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疆彼界》云有鲸

2、暮霭（二） 欢迎光临。

　　唉，书店生意不景气啊。

　　送走顾客祁霁一个头两个大懒懒的躺在椅子上盘腿思量着，看来是时候要寻下家了。

　　旁边罗林从书架里抽出一本书，漫不经心的翻了几页，消停片刻又问道：“祁霁，你害怕死吗？”

　　祁霁握着鼠标正整理文件的手停顿，沉思了一会，实话实说：“生老病死那不都是最常见的，我现在最怕的就是书店倒闭我会在不久之后饿死。”

　　“书店早晚会倒闭的，别太揪心。”罗林将手中书又翻了一页道。

　　“我谢谢你嘞，还特地搞个冷笑话安慰我。”

　　祁霁不想纠结这些无聊的问题。

　　罗林不愿意放过竟有些激动的站了起来质疑道：“你说要是有一天，有一个人就在你面前那么平白无故的死去了，你是救还是不救？”

　　面对突然犯起神经的罗林，祁霁选择直接无视，保存好电脑文档，拿着顾客刚还来的书走向书柜专心整理了起来。

　　心想，我哪有多余的心思去关心别人死活，自己都说不准哪天说不见就不见了，到时候都不一定能有资格进国家研究院做贡献呢，说不定都不会有人能发现世界上突然少了他这么一号人……

　　祁霁动作很快，一会儿就把插乱的书整理好了。

　　接近黄昏了才下班准备回去。

　　出店前，祁霁本以为那件事真如罗林说的一样闹得人心惶惶都闭门不出。但现在看来应该是早被压制住了消息，根本没有什么人知道。

　　那……罗林是怎么知道的？

　　彼界·广筹区。

　　黑漆漆的屋子里沉寂着冷冽的气息，月光轻柔打在白皙削瘦的脸上，鼻间打着点点暗光，只见一人合着眼睛仰头靠在黑皮椅子上，一双修长的手指有节奏的扣击着桌面。

　　彼界今夜无光，影影绰绰的昏暗印衬在他的脸庞上，在原本温和的面目中，好似多增添了几分嚣张的阴暗。

　　“嘎吱。”

　　沉重的大门被轻轻的推开，染着栗色头发的青年欢快的跳着步子走了进来。

　　顾澜张开一双深邃黝黑的眸子，微哑的声音响起：“选好了？”

　　那青年似是不情愿，但还是微微弯了下腰，收了一副懒散样恭恭敬敬的回道：“是的。”

　　“定好的时间是什么时候？”

　　“半个月后。”说着单九遥薄薄的嘴角邪邪地勾了起来，慢慢染着探究的笑意。

　　上面的人似乎想起了什么烦心事轻微皱了皱眉头，摆手：“下去吧。”

　　单九遥顿了顿没有动，欲言又止。

　　顾澜抬头不耐的看了他一眼：“还有事？”

　　“就是，这次是场大型的竞选任务各方都要派出一名出题人，”说到这，单九遥似是有些犹豫，挠了挠后脑勺接着道，“上头希望这次你能去出题。”

　　顾澜几不可闻的嗤笑了声，“出题？还敢让我出，不怕我把他们的宝贝组织弄炸了？”

　　顿了顿又补充道，“告诉他们，这次选出来的都归我们，我就去。”

　　“这怎么可能啊，他们一贯对这种选拔新出的人才掌握欲很强，让他们让出来这比把他们宝贝组织炸了还心疼。”青年听到顾澜的话也炸了毛。

　　“那就让他们想办法做到，不然就让他们干等着吧。”顾澜右手撑着腮，左手摸了一下椅子上的狐狸头，眼底毫无感情波澜。

　　“好。”

　　报告完出了门，单九遥伸了个大懒腰，缓解了一下站僵了麻木的身体。

　　“嘿”一阵风夹杂着笑声飞快的掠了过来。

　　单九遥伸手就要回去一击，那人急忙开口。

　　“谈正事遥儿，那个你去谈的怎么样了，顾澜同意吗？”陈冠霖说，“虽然我也觉得那帮人很没脑子，但这人吧，就怕没脑子爱纠缠的，顾澜没同意的话还指不定来我们这怎么闹腾，想想就愁死个人啊。”

　　单九遥甩了甩酸麻的手。

　　第一次赞同从陈冠霖嘴里说出来的话，是，是真的很能缠人，很麻烦。

　　今上午他去没谈拢，一言不合就要出手，招招不留情面，虽然最后被他暂时压制了下来，但看样子是没打算求全。

　　但要是顾澜坚持不去呢？他们想怎么让顾澜妥协？

　　威胁？还不够格。

　　利诱？单九遥想了想认识顾澜这么多年，还真没发觉出来他想要什么会得不到。

　　那他们是怎么这么有把握，顾澜一定会趟这趟浑水的。

　　过了一会儿。

　　“顾澜开口没直接拒绝死。”单九遥揉着手腕，说道。

　　“真的？我们不用再陪那些傻叉打水仗了？！”陈冠霖眼睛倏地一亮，犹犹豫豫的不敢相信。

　　单九遥白了他一眼。

　　“什么毛病。”

　　说完不再理他直直往外走。

　　“哎？你去哪啊你，都这么晚了。”陈冠霖看着厚着脸皮屁颠屁颠的追了过去，想再套些准话回队里显摆显摆。

　　“回去立协议，怎么你要替我？”单九遥停住了，等着他说话。

　　“哈，这玩意对那帮蠢货也不好使啊，有也约等于没有空壳子罢了，浪费这时间干什么还不如出去和我出去和大酒。”他朝单九遥挑眉一脸你懂的表情，自己先忍不住欢快的笑了起来。

　　“啪，” 一张纸符趁着他没注意飞近了他的身，死死的粘紧在陈冠霖的衣袖上。

　　单九遥默念了两句，陈冠霖身体突的飞了起来朝刚闭合没多久的大门径直飞了过去。

　　陈冠霖瞬间瞪大了眼睛喊道：“爷爷！爷爷！我错了，我真错了，顾澜这两天心情跟个火炉子似的，本就不痛快现在进去会出人命的！不能进，我……给你端一个星期的洗脚水，一年的工资都是你的……”

　　还在迅速飞行。

　　“不，一个月，一个月，我陪你逛一个月的街……”

　　“穿什么听我的？”

　　陈冠霖一咬牙，流出了悔恨的泪水：“听你的，听你的，都听你的。”

　　单九遥松了手，陈冠霖停了下来还没呼完一口长气，瞬间失重，砰的一声大地震了两震。

　　“单九遥，你大爷的！”

　　再次起身只能看到单九遥扬长而去的背影，紧接着嗖的消失在了广筹区边界。

　　*

　　短暂假期回来后，平日里叽叽喳喳个不停的罗林突然一下子沉默了起来。

　　祁霁坐在桌前不时抬头朝罗林看去，这已经是今早第六次了。

　　早上祁霁进来就发现今天罗林似乎有些不太正常，总是无神的在书柜之间走来走去，插错了好几本书，看起来有些心神不宁。

　　顾客在旁边问了他好几次，罗林都看起来愣愣憨憨的样子，含糊其辞，很是敷衍。

　　就算书店要倒闭了也不能这么敷衍吧，好歹这里工资待遇还顶顶好，他可不想年纪轻轻就躺平在家中。

　　祁霁皱眉，走了过去看着是位带着孩子的母亲，便主动给顾客介绍道：“想要什么类型的读物，启智类的吗？”

　　“小孩子应该会喜欢童话类的，在那边，第四排书柜的左边就是了，有一个特定儿童专区。或者科普类的，那边也有些适合孩子读的，相比平常科普书更有意思更容易懂……换了种思维的讲解。”

　　“是，小孩子早读书是好的，开散思维，你家小孩一看就聪慧过人……”

　　那位妈妈边询问边朝祁霁友好的笑了笑：“那就你推荐的那几本都给我包起来吧。”

　　祁霁眼睛一亮，笑眯眯回道：“好的，欢迎下次光临。”

　　祁霁的笑容直到目送顾客出去才收起来，端起桌上的水喝了两口，侧头看了眼还在发愣的罗林，眉头不自觉的皱的更紧了。

　　要不是和他们认识挺久的了，祁霁都要觉得他是什么东西缠了身，被夺舍了。

　　几番思索，祁霁还是朝罗林走了过去，叫了他好几声，罗林才堪堪回过神来。

　　“啊？祁霁？怎么了？！”

　　“你……你要不要喝口水。”祁霁把责备的话憋了回去，试探的问道。

　　“哦哦，好。”罗林有些木讷的走了过去，端着杯子的手却不住的打着颤，水波漾漾。

　　刚刚还好好的，这是怎么了？祁霁刚想伸过去手，试试罗林是不是发烧烧糊涂了。

　　沉思的罗林就开了口，没头没尾的冒出了句，“那不是病，医不好的……”

　　“什么？”祁霁被罗林莫名奇妙的话听愣了。

　　犹豫了下，还是伸手试了试自己的额头，又试了试罗林的额头。

　　没有发烧，但却凉的吓人。

　　“祁霁！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地方？”罗林端着上下荡漾不停地水杯，问道。

　　祁霁顿道，“什么？”

　　“彼界。”

　　听到这两个字，祁霁感觉自己的心脏似乎不受控制的多跳动了两下，他幽亮的眼眸微微动了，声音却平静如水：“没有。”

　　罗林并不在意他知不知道，自顾自的说着，“我从一本书上偶然发现了那个地方，那……那里怕就是了，肯定了。”

　　“嗯？”

　　如果此时抬头，罗林会发现平日里祁霁一贯调笑的表情微收。

　　“罗林，你怎么了。”祁霁颇有耐心的又询问了一遍，怕吓到他，声音低的很低，“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罗林没回答他，六神无主的摇着头。

　　“那你先回家休息休息吧，今晚我替你值班。”祁霁说完，转身想去电脑登记。

　　突然一只手拉住了他的胳膊，祁霁回头看了罗林一眼，眸空渐渐幽深，语气轻快，“怎么了。”

　　罗林甩了甩脑袋：“你觉得自己是个好人吗？”

　　祁霁呵呵笑道：“你觉得我像不像？”

　　“……”

　　罗林：“哦对了，送你个礼物。”

　　祁霁疑惑的看了罗林一眼，没说话。

　　过了一会，罗林摸摸索索的从口袋里拿出了个东西。被捏在拇指和食指之间，像是一枚亮亮闪闪的宝石。

　　罗林一本正经的说道：“给你。”

　　不容拒绝的就塞到了他的手心，等不到祁霁开口又道：“也不值几个钱就是看着像个稀奇玩意，这两年在工作上没少麻烦你……”

　　祁霁想了想，只“嗷”了一声。

　　“你是发生什么事了吗？”祁霁想来想去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突然就非要塞给他个不知道出处的东西。

　　但越是想塞给他，他就越不想要，直觉告诉硬塞的东西没有好东西。

　　“也就我们关系好，我才送给你的。”罗林道。

　　但他轻轻一笑还是伸手接了过来，意味不明的拍了拍罗林的肩，“你真是我的好兄弟啊。”

　　罗林咯咯笑了声，说还有事就离开了书店。

　　祁霁张开手掌，是一枚通体红色的宝石，在光的照耀下泛着冷冷的光，细看宝石的下面有一小块是雪白色的，像是褪了色一样却并不显的突兀。

　　祁霁手指一遍遍反复摸索着，理智告诉他这东西来的莫名，或许并不是巧合，看罗林急于抛出手的样子，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东西，起码对罗林自己来说。

　　但本能的却又不是很想拒绝。

　　前些天罗林还在悲天悯人，为个陌生小孩都操碎了心，要是今天就来害他，那他图什么？！

　　他捏起，朝向阳光下细细的打量着——嗯，是个宝贝，后半生就靠当买它过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