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青岚》九两酒

22、惊惧

　　他是不是得了什么绝症？
　　他的人生就要这样结束了吗？
　　一想到这里，姜伯懿只觉得两眼发黑，浑身冰凉。
　　回想起这短暂一声所遭遇的一切，他心头突然涌上了一股无端的悲凉和愤懑，以及对山岚浓郁的不舍。
　　一想到今后自己与山岚的时光已所剩不多，他的心就揪着疼，更不敢想象他死后的事。
　　明明一切开始变得好起来，为什么突然又……
　　命运何其不公！！
　　烦躁郁卒的姜伯懿猛地将书桌上的东西扫落在地上。
　　他红着眼睛缓缓起身，到冰箱里拿了一瓶冰水，喝了整整一瓶之后，终于觉得平静了些。
　　吃过早饭后，他习惯性地洗碗，却猛然发现，自己的手在接触到水之后，鳞片变得越发清晰可见。
　　像是被火烧了一样，姜伯懿连忙甩干手上的水渍，用毛巾疯狂地擦拭着，但是鳞片依旧死死地盘踞在他的手背上。
　　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冷静，冷静下来。
　　回忆一下最近发生的事。
　　姜伯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坐在了沙发上。
　　他刚做过身体检查，体检报告就在桌子上。上面写得很清楚，没有任何异常，非常健康。除了日渐覆盖全身的鳞片。
　　最近也不嗜睡了，甚至可以睡更短的时间，浑身有用不完的精力；头脑更清晰，思维也更清楚；视力都变得极好了，他现在不戴眼镜，都能把十几米外的东西看得一清二楚；听力也越发地好，一点风吹草动都听得一清二楚，隔着墙，他甚至能听见山岚轻柔的呼吸声。
　　力气也变得更大了，五六十斤的东西，他一个手指头都能拎起来。
　　所以……按照这样推测，这并不是什么坏的变化。
　　他可能……不是快要死了，而是……进化？？？
　　可是不论是朝好的方向，还是朝坏的方向，身为普通人的姜伯懿对这种变化仍然无法接受。
　　他不要变成怪物，不要被阿岚讨厌！
　　姜伯懿光想到被山岚讨厌，甚至是对他皱一个眉头，他都会无法控制地心痛到无法呼吸。
　　他猛地冲进浴室，伸出手，捏住一片金色鳞片，用力一拔！
　　剧烈的疼痛让姜伯懿瞬间扭曲了脸，他红着眼睛，强忍了下来。
　　一片，两片……
　　浴室里很快就落满了鳞片，鲜红色的血液滴滴答案地顺着手臂流下来，落在地面上。
　　鲜血和鳞片混合在一起，铺满了整个浴室的地板，朝客厅慢慢蜿蜒……
　　山岚刚报完名回来，刚到楼下就闻到了姜伯懿身上特有的血腥气，当下头嗡地一下，炸开。
　　等她冲进浴室，就见遍地的鳞片和鲜血，那个傻瓜还在一片一片地拔掉手臂上的鳞片。
　　“姜伯懿！！！你干什么？！”满目的血红刺痛了山岚的眼睛，心脏像是被人一把揪住疼得发颤，浑身冰凉。
　　姜伯懿没料到山岚这么快回来，他都没听见开门的声音，忙不迭地用浴巾裹住自己，气息奄奄地说：“阿岚，不要看！！”
　　山岚又气又急又心痛，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一把扯掉他身上的浴巾：“你……”
　　浴巾下他的身体千疮百孔，不断有鲜血渗出来。
　　当下捏了个大回春术打在姜伯懿身上，一把抱起他奔出浴室，把人平放在床上。
　　哆嗦着手撕掉他身上多余的衣物，看到原本完美无瑕的身体此刻已经千疮百孔，面目全非。
　　山岚脸色发白，这些伤比伤在她自己身上更疼，心中自责得恨不得自己扇自己一个耳光。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落下，滴滴答答地砸在了姜伯懿的手头，心上。
　　“阿岚……”姜伯懿嘴角抑制不住地上翘，只痴痴地看着山岚，身体上的疼痛仿佛察觉不到，他只觉得温暖，只觉得甜蜜，心口仿佛涨了一眼温泉，四肢百骸都是暖呼呼的。
　　明明已经看到他最狼狈，最丑陋的样子，她却一点儿也不嫌弃，还为他这般心疼。
　　“你还笑……我都要疼死了……”山岚皱着眉，满眼泪光。她说的是真话，她的共情能力极强，对待陌生人尚且如此，对待心上人更不用说。这一身的伤，光凭想象，她的身上已经开始抽疼了。
　　手上一刻不敢不停歇，修长如玉的手指灵活捏决，使出了大回春术。
　　莹绿色的光芒与绿叶清风落在姜伯懿的身上，一股清新温暖的气息覆盖住流血不止的伤口，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原。
　　姜伯懿甚至还能感觉到皮肉生长时的那种从骨头里冒出来的痒意！
　　姜伯懿目瞪口呆，完全忘了怎么张口说话。
　　他二十多年形成的三观就在这一刻摔得粉碎。不是说好的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吗？怎么这个世界突然就玄幻起来了呢？
　　山岚接连用了几个大回春术给姜伯懿止血修复伤口，又用了个清理一新给他去除身上的血渍。
　　见他一副呆滞的样子，山岚摸摸他的脸颊：“很疼，嗯？”
　　姜伯懿转了转眼珠子，终于找回了自己的舌头：“还、还有点疼……”
　　“疼你还拔那么多鳞！”山岚气得心口痛，伸出食指戳他脑袋：“怎么这么狠的心！”
　　“……我……”姜伯懿满头雾水，世界观接连受到冲击，他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了。
　　山岚看他那一脸懵逼加茫然不知所措的样子，心中内疚更甚，俯下身抱住了他。
　　“对不起，是我的错。没有早点告诉你。”
　　姜伯懿好不容易才让自己清醒平静下来，伸手抱住了山岚，声音有些沙哑：“阿岚，你要告诉我什么？”
　　“姜伯懿，你给我听好了，你身上的，是返祖的龙鳞，以后不许拔，知道吗？！”
　　山岚的语气凶巴巴地，却半点没有威慑力，她的眼角还有些发红。是刚才哭过的原因。
　　“返祖？龙鳞？？？”
　　姜伯懿脑子嗡地一下，炸开了。世界观碎得连渣都不剩下了。
　　“对。”山岚松开姜伯懿，目光与他对视，神色严肃。
　　“你的血统来自你的母亲，水玲珑，水前辈。她是海岛修真世家的大小姐。”
　　姜伯懿一愣。修真世家？？可如果是修真世家出身，那应该很厉害才是，为什么……
　　看出他的疑惑，山岚轻叹了一声，解释给他听：“阿姨她为了和姜凉生在一起，与水氏断绝了关系。”
　　“如今已是末法时代，修行尤其不易，阿姨她资质也不是很好，又没有家族的供给，再加上深受情伤，导致修为停滞。”
　　姜伯懿脑海里突然回忆起小时候母亲带着他做过的很多不合常理的事，如今一下次有了合理的解释。
　　原来母亲竟然是修真世家的人么……他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水氏是龙族后裔，后来与西方海妖族通婚，所以你也有海妖血统。”
　　“那姜凉生呢？”
　　“他是个普通人类。”
　　“你身负龙族、海妖、人族三种血统，人族血统最浓，本不应该觉醒，只是不知为何却觉醒了两种血脉。”
　　“龙族为主，海妖为辅。龙族血脉对所有山精妖怪有血脉压制，海妖主魅惑，修为不济者，会被你控制并魅惑，成为你的傀儡。”
　　听到这里，姜伯懿突然问道：“那你呢？”
　　山岚知道他在问什么，顿时气笑了，捏着他的脸颊道：“你想什么呢？你不过是一条还未完全觉醒的小金龙，可我已经修行数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