。”陈冠霖不太好意思的解释。

　　单九遥，“……无耻，前任的便宜也占。”

　　顾澜完全清醒了过来，打开电脑继续清理剩下的名单，修长的手指不断地敲打着键盘，清脆的打字声在屋内响起，他静静地工作听着争执声，半晌像是想起了刚才的问题：“是发现末位选拔出现漏洞了，对吗？”

　　听着正事陈冠霖不再继续纠结了，点了点头，看着正专心打字的顾澜，又补充道，“他、他怕是要疯了……”

　　“疯了？谁疯了？”单九遥不肯安安静静的当个旁观者，非要在不恰当的时机学那套不耻下问的勾当。

　　陈冠霖不说话。

　　顾澜打字的手停了下，一字一句清晰的往外蹦，“生存、法则。”

　　单九遥瞪大了眼睛，惊讶的说着，“什么鬼，又抽风？”

　　顾澜手指握住鼠标，点击保存，啪一声，将笔记本闭上了，坐在转椅上转过来身，“从七年前就有明显征兆了。”

　　“……”

　　顿了顿，顾澜又说，“这已经不是秘密了，只不过……是在极小众中不是秘密。”

　　“其实你早就能知道的，不过，”顾澜低头细细的看着单九遥的手心，“只是没有人敢告诉你。”

　　“……我，”单九遥欲言又止，感觉自己现在说什么好像都不太对。

　　确实。

　　一提起那个人，自己百分百炸毛。

　　顾澜等着他回过神，手指像是无意的敲了两下桌面，才又说道，“忍不住，出手了。”

　　陈冠霖迷惑的又看了顾澜一眼，试着努力分解这陈述句。

　　而单九遥在旁很轻很轻的应了一声。

　　要不是屋内这时足够安静，这一声嗯必定随风而散。

　　“动手就算了，你为什么要用他的、浮霁。”顾澜手指敲击桌子的声音微顿，眼神变得凌厉。

　　单九遥目光呆滞，也显得有些茫然，语无伦次的解释着，“我就想当个盾用……我没防备，李琼桑来的很猛……我没想到浮霁自己动了。平常就跟普通的扇子没什么两样……真的，我带身上好多年了，它一次都没有动过，我以为就是把普通的扇子，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出了手……”

　　站在一旁的陈冠霖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他这是听见了什么雷鸣之词，用浮霁当盾牌？玩了浮霁七年多？拿着浮霁打架？浮霁在哪……

　　此时陈冠霖满脑子都是浮霁浮霁浮霁……

　　顾澜没说话只盯着单九遥的手掌，脸上没有一丝过多的表情，淡淡开口：“为什么不说。”

　　“啊？”单九遥和陈冠霖默契的一起啊了出来。

　　两人互看了一眼，匆匆错开。

　　“浮霁在你手上那么多年，为什么不说。”顾澜面上语气都很平静但两人却觉得夹杂着怎么也平灭不下的怒气。

　　空气一下子变得凝固了起来。

　　单九遥有些紧张的咽了口唾沫，一谈起他师父，单九遥就紧张。

　　半天也说不出句话来。

　　顾澜自顾自的接着道：“我记得当前我问过你，你亲口说的浮霁被毁了。”

　　说完瞥了他一眼，冷气十足。

　　单九遥承受着这一记眼光，绊绊磕磕的说：“我、我，这是师父留给我唯一的一样东西了，再说了我用了那么久，一直都没反应，我真以为就是把破扇子，要不是、要不是今天，我也猜不到师父最后把浮霁留给了我……”

　　他说着声音不自觉的大了起来，越说越硬气，越说越觉得委屈。

　　顾澜听着嘴角嘲讽似的微勾，眼神却黯淡了下来，很小声很小声的喃喃着，“是嘛。”

　　单九遥有些紧张，手心不断向外冒着冷汗。

　　“怎么？你也想抢走浮霁，也让他最后的遗物跟着他一起被毁掉吗！”

　　“……不会，”顾澜瞅向他的手心，“好好保存着，别被抢跑了。”

　　陈冠霖全程处于懵逼状态，刚刚不是还好好的谈生存法则的吗？这和浮霁和那人有什么关系……

　　这走了一下午，都错过了些什么。

　　顾澜自顾自的发了小半天的呆，过了会儿眼睛不自觉的又朝单九遥的手看了过去。

　　瞬间单九遥脊背上汗毛直立，极其僵硬地转过了身，想说些什么，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

　　单九遥暗暗掐着手心，老毛病又犯了！

　　顾澜慢慢向后背靠在了椅子上，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在哪？”

　　陈冠霖又迷糊了，这是打哑谜？！

　　单九遥磨磨蹭蹭不说话，也不肯动。

　　顾澜面色不变：“我不抢。”

　　听着单九遥古古怪怪地看了他一眼，慢吞吞的从身后拿出了一把漂亮极了的扇子。

　　清风明月，天涯海阁。

　　“不是这个。”

　　听着肯定的否认，单九遥拿扇子的手颤了两下，匆匆把扇子又塞了回去，拿出了另一把和前一把表面相差无几却单调很多的扇子。

　　陈冠霖站在在旁边，看着两人的动作，感觉现在自己的头有往常的两个大，不，是三个……

　　这次顾澜没有再打断，定定的盯着单九遥的手，看他一直不动弹，抬眼看去。

　　捕捉到单九遥眼中一闪而逝狭促的光，顾澜眼睛倏地亮了起来。

　　手掌一蜷，五指在半空画了一个奇谱，一颗白棋子凭空闪出，下一秒朝单九遥方向攻去，旁边的陈冠霖看着顿时急了。

　　“老大老大，这使不得啊，有话好好说，好好说……遥遥，你……”

　　陈冠霖苦口婆心的劝着，单九遥横了他一眼，冷声道：“给我闭嘴。”

　　单九遥偏头躲去，白棋子贴着脖颈而过，在白皙的表面留下一道红痕，隐隐往外渗血。

　　单九遥躲到一边伸手摸了摸，暗惊。

　　单九遥手掌微翻，一把扇子停在了他的掌心，拇指一撮打开了扇面，一幅秀丽的山水画呈现了出来。

　　顾澜好看的眼睛里盛满着笑意。

　　食指中指间又捏了一颗白棋子，用力一甩，嗖的一声，划空而去，单九遥连转了两次身，被逼无奈，伸手用手里的扇子挡去。

　　呲的一声。

　　棋子和扇面相撞，划出了点点火花，在空中撒着火星子。

　　单九遥手腕用力一翻，白棋子朝顾澜飞了回去。

　　看着被打飞回来的棋子，顾澜眼里的喜悦都快要从眼框里溢出来了。

　　陈冠霖跟了顾澜好些年了，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顾澜，也愣怔了。

　　难不成疯病会传染？生存法则疯了，这里的人也都跟着疯了？？！

　　单九遥后知后觉，那颗白棋子根本没有注入什么力量！他是来试探的！

　　“你炸我！”

　　虽然现在他知道了顾澜的心思，却也没有再将浮霁收起来，只是一脸茫然的看着手里的扇子。

　　怎么又不能用了？！

　　顾澜薄薄的双唇紧抿，敛眸凝视单九遥手里平淡无奇的扇子。

　　顿了顿，“少了点东西吧……”

　　单九遥也蒙了，“啊？少了什么？”

　　顾澜抬起的手指又放了下来，抬眼看向单九遥，“他给你的时候就是这样的？”

　　单九遥皱着眉，思索着，“这……这浮霁给我的时候就这样，我确定。”把玩了这么多年都是这个样子。

　　显然，顾澜不相信，但没再继续往下说，眼神波澜不惊朝他伸出了手，单九遥咬着嘴唇，犹豫了片刻才递出去。

　　顾澜看着眼波流转，砰的一声，扇子在他手中打开，一条红色的光线柔柔的朝四周散开。

　　屋内传出一个小孩脆脆的声音，“彼界生存法则，第七十八条，被列为违禁物品即不得由陌生的人开启或使用，违禁者顾澜给予警告。”

　　嗖的一声，扇子掉到了地上，顾澜最先反应过来，一闪身，弯腰想要拿起来，一道红光再次响起。

　　这次整个彼界都亮起了红光。

　　【彼界生存法则，设定即成立。

　　重申警告。

　　第七十八条，被列为违禁物品即不得由他人开启或使用，广筹区长官顾澜给予警告一次。】

　　“咚”的一声，红霞散尽，月光重现，温和的照耀着彼界四方。

　　霎时间，夜晚彼界安静了下来，裘老站在辰阁高台，看着天边的光散尽，一闪身消失在了空气中。

　　～

　　顾澜被红光猛地反弹回椅子上，侧头定定的盯着外面红光遍天的景象，过了好一会儿，才收回神来。

　　旁边的单九遥和陈冠霖更是大气不敢出的愣愣站着。

　　单九遥站在那，脸色很不好，“咚”的一声，单膝跪在了地，手指紧捂着胸口，苍白的脸上直冒着冷汗。

　　陈冠霖看着吓了一跳，忙蹲下将他扶了起来，“遥遥，你怎么了！”

　　顾澜闻言才懒懒的转过头，朝单九遥看去喃喃道，“难道只有被认定了才能使用吗？他拿了那么多年都没有事，我连碰一下都不行？”

　　顾澜平静的眼波中闪过一丝阴鸷。

　　有些迁怒的看着此时跪在地上的单九遥，薄唇轻启，“废物。”

　　单九遥身体猛的颤动了两下，很想回骂过去，用力睁了睁眼自己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陈冠霖伸手摸了摸他的脉搏，平稳有力，疑惑的抬头看着单九遥。

　　单九遥紧抿着苍白的嘴唇，转过去头，不说话。

　　站在窗边的顾澜不屑的嗤笑了一声，“他这不是病，是被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