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行：一封情书 斑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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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片片片，点点点点。无回音的情书。
齐同学：
你好！
其实不太愿意写这个感叹号，太热烈了。我想，你大概永远不会看这封信。
如果我直抒胸臆，是不是，就显得文章平平无奇了呢？
我还是慢慢写下去吧。
一见钟情是真的，日久生情也是真的。而我对你，介乎于二者之间。
第一面，我真的很惊奇于你的外貌，你真的长得……非常好看。一开始，我坐在你的后面。慢慢的，我会忍不住观察你的侧颜，高挺的鼻梁，秀气的眼睛。再然后，我注意到你的手也非常好看，看起来很有骨感。
我其实一直摸不透你的性格，大概是与你相处的时间太短了。你可以说很沉默，但又好像不止于沉默。第一天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是一个很外向的男生。那一天选班干，选到体委的时候，你竟然毫不犹豫地就上去竞选。你上去说，你在初中的时候每次运动会都拿奖，也一直是体育委员。我觉得你很勇敢吧，总之我自己是没有这种勇气了。但继续和你相处下去，我又发现，其实你平常话很少，也并不是和谁都聊得来，你好像只和几个人玩。
你写的字也和一般的男生写的不一样，你的字，很秀气，甚至有点女生的感觉。你长得很高，也很喜欢打篮球。我的运动天赋真的很差，所以很羡慕像你这样的男孩。你喜欢打游戏，其实我有点想和你一起打王者荣耀，但可能没这个运气了。
你最特别的是，笑起来露出前面的几个牙齿，傻里傻气。每次看到你对别人这样笑，虽然不是对我，我也觉得很治愈。
你的座位后来基本都在后面，我上课的时候，总会忍不住回头看你。看你在干什么，听你在和别人说什么。有的时候，你真的光芒万丈。这种感觉，很难很难形容——狭小的教室里坐了那么多人，我的目光，却只想放在你身上。看一眼这件事，也许只要几秒，却因为你，无限拉长，甜蜜也不断滋长。
我的喜欢，可能很肤浅。
有一段时间，你坐在我的后面。当时学习压力很大，但那段时间，我的洗头频率真的很频繁。其实，你在球场上飞奔的时候，我也想像其他女生一样尖叫。
让我印象最深的，是两件事情。
英语公开课上，有抽号提问这个环节。我的号码上写的是你的号码，听到规则以后，我傻笑了好久。那一天，公开教室里，你拿着话筒向我提问，我回答。那一分钟，真的很快乐。我希望有一天，你可以再问一次写在纸条上的那个问题：what is your dream？
我希望你无关任何一切，仅仅出于好奇，问我这个问题。
我一定会说，喜欢你。
一直喜欢你，喜欢下去。就是我的梦想。
还有一次，快上体育课了，是上午最后一节课。我在抽屉里不停地找我的饭卡，却一直找不到，结果最后发现，就在自己的兜里。我又马上跑到楼下去上体育课。
当时，你在旁边，我清楚地听见你说，我有时候也很可爱。那一刻，我感觉我的心里，好像有簇烟花盛开，翘起的嘴角，就一直下不去了。
很可惜，之后，我们就没有什么水花了。我们的座位不再有交集，也不会出现这些那些的巧合。所有的事情好像都在说，我们越来越远了。
默默到不能再默默地喜欢，没有任何火热的追求，没有任何表示。可能这样的喜欢，真的算不上什么喜欢，但我觉得很快乐，像是趋光性一样。你对我，也是一样，仅仅只是，不自觉地，向着你，喜欢你。
希望你能平安喜乐。
希望，你永远都不要知道啦。
徐同学
至
徐惠在白色的信纸上写下这封信。
她的目光，飘到很久很久以后。她好像看到，有一个午后，日光洒了满地，他笑着，时间就过去了很久。
他的嘴唇一张一翕，吐出几个轻快的字符。
她没能听清。
斑驳的阳光映射在红色的枫叶之间，光影的错动，时间的错动。
和他们不存在的错过。
后来，有人问。
“徐惠，你有没有喜欢过一个人？”
她没有回答，只是兀自思考起她的喜欢。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感觉呢，大概就像普通的晨光纯牛奶一样吧，经过巴氏消毒，十几天的保质期。喝起来，凉凉的，但又会觉得很甜，握在手里很冰，插着吸管喝又觉得不过瘾，撕开喝又会显得很粗鲁，喝快了会有痕迹，喝慢了，牛奶就不冰了。
喝过之后，会很有精神，也可能会肚子痛。
平凡到不能再平凡，五块钱就可以买到的喜欢。
不过如此吧。
好多次，她看到他在课上和前后的女生嘻嘻哈哈，还有些羡慕。她看着他们一起比谁可以在嘴唇自然状态下，把食指放在鼻子下面。他们比来比去，最后发现一圈人里只有他和一个女生可以。她看到他和她吵嘴，内容很无聊，但两个人却可以吵很久。每次吵不下去了，女生就翻个白眼，表示停战。
她忍不住在心里问自己，他们之间，到底有多少交集。
高一的时候，她还能凭借一些热情喜欢下去。越喜欢下去，发现他其实有很多面，并不像她想的这样。她以为他很沉默，很秀气。其实他也会有点看不起因为来姨妈不跑步的女生，只是不在大庭广众下说而已。她以为他还蛮喜欢学习的。其实他更喜欢的是打游戏吧，他和别人的话题总是和游戏有关，作业也不怎么写，对学习的热情时有时无。
有太多事实，经不起去了解。
却又不得不承认。
高二，文理分班。那张志愿纸，彻底隔开了他们的航线。灿烂的日光下，交织出的美好光圈，随着时间的推移，不再鲜明。动摇了很久的喜欢，好像应该在这一刻有点答案。
这些日子，她一直想：她真的喜欢他吗？相处的越久，看到的越多，就发现这个人，其实没有她想象的那么那么好。他明明和所有的男生都差不多，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想到最后，她忍不住想问，是不是，这仅仅只是异性之间的欣赏，而非关于内心深处的吸引。
但习惯是很难改的，总是习惯上课向后看的习惯，很难改；总是习惯上体育课偷看他的习惯，很难改；总是偷偷留意他们之间的联系的习惯，很难改。因为他一个称呼就会高兴半天，因为一点小的接触就能笑上一会的习惯，真的很难很难改。
周末，她路过市中心的公园。她情不自禁地坐在香樟树下，看远处的人们放风筝。各式的风筝在天上飘，地上的人不停笑。傍晚，霞光很美。她想起和小伙伴们一起听汽笛声的小时候，想起他们一起奔跑过的草坪，想起，不那么美的湖面。到了晚上，是市中心里最热闹的时候，玻璃桥下，车水马龙，大厦高楼，霓虹万千。
她径直望去，城市里，有情侣互相挽着手，有爸爸妈妈带着小孩，有老人独自在路灯下走，有学生背着书包快速走过，却没有人想在这棵香樟树下停留，就连蚊子都是待不住的，一直飞来飞去。
她又偷偷地想到他了，想起他和煦温暖的笑容，想起他悄然的转身，想起她偷偷从成堆的试卷里爬起，偷偷地望他的刹那。这个城市这么大，有那么多条公交线路，有那么多条地铁线路，有那么多条直达的航线。她却不知道她应该买哪一种票，票上的起点和目的地应该是哪里，起始时间和到站时间，又应该是什么时候。
这么多问题，她统统都回答不出来。
但有一点，非常清晰，非常明了。那就是——无论她乘哪一班车，买哪一种票，去哪个地方，什么时候出发，什么时候到站，旅途中，都不会有他。
她是她，他是他。
夜色下，她疾走，无视所有灯火。
开了冷气的车厢内，雨斜着流过车窗，雾气很重很重，朦胧了她的眼眶。所有的景色都在不可遏制地退后，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彻底碎了。斜四十五度角的偷看，突然想起时的绯红，仔细了解后的失望，分班的哽咽。这些，可能比起那些声张的，明目张胆的，这些只是千分之一，可对她来讲，是全部。
最后一张集体照，她忍不住回头仰视他，“咔嚓”的声音落下，如订书机按钉声一样清脆，果断。好像在提醒她，从此之后，就再也没有回头仰望他的机会了。一幕幕光影回溯，她想起运动会上，他飞奔的身影，她混在众人之中的加油声，和从未离开的目光。
就让光圈不要再后撤，让它永远停留在这流光溢彩的一刻。
他们都很美好，美好到不可方物。
很久后，久到黑板上的公式都已经模糊，久到地球仪都已经染上了灰，久到操场已经脱胶，久到他们一起亲手种的树都已经长大，久到当年写的信纸都已泛黄，久到她已经改掉了那个随时随地回头仰望他的习惯。这些故事，也已经只是故事了。
但她永远无法忘记，回头的刹那，他们措不及防的对视。一眼万年的感觉，大抵如此。
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她点点头，花光了她所有的勇气。
终于，泪流满面。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行：一封情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