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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赵闵恩 西门郡主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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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郡主府建在西门郡城内东侧,背靠城主府,隐于闹市,从大门看起来一点都不恢弘大气。明明西门郡主算是皇亲国戚,但从府邸规格来看,只像个普通的富贵人家。
郡主府大门只开一道,门内进去是一条长长的回廊,回廊尽头直通大厅。大厅外的院子内栽满了竹子,甚为雅致。
管家引余添和一木穿过回廊,进入大厅。
管家说:“将军稍坐,少城主正在后院作画,稍后便来。阿成,奉茶。”
说罢,一个穿着深蓝色短打的少年捧着茶盘进来了,他将茶盘上的两盏茶端到余添和一木面前,一刻都没有抬头。余添和一木道了谢,便见那少年施礼退了出去。
管家也从大厅后门出去了。
余添见人都下去了,对一木解释道:“西门郡城主和郡主是夫妻,其子赵闵恩,随母姓,常年住在郡主府,我们此行,便是来找他的。”
一木说:“听说少城主是西境第一才子?”
余添笑了笑说:“是啊,我们这位少城主,文章、书画皆是一绝,不仅是西境第一大才子,怕是整个阿难国,都难找到能比他更有才的了,只可惜,他性情淡漠,不愿归于世俗,困于身份,只得隐于闹市,你看这满院的竹子,便是他栽下的。墙内墙外,两片天地,即使身份再尊贵,也有他不得已的苦衷啊。”
一木疑惑,问:“什么苦衷?”
余添说:“公子不知,少城主的母亲,就是西门郡主,她是西境王的亲妹妹,兄妹俩感情甚笃,西境王无子,便将少城主视为接班人,不仅让他从母姓,还从小悉心栽培,期望甚高,可惜少城主无心理政,一心只愿远离尘埃,为此,西境王没少跟少城主起冲突,还烧了好几次少城主的字画,少城主无奈,只得在强压下仍秉着避世的心,所以,才有了现在隐于闹市的局面。由此,少城主还得了世人的一句称赞,“入则为桃源,出则为庙堂”,意思是,少城主进了府就是避世的才子,出了府就是执政的将相。”
余添接着说:“你看,无论身份贵贱,皆有不得已的苦衷,就像刚刚为我们奉茶的小厮,就像隐于闹市的少城主,谁都有外人不能理解的苦,除非身在其中,否则谁都没有资格说什么。”
一木看了一眼余添,问:“那将军,也有不得已的苦衷吗?”
余添轻笑了一声,说:“我自然是有的,难道公子没有吗?”
一木回以一笑,说:“我?我入世未久,目前为止,倒是没有。”
余添打趣道:“看来天人都是没有烦恼的。”
一木挑了挑眉,笑地漏出了一线皓齿,说:“将军莫要再调笑在下了,再这样,在下都不敢回话了。”
余添无奈地说:“别,在下再也不敢了,公子莫要如此。”
两人又对着笑了笑,天南地北随便聊了聊,直到茶喝完,一个清瘦的青年,穿着散乱的衣袍走了进来,衣袍上还依稀可见染了一些墨迹,应是如管家所言,刚刚在作画的赵闵恩。
赵闵恩一进来,余添和一木本想站起施礼,便听到他说:“不用行礼了。”
他说完就径直坐到了主位上,眼神没落在下位的两人一眼,说:“余将军此来何事?”
余添回:“是这样,西境王和我家王爷商议,想将我家王爷的小女儿安平郡主嫁于少城主,此事本已经商定好了,但西境王说这件事还没有告诉您,又怕您不满意,闹别扭,所以托我家王爷派人来告知少城主一声,并吩咐我护送少城主前往南境,先与郡主见上一面,再定亲事,不知少城主,可愿随在下南下?”
赵闵恩冷冷地说:“你们都已经决定了,何必再来问我的意见。他自己不敢来通知我,倒派你们南境的人来,这事还有得商量吗?”
余添为难道:“少城主不必动气,此次前往南境也可当作游山玩水,少城主自小便困于此地,甚少外出,西境王此举,也是心疼您,再说,这桩婚事,您不答应,别人也无法强迫,去看一看,也未尝不可。”
赵闵恩这才缓和神色,看了余添一眼说:“你倒聪明。既如此,我便随你去吧,都说南境好风景,希望能不虚此行。”
余添回:“那是自然,那么我后日便来接您。”
赵闵恩面露不满:“怎么这么急?”
余添说:“不瞒少城主,与我随行的这位公子乃是一隐居之地的族长,他一族原本所居之地遭遇了天灾,不得已带着族人们出来另辟新地,我答应他,会带着他的族人到南境去,现下,他的族人们都驻扎在城外,人数众多,我怕时间久了,他的族人们无法维持生活,所以才想尽快动身,早日到达南境。”
赵闵恩听余添说一木来自一隐居之地,眼中闪出光彩,看向坐于下位的一木,说:“公子竟是从隐居之地出来的,怪不得气度未染尘埃,与世人皆不相同,不知公子所居之地在何方?环境如何?”
一木回:“即为隐居之地,又何来何方,常言道“大隐隐于市,小隐隐于野”,环境自是比不得这里。更何况,想要远离尘世,寻一清净之所就此归隐,那么便真的算归隐了吗?心不静,在哪里,都无法归隐。所谓归隐,心境难道不是最重要的吗?心若静,即使处于闹市,又有何妨。”
赵闵恩说:“公子所言,不才受教了。”说完,赵闵恩眼中的光暗了下去。
一木接着说:“不过,少城主可愿听在下一言?”
赵闵恩说:“公子请讲。”
一木说:“少城主的苦,我等外人虽无法感同身受,但也能看个大概。少城主之所以痛苦,是因为身份所赋予的责任。恕在下直言,人活一世,活的便是一个身份,少城主的身份让您不得不承受一些期许,不得不去做自己不愿做的事,这些虽是身份赋予的沉重的代价,但不代表您就必须违心逼迫自己沉浸其中,除了身份外,人还可以选择,做出的选择,便是解决问题的方法。您不妨,将这些责任看做对您心境的历练,无需强迫自己,只需转换一下看法,选择去接受,选择心隐,正如现在这样,您于府中做着自己,于府外做着少城主,与其一直纠结,不如看开一点,西境王无后,这整片西境的百姓不能没有照顾的人。您不妨选择大隐隐于庙堂,隐与不隐,在于您的心境。当然,您也可以选择直接逃走,逃到一个别人永远无法找到的地方,但是如此,您真的就可以心安吗?”
赵闵恩听罢,皱着眉思考了一会儿后便起身,在一木面前站定,深施一礼,说:“听君一席话,令不才毛塞顿开,先生,请受我一拜。”
一木微笑着扶起赵闵恩,未置一词。
赵闵恩起身后便道:“不知先生名姓?不才欲宴请先生,还望先生能留宿府中。”
一木本想告诉赵闵恩自己叫“一木”,但提及名姓,他只有名,无姓,便借余添听错的“易”为姓告诉赵闵恩自己叫“易木”。
赵闵恩得知一木的名姓后便吩咐管家准备宴会,余添也借一木的光留在了郡主府。
他们聊完已经午时,刚好到了饭点。
多位小厮排着队将一盘盘饭菜,挨个放在三人面前的桌上,之前为一木和余添奉茶的那名叫阿成的小厮就跪在一木的桌侧,为一木倒酒。
一木面前的菜肴都是他不曾见过的,色香味俱全,一盆羊肉就立在其他菜色中间,颇为瞩目,也颇为诱人,一木将羊肉端在阿成面前,小声对他说:“这个肉我不爱吃,等会儿你把它吃了吧。”
阿成猛地抬起头,看向嘴角还噙着笑的一木,惶恐地说:“多谢公子赏赐。”看完,便立刻又低下了头,默默为一木斟酒。
所谓,食不言寝不语,三人皆秉持地很好。除了余添和赵闵恩偶尔向一木敬酒,一木回敬外,整个宴席过程中都异常的安静,但并没人觉得尴尬,相处十分自然。
宴罢,赵闵恩吩咐管家收拾了两间客房,让余添和一木住进去。赵闵恩则亲自为一木引路送至为他收拾好的房间,送到后便道别了。
一木一打开门,就见这间房间极为宽敞明亮,布置得也颇为雅致,中间一香炉正冒着袅袅白烟,有一股淡雅的香味不至于刺鼻,也不至于淡到闻不到,十分沁人心脾;有一屏风与内间相隔,屏风上画的是山水,那山那水朦胧在烟雨之中,叫人看不清楚,左上还落有一款竹韵雅士,落款下还扣着赵闵恩的私章,想来这幅屏风应当是赵闵恩所绘,朦胧的山水正如他朦胧的希冀,想要看清,却被淹没在风雨间。
一木在房间内只转了一会儿,就听到门外有人扣门,他打开门就看见余添站在门外问他:“易公子,可愿随在下在这城内逛逛?”
一木答:“正有此意。”
说罢,一木便合上了们,随余添沿着回廊前往大门,谁知,还没走到大厅,就见前方台阶处,管家在呵斥一个小厮,走进一看,那小厮原来是阿成。
一木问管家为什么要呵斥他,管家说阿成偷食,偷了宴席上的菜,一木看向跪在地上的阿成,问他:“你怎么不告诉管家,那羊肉是我给你的。”
阿成哆哆嗦嗦,小声说:“我说了,管家不信。”
一木这才看向管家,向管家施了一礼,说:“此事是我连累了阿成,要罚就请罚我吧。”
管家立刻收敛了嚣张的姿态,卑躬屈膝地面对一木,推拒说:“不敢不敢,先生是我府贵客,先生都这样说了,那就算了吧。”
接着管家瞪了阿成一眼,恶狠狠地说:“先生替你求情了,你还跪着干嘛,还不快去干活。”
阿成立刻站了起来,向一木拜了一礼,说:“多谢先生。”说完就跑走了。
管家也拜别二人离去了。
管家走后,余添叹了一口气,小声说:“这小厮怕是平时被欺负惯了,少城主又向来不管这种事,你能救得了他这一次,救不了他下一次。”
一木沉思了一会儿,便对余添说:“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回来。”
说完,没等余添问“何事”,便转身离开了。
余添在回廊中间的一个亭子里坐着等了一会儿,就见一木带着阿成过来了。
余添疑惑地左右看了看两人,问:“你这是?……把阿成要过来了?”
一木笑了,说:“真是瞒不过余将军,我刚刚直接去找少城主要了阿成,少城主连犹豫都没有就答应我了。现在,阿成是我的随行小厮了。”
余添也笑了,说:“你可真是厉害。不过,你有例钱给他吗?”
一木呆了一下,问:“还请余将军解惑,什么是例钱。”
余添回他:“就是你每月都要给他一些银子,让他养家糊口。”
一木撇了撇手,说:“没有,不过,能请余将军替我给吗?我卖身以报。”
余添这下真的被逗笑了,说:“没想到你还会开玩笑。可以,他的例钱,你族人的安置费,本将军都包了。不过,像你这样的天人之姿,卖身给我,是不是亏了。”
一木负手,佯装正色,瞥向余添,说:“那便算了,卖艺吧。”
余添也佯做正经的模样,敬了敬他,说:“佩服佩服,易公子如此豁达,是在下输了。”
一木收起调笑的模样,对余添说:“行了,我们走吧。”
余添也收起了调笑的模样,正经地答了声“好,走吧。”
说罢,三人便一同出了郡主府,散漫地走进了东市。
西门郡东市此刻正值开市,人流量极多,商贩夹在道路两侧,他们三人无法并行,于是阿成挤在一木身前为他们开道,一木则与余添并行,边走边聊。
余添说:“我与易公子一见如故,易公子今后就不要再叫我将军了,我字临风,唤我临风即可。”
一木说:“临风,好潇洒的字。好,今后我便叫你临风了。不过我没有字,临风帮我取一个可好?”
余添认真想了想,说:“逸圣,如何?”
一木笑着说:“我姓易,字逸圣,连起来,岂不是易逸圣,两个易同音,你想什么呢?”
余添也笑了:“这不夸你清净脱俗嘛,反正别人称字的时候不会连着姓叫,况且,我跟你讲,这世道险恶,人心难测,不要轻易跟人太过亲近,这样,亲近之人不就少了,能叫你字的不也就少了,其他人还是会唤你易公子、易先生,以示尊敬,只有与你亲近的人才会唤你逸圣。怎么样,考虑考虑?”
一木无奈地摇了摇头,说:“好吧,那就这个字吧!不过,你说人心难测,不知,临风的心难测吗?”
余添故作神秘地说:“你猜?”
一木但笑不语,由着余添带着他东逛逛西逛逛,期间余添还十分好为人师地为他讲解,最后一木都开始开玩笑地叫余添“余先生”了。
他们逛了一下午,余添还给一木买了很多东西,其中大部分是一些吃食,还有一部分是一些余添都没见过新奇玩意儿,据阿成说,那些都是西境的手艺,只有在西境才能买得到。
逛完了东市,正值饭点,他们便听阿成的推荐去了东市最好的酒楼——十里飘香楼,吃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