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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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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是春天,朔风依旧彻骨的冷。
自离开苍梧王府,公主的送亲车马便由图柔人一路护送。
图柔部本是北境草原上一个游牧民族。前些年中原战乱纷争频繁,图柔部在汗王的带领下日益昌盛兵强马壮历经几代。
图柔部护送公主车马的将领是个眼中布满戾气看上去玩世不恭的少年他是图柔部的世子,是汗王与前王妃的独子。如今初长成便替父迎亲。
“听我父汗说,他娶得是大齐顶尊贵的公主,美艳的不可方物,不知道这传说中的公主有没有我母妃漂亮啊!”世子略带挑衅地朝公主的喜轿说道。
声音不大但去足矣让走在喜轿旁的顾重听到。
顾重心道:“娘的,都说博格的世子傲慢,没想到还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二货”。
公主没吱声,只是看着喜轿外高迥的苍旻,好想在思考着未卜的前路。
世子见公主没吭声便低声轻笑着,笑声里充斥着讽刺的异味。
图柔部保存了部落最传统的生活习惯和礼仪,穹庐为室,以酪为浆随草场而行,大婚时祭血以告慰上苍。
公主一众人伴着将牧草染红地落日余晖来到图柔部现居的营地。
图柔部汗王博格站在人群簇拥的王帐前,身着王袍,面容是一个异族混血的样子嘴角尽是笑意。
“落轿”
“臣图柔部汗王博格玛其恭迎公主殿下!”博格手覆胸前行礼道。
昔年永泰皇帝为抚边地将自己的亲妹妹和安长公主嫁给了图柔部老汗王,六年后老汗王病逝,留下公主和世子母子二人,长公主扶世子继位为王。到如今二十多年过去了,博格发妻病逝,便依母命求娶大齐公主为妻。
公主见到自己未来的夫婿心中欢喜,但又碍于身份故作威严的说道:“汗王不必多礼,本宫即嫁入图柔自当入乡随俗,下轿吧!。”
博格笑道:“来人扶公主下轿”
几个图柔女子上前将公主扶下轿子。
祭血礼是图柔婚嫁时的传统,乃夫妻双方于神坛上以刀取血置于水中饮下,取义生死相交致死不渝。
“海风,你去帮我问问荀圣手用那个刀子取血会不会很疼啊!”公主看了看巫女手中的祭血刀对旁边的婢女道。
“是”海风转身离去。
“这位小兄弟帮忙叫一下荀圣手”海风推了推顾重。
顾重正看着图柔人的防布,心中暗自盘算着什么,突然被她一推竟吓了一激灵。
顾重:“你干什么?”
海风见他一脸狐疑道:“我是让你叫一下荀圣手。”
顾重回过神来,脸上瞬间换了一个表情略带撩拨的意味道:“你找那个小芋头干甚?”
海风带着鄙夷的眼神看着他“芋头?”
顾重道:“他不像个芋头吗?”
海风反应过来道“公主找荀圣手问祭血礼会不会很疼?你不要岔开话题快去通禀。”
顾重笑道:“不会很痛的,就像是被带刺的草叶划了一下”
海风大惊:“那样怎会不痛,公主没有受过伤,被割的话一定会疼晕过去的。”
顾重:“……。”
她顿了顿道“你又没受过祭血礼你怎么知道就像被带刺的草叶划过一般”
顾重无奈,心道:“都说公主被皇帝宠的不成样子,没想到是这么不成样子。我可真是服了。”
顾重:“我没受过祭血礼我还没被刀子划……”
“你们在干什么?”荀扬走了过来。
海风见荀扬来了高兴的说道:“公主让我来问您祭血礼会不会很痛,结果就被这个人拦在了这里”
荀扬笑道:“祭血礼不会很痛,比公主吹冷风头疼时的痛感轻多了。”
顾重一脸不服的对海风说:“真是的,我就说嘛不痛的!你还不信,还非得这个小芋头说你才信。”
海风觉得没有必要跟一个傻子斤斤计较瞅了他一眼就走了 。
荀扬脸上透露着一种有苦说不出的神色“顾重你以后能不能不叫我芋头 。”
顾重哂笑道:“为什么?你长得多像个芋头。”
其实除了顾重外迄今为止没有任何人觉得温润如玉的荀扬长得像个芋头。
荀扬:“你才长得像个芋头呢!”
顾重捕捉到了他脸上不悦的神色笑道:“好吧好吧我以后在人前绝对不叫你芋头行了吧!哎呀~要是你觉得不行的话也给我起一个名字,这样总行了吧!”
荀扬看着他认真思考了片刻“阿重,如何?”
顾重咽了一口唾沫慌忙拒绝道:“不好,不好,听起来像你儿子。”
荀扬回道:“如果你想当我儿子我也挺愿意的,重郎。”
顾重:“唉~谁要当你儿子!至于重郎,~嗯~重郎就重郎吧。”
荀扬倏地想起了被抛在脑后的诸事“对了刚刚有个图柔侍从让我们过去。”
草原上的晚风掀起了顾重身上青色的衣袍 ,淡青色外袍的边脚一下一下不轻不重拍打着荀扬的衣角,顾重依旧抓着他的铁扇好像是怕被人抢走似的。
“实在是抱歉”侍从用一口不标准的官话满脸歉意的说道“我图柔以放牧为生出行不带太多营帐只是刚好够用,可无奈公主随行车马繁多,营帐根本不够,还委屈二位挤一挤,就暂且先住在一起吧!”
顾重荀扬深知无法推辞便无奈接受了。
侍从退了出去
顾重环视周遭是个较大的营帐,毡墙印花,帐中一南一北两榻“小芋头你挑吧!要哪个。”
荀扬没有拒绝顾重的谦让选了北边的床榻“重郎,你……”
顾重:“怎么了,有话直说就好了咱俩谁跟谁呀!是吧小芋头。”
“你睡觉打呼噜吗?”荀扬一脸尴尬的问道。
荀扬对生活上的要求不高而且适应能力超强,但是对睡觉的环境却极其严格:周遭不能有任何一点响动。
顾重笑道:“像我这么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的人睡觉怎么可能打呼噜呢!”
荀扬满意的点了点头“希望是吧!”
顾重铺了铺被自己弄折的被子,顺手把随身携带的手绢放到了床上。
毡墙外传来一阵阵欢呼声那是祭血礼开始前的仪式。
荀扬道:“我们该出去了!”
顾重抓起铁扇拉着荀扬就往外跑,这可是图柔部落齐聚的时候他一定不能错过。
很奇怪,外面天高地迥,万里无云,没有风,这是春天草原上少有的天气。
巨大神台中央一个女子身披五彩霞衣围着神台上的篝火翩翩起舞,那是图柔部巫女,公主和博格一身白衣白袍并肩站在神台上面向篝火,火光把白衣染成了粉色。
图柔部最神圣的祭血礼开始了。
公主拿起刀子在自己手腕上划了一道,鲜红的血液融进澄澈的水里,好像天边的一抹慢慢晕染的晚霞。公主比海风心中想象的要坚强她没有哭更没有晕过去而是将混着血的水一饮而尽看着她面前的男人,脸上是无尽的爱意。
可博格的脸上并没有一点笑意,只是痴痴地看着公主,好像公主的脸化成了另一个女人的样子一直冲他笑。
祭血礼结束了。
常住蜀地的荀扬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一直呆呆地看着诺大的神台。
“走了~你还想跟着公主和博格一起去王帐了看看吗?”顾重拉起荀扬道
荀扬回过神来“重郎如此盛景你不觉得很震撼吗?”
顾重摇了摇头“我觉得还好啊!并没有很震撼。”
荀扬:“……”
醉翁之意不在酒的顾重当然不会觉得震撼。
话音刚落没有见过世面的人成了顾重“那有人在摔跤啊!小芋头我们快去看……咳咳咳……”
顾重连忙去掏手绢,可惜那可怜的手绢被他扔到了榻上忘记带走了。
“……咳咳……”一口鲜血吐出来落在了翠绿的草地上好像地上开出了一朵殷红的花。
荀扬见状一把把他拉到地上坐了下来,搭上他的脉。
顾重刚要抽手便被他一把拽住了“别动,给你号号脉,不收你钱。”
顾重:“不是我……。”
“闭上嘴”荀扬道
“不浮不沉,一团和气,正常,可是为什么会咳血呢!”荀扬心道。
顾重目不转睛的盯着他。
见他一脸的严肃镇定,心中泛起阵阵涟漪。
“重郎,你是否经常咳血?还是……”荀扬抬起头撞上了顾重炽热的眼神。
“那个,嗯……还是头一次咳血”荀扬尴尬的问道。
顾重莫名奇妙的笑了笑“我没事咳血这个毛病好些年了无妨的。我常年在军中积劳成疾,体内淤堵给我开些活血化瘀的药就好。唉~都怪我太敬业了。”
荀扬惊道:“好些年了也就是说你已经咳了几年血了?什么淤能咳好几年啊!你不是傻,走快跟我回营帐。”
于是拉着顾重就要向营帐跑。
“回营帐干嘛!外边这么热闹回营帐多闷啊!”顾重一把拽住他。
“配药,不回营帐,在这里吃草吗?还是等着阎王爷叫你去喝茶啊!”荀扬冲他吼道
顾重见他真的急了只好乖顺的听他的。
一路上荀扬绞尽脑汁都想不出来什么淤能让人咳几年血。
“重郎,你可受过什么伤没有!”荀扬问道。
顾重下意识地捂着了自己的后脖子“没有啊!”
荀扬:“那你在捂什么?”说着扒开他的手见到脖子上一条不深不浅的疤蜈蚣似的趴在人身上。
荀扬脑中不由想起父亲的嘱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