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青岚》九两酒

4、租用

　　因为山岚的任性，她院子里的花卉基本是一年四季常开不败的。日子久了，自然会招来许多赏花的路人，时不时有些爱花爱美的年轻男女来这附近拍照，甚至还有不少人特地来她院子门前拍婚纱照的。
　　山岚向来爱清净，对这些人，却不好直接赶他们走，因为大部分都是这别墅区的住户，没办法只好加了一层隔音结界。
　　今年的冬天来得特别早，比往年也更冷些。往年都不下雪的魔都连续下了近半个月的大雪。
　　雪后，在云层后躲了半个月的懒的太阳终于拨开了棉絮，露出了笑脸。
　　少见的明媚阳光为山岚满园的春色撒下了一层碎金，清新的绿、艳丽的红与冰清的白相互映衬，与那一层碎金交相辉映，宛若冬日绮丽的幻梦。
　　山岚躲在紫藤架下半球形的吊椅里，手捧着一盏热茶，抿一口，望着眼前美景，叹息般地赞叹。
　　真美啊……
　　正感叹呢，忽然感觉到一股放肆而炽热的视线。山岚略略皱眉，侧过头，与那视线的主人对了个正着。
　　那是个身着黑色风衣男人，身材高大笔挺，长相极为俊朗，眼底却仿佛藏了一头猛兽，极具侵略性，偏偏戴了一副金丝边眼镜，用虚伪的斯文掩盖了他的狂狞，让他看起来像是个文雅的世家公子。
　　对上山岚的视线之后，他并没有尴尬，反而是冲山岚露出一个看似温柔隽雅的笑容。
　　山岚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从吊椅上下来，径直回了屋子，顺便关上了门。
　　男人笑了笑，迈开修长笔直的腿，从山岚家围栏上摘了一朵鲜艳的蔷薇，小心翼翼地吻了上去。
　　却不想蔷薇上的刺扎伤了他略带暗青色的唇，鲜红的血液滴在雪地上，红得刺目。
　　男人也不甚在意，微笑着擦了擦嘴上的血迹，握着蔷薇大步离开了。
　　过了几天，山岚家那台从没响起过的座机电话响了铃声，是陌生来电。
　　“喂？”
　　“您好，是山小姐吗？”
　　是个低沉浑厚的中低音男声，声音非常好听，几乎有种令女人着迷的魔力。不过对山岚却并不起作用。
　　“我是。”
　　山岚的声音宛如她如今的名字，像是一阵清晨的山风，又轻又柔，带着一丝若即若离的缥缈。
　　“是这样，我是《仙剑》剧组的制片人，想要租借您的居宅进行场景拍摄，您愿意考虑一下吗？”对方不仅声音好听，而且很有礼貌的样子。这倒是让山岚产生了些许好感。
　　“《仙剑》剧组？”山岚略略回忆了一下，最近刷微博确实看过这个热搜。《仙剑》是一部很出名的修真小说，有知名导演买下版权，正在筹拍。
　　“对，之前有幸在网上看过您别墅的照片，导演觉得很合适，就想问问您，有没有意愿，租金贵点也没关系。”对方一点也不着急，语气不疾不徐，娓娓道来。
　　山岚的别墅是三层的仿古式建筑群，占地面积很大，所有的装修都是按照唐朝时期风格制作的，确实很适合用来拍摄古装剧。
　　听他这么说，山岚倒是有些心动了。毕竟她在这里也呆了小半年了，想出去走走了。
　　“租金你们预估是多少？”山岚问。
　　“一个月五十万左右，您觉得合适吗？”
　　“……”山岚沉吟了一会儿。
　　对方也不着急，耐心地等山岚回应。
　　“可以，你们派人来谈吧。”山岚想了想，终于道。
　　“恩？……好的，谢谢您！”对方的语气听起来好像有些惊讶，似乎对山岚这么好说话有点吃惊。
　　“我们明天上午九点派人上贵府商谈合约事宜，您觉得可以吗？”
　　“可以。”山岚应了。
　　“那太好了，谢谢您。”
　　电话另一头的男人忍不住翘起了嘴角，金丝边眼镜下那双凤眸几成一双弯月。
　　放下电话，男人眸底深沉，一只手揉搓着耳朵，一边回忆方才电话另一头的声音。真是令人着迷的小女孩……
　　*
　　第二天一早，山岚准备了几样待客的精致小点心，从深山里打来新鲜的山泉水，用炭火煮沸了，就等着前来的访客了。
　　九点整，一辆黑色的宾利停在了门前。
　　从车上走下一个西装革履的俊美男人，漆黑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梳成偏分的样子，戴着一架金丝边眼镜，西装笔挺，浑身散发着一股禁欲的气息。
　　他手里拎着文件箱，大步流星地走到山岚家门口，按响了门铃。
　　山岚听到门铃响，出来一看，便看到了上次那个金丝边眼镜男，顿时眉头一皱。
　　隔着大门，山岚问：“你好，是《仙剑》剧组过来的人吗？”
　　对方浅浅一笑，扶了扶眼镜道：“是的，我是《仙剑》剧组负责与您商谈场地租赁事宜的负责人，姜伯懿。”
　　声音和电话里那个如出一辙。
　　山岚打开了大门。
　　“你好，我是姜伯懿。”好像是怕山岚记不住似的，姜伯懿伸出手，对山岚笑着道，斯文有礼，眼神澄澈。
　　山岚礼节性地和他握了握手：“欢迎你，请进。”
　　领着人进了门。
　　和外面的寒冷不同，一进门，便觉温暖如春。姜伯懿低头，暖黄色木质地板光可鉴人，不染纤尘。
　　他这才发现山岚竟一直是光着脚的，粉玉色的后脚跟圆润可爱极了。
　　回过头，庭院里同样洁净无尘的地砖上，只有他一个人的脚印。
　　“……山小姐，要脱鞋吗？”姜伯懿有些尴尬地问。
　　“随你。”虽然说随他，但姜伯懿看山岚似乎没有拿脱鞋出来的样子，他估计她家里也没有脱鞋——毕竟她自己都是赤着脚。
　　姜伯懿还是把鞋子脱了。
　　山岚把人带到会客厅，把准备好的几样小茶点端了上来，取了适宜温度的山泉水，不紧不慢地泡了茶。
　　姜伯懿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山岚，丝毫没有掩饰，却没有之前那种侵略性，而是纯然的欣赏。
　　“谢谢。”姜伯懿双手接过山岚递过来的茶，浅浅地抿了一口，眼睛一亮：“好茶！”
　　山岚露出一个浅笑：“喜欢就好。”
　　“没想到山小姐茶艺也这么好。”姜伯懿赞叹道。
　　“姜先生过奖了，租赁合同拟好了吗？”山岚不是个爱闲聊的人，便开门见山了。
　　金丝边眼镜的男人点了点头，从文件箱里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租赁合同，递给了山岚。
　　山岚一目十行地扫了过去，没有什么漏洞，条款都很公平，她很是满意。
　　“没什么问题，有些地方还不够详细，而且我希望在后面再加一条。”山岚看完后，抬起头看着男人的眼睛道。
　　姜伯懿对上山岚那双清澈如三春溪水的眼睛，心控制不住地一跳，后耳根微热，脸上依旧是浅浅的微笑：“您请说。”
　　“任何人都不得进入地下室，违者赔款一亿。”
　　姜伯懿一边听，一边记录她的要求，听到赔款一亿的时候，握笔的手一顿，随即抬起头来，温声回答：“好的，我现在就改一下，您家里有打印机吗？”
　　他一边打开自己带来的纤薄笔记本电脑，一边问。
　　山岚沉吟了一下，道：“有，到我书房去吧。”
　　刚打开电脑的姜伯懿嘴角笑意加深：“好的。”
　　手脚利落地合上了电脑，跟着山岚走过画满山水花鸟的长廊，来到了一间布置清雅的书房。
　　书房面积很大，正对着大门那一面挂着巨幅的写意山水画，意境缥缈出尘，却不知出自哪位名家，更妙的是，画下的地缝里长出了两株铁线莲，沿着画框四周生长，爬满了整个东侧墙壁，整体看起来实中有虚，虚中有实。
　　大门那一侧的南面还开了个圆形花窗，从外面看过去，恰好把北面的景致框了进去。
　　东侧放着一台长书案，一半作书法绘画用，放着笔墨纸砚和笔架，另一半放着现代办公用的电脑和打印机、扫描仪。
　　北侧立着一个巨大的金丝柚木的书柜，书柜上摆满了书。
　　两人便面对面在书案上商谈详细的合约条款。
　　商谈期间，山岚发现虽然她对此人的第一印象并不好，但是她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工作态度极其认真负责，而且心思细腻体贴，真的是一心一意为合作对象着想。
　　每一个条款，他都一一不厌其烦地给山岚详细讲解说明——虽然山岚好几次想告诉他，她对每一个条款都能理解——但是都没机会开口。
　　算了，也许人家认为她是第一次和别人合作，什么都不懂吧，就不辜负他的一片好心了。
　　现在这么好心的年轻人也不多了。
　　这么折折腾腾，等真正签好字，就到了中午十一点了。
　　就在这时，山岚听到了一阵肠胃蠕动的声音：“咕咕……”
　　“咕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