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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很小的雨 叶衡道,“ ...

  •   叶衡道,“城北新张开了一间器物铺子,掌柜的面子上做打制摆设器物的生意,里子是个善造机巧的行家。”
      我心中暗想,叶家果然是家大业大,消息灵通。

      吃过午饭,丹绫缠着要带我去她房里看话本。
      我虽也很想看看那些话本是怎样给郡主编排了一段殉情的故事,但还有正事要办,只能驳了她的兴致。
      去器物铺子找人这事叶衡跟我两个已足够,应徒然又不爱同人说话,不如就把他留在叶家陪丹绫玩。
      我指了指应徒然,对丹绫说,“这位应叔叔最喜欢听故事了,你多找些话本说给他。”
      在确认了我这几日都会住在这里以后,丹绫愉快地答应了我的提议。
      应徒然在一旁很记仇地瞥了我一眼,好像对我教丹绫叫他叔叔这件事颇为不满。

      俨城的街头十分热闹,这里的市集终日开张,南朝、西境和北地的各种小吃和小玩意应有尽有。
      叶家在俨城的势力很大,连着几条街的铺面都握在叶衡手里。用丹绫的话说,叶衡可是俨城里所有适龄未嫁女的梦中情郎。
      叶衡套了架马车,自己驾车载着我。我掀起帘子往外看,一路上果真有许多小姑娘看着叶衡掩面羞笑。
      到了铺子门口,叶衡把马拴好,又回来要扶我下车。
      我穿着披袍,戴好了兜帽,叫叶衡走在前头,不必扶我,我自会跟着。可不能让小姑娘们见了误会,耽误叶衡的千树桃花。
      铺子里不见器物,也不见人,墙上倒是并排贴着三幅未装裱的画纸。
      一幅墨色乌青,泼洒肆意,笔法古雅,重意不重形。
      一幅工笔,山势细描,水波点金,极有宫廷风气。
      第三幅是一片空白。

      叶衡摇了摇柜台上的铜铃,问道,“掌柜的可在?”
      柜台中探出一青衣少女,发髻松松挽着,尾处用一截同衣裙颜色很近的青绿的小绸子束起,额上画着薄白的花钿。
      南朝女子爱用花钿,我已在街上看过不少。不过别人描的花钿不是红粉便是金铜,像这少女一般用白色,我是第一次见。
      “叶公子安好”,少女的声音甜如蜜糖,微微俯身向叶衡见礼,又看了看我,也同样见了礼,缓缓说道,“不知姑娘名姓。”
      叶衡知道这间铺子做的什么生意,却不知道掌柜的是个小姑娘。
      按理说他的消息应当错不了,传话的人说掌柜的来俨城盘铺子不过十来日,从未与他见过,怎么一眼便知唤他“叶公子”。
      叶衡问道,“姑娘怎知,在下姓叶?”
      那少女边摆弄着柜台上的笔墨边说,“公子芝兰玉树一般,刚进小店便引得街上一众美人侧目,让我这门口脂香四溢。不是俨城里第一美男子叶衡,难道还会有其他人?”
      “俨城第一美男子”,原来叶衡还身负这么个名号。
      叶衡不好意思地向少女作了揖,连连说道,“愧不敢当,愧不敢当。”
      叶衡这“愧不敢当”的模样让我想起了丁川说出“非礼勿视”时的场面,禁不住笑了笑。
      “在下确是叶衡”,叶衡侧身,抬起手在我身前放了放,“这位姑娘是我家中故交……之女。敢问姑娘芳名?”
      “小女姓韩,名细雨。”
      “细雨”,叶衡跟着轻念了一声,似在猜测是哪两个字。
      “就是很小的雨。”
      她解释得很是随意,全没有别家小姐在诗文里搜找典故出处时附庸风雅的姿态。
      “韩姑娘便是这铺子的掌柜?”
      “正是”,韩细雨点了点头道,“我听说这几条街铺面的东家都是叶公子,其中也有几家贩器物的铺子。想来二位今日到我这新张开的小店,要的是器物之外的东西吧。”
      韩细雨很聪明,说话也不绕弯子。
      “既然韩姑娘知道我所求为何,那我就直说了。我想请姑娘解一座陵墓中的机关,不知道这生意姑娘肯不肯接。”
      韩细雨听了我的话,望着墙上挂的三幅画说道,“姑娘且看那三幅画。”
      叶衡问道,“这画是什么意思?”
      “前两幅画的意思是,我能造的器物不管是摹形状貌还是顺意而为都不在话下。”
      叶衡接着说道,“那最后这张白纸,说的是,凡客所求,有求必应?”
      韩细雨的眼中忽现光彩,“叶公子说得不错。我想这世上不会有我造不出,解不开的机巧。只要五百两银子,还有……”
      银子这事容易得很,我问,“还有什么?”
      “还有叶公子一个许诺。”
      叶衡有些诧异,“韩姑娘要在下许诺什么?”
      韩细雨说道,“嗯……我想要叶公子教我骑马。”
      叶衡在脑子里过了好多种许诺的可能。什么减租金,把铺面送给她,甚至多到她铺子里转转帮忙招徕客人的画面他都想到了。结果人家不过是想学骑马。
      所以说“女人心海底针”实实在在是一句警世箴言。
      叶衡心里想着“这倒很容易”,嘴上便答应了。
      假如韩细雨对叶衡的心思我还看不出来,那真是白活了这么许多年。
      这位韩姑娘不仅年轻貌美,冰雪聪明,难得的是毫不造作,行事主动,又有一技之长,与叶衡相配很不错。
      也不知道叶衡偷偷看的话本都看到哪里去了。人家姑娘叫他教骑马,岂不就是要同他独处,独处岂不就是培养感情的基本步骤嘛。
      看着叶衡答应时郑重又正经的模样,我料定他是没瞧明白人家的意思,不由生出一种为人父母对儿女婚事的操心来,心里暗自叹息。

      子时俨城里早已无人走动。
      出了城往东不到十里,郡主的陵墓掩在一片林中。
      陵墓修得坚固、庄严,只是在夜风里显得孤寂而可怖。
      我与应徒然、叶衡、韩细雨四人换了夜行的装扮,暂时在旁边的树丛间藏身。
      守陵人换了最后一班,四个在陵墓四角值守,两个绕行巡查。
      夜更深了,他们席地而坐瞌睡起来。
      我从绣袋中拿出四颗丸药给大家分食,接着叫叶衡和应徒然跃到树的枝干上,各放了两管迷烟。
      叶家制迷烟的方子是我当年给的,这种迷烟神族吸了也能倒上半日,遑论凡人。
      六个守陵人被齐齐放倒,在地上横的竖的躺了一地。
      韩细雨上前把墓碑后面的暗石往下按着转动,一下子就开启了陵墓地宫的门,熟练得像个盗了几百次墓的人。
      一进地宫,通道变得非常狭窄。
      叶衡用火石点了两根方烛。
      我和应徒然走在最前面,他端着一根探路,叶衡和韩细雨并身走在后面,也端着一根照明。
      往前走了一段,通道宽阔了起来。
      韩细雨走到我们前面,取过应徒然手里的方烛,继续往前走,一边走还一边数着自己的脚步。
      走了二十五步,她叫我们停下来,自己伸手在左侧的墙壁上摸索了一会儿,又从她带的小箱子里掏出一把平头小刀。
      烛火昏暗,我看不清她是如何拆解机关的,只听到一种恍如刻石的声音,往前约五步的位置便陡然转开一扇石门。
      我们按韩细雨的要求排成一竖,弯着腰往前走。
      地宫深处传来滴水声。韩细雨停下了脚步,让我们蹲下不要动。她把方烛递给我,自己整个趴到了地上,从怀里摸出几颗小铁球,一颗一颗放在地上。
      我把烛火举得近些,让她能看得更清楚。
      原来地面上有三条细窄凹陷的轨道,轨道尽头是另一道石门,门上似乎雕刻着一种奇怪的图案,像是什么图腾,又像是什么地图。
      小铁球顺着轨道向前滚,石门开始有了动静。
      韩细雨手中还有最后一颗小铁球,她回头对我们说道,“都像我这样趴得低些,不要抬头。”
      我们照她的样子整个人伏到地上。
      最后一颗小铁球滚过去,石门和通道两侧半人高的地方并着翻开了两排长长的暗格。
      无数短箭横着竖着从我们头上飞过。

      过了好一会儿,暗格里藏的短箭终于飞尽。
      趴在地面上的姿势对应徒然这个品种来说甚是折磨,趁着暗器停下来,他用力地转了转两个肩膀。
      韩细雨听到他松筋骨的声音,立即说道,“不要乱动!”
      我问她,“后面还有其它暗器吗?”
      韩细雨“嗯”了一声。
      寂静了一会儿的暗格猛然翻转,里面弹出几十个回旋镖来。
      我们跟着韩细雨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她拿过我手中的方烛,照着看打到石壁里的镖,三个镖头上都涂着黄色的稠浆,果然是淬过毒的。

      五百两银子,太值了。

      进入这道石门,便进到了放置棺木的内室。
      郡主所用的棺木是白玉所造,在幽暗的地宫里发出极其微弱的光。
      我问韩细雨棺旁是否还有其它机关。
      她嘱咐大家站在原地勿动,又到我身边耳语,叫我万不要直接推开棺盖。
      内室的四角各有一盏烛台,她走过去用方烛点燃了其中一盏。

      刹那间,一个同样穿着夜行衣的人从我们身边略过。
      他的步伐极轻极快。
      我还来不及反应,他已经先我一步推开了棺盖。
      棺上似乎有什么东西灼伤了他的手掌,他吃痛向后趔趄了半步。
      我趁他后倒,往前一跃,倒悬在棺木上方,用术法将装着萤石的链子收到了掌中。
      他冲上来与我缠斗,出招十分凌厉。
      所有烛火莫名一时尽灭。
      我看不清对方的身法,但在他身上并无其他族类的气息,可能是个跟进来求财的盗墓人。
      萤石已在手中,因而我没有施法打他,只是见招拆招,能避则避。
      应徒然上前帮忙,掌中借了术法之力,但都被那人避了过去。不仅没有伤到他,反而不经意被他拔出匕首在前臂上反刺了一刀。
      叶衡跑过来要挡住他去路,也与应徒然一起同他对了几招。
      我把萤石从链子中分离出来,施法悬在心口,收入了体内。
      韩细雨用火石重新点燃了方烛,火光中,叶衡被掀倒在一旁,应徒然单膝跪地,手捂着前臂的伤口。
      那个忽然出现的人已消失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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