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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六十四章 时间仿佛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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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仿佛凝结在了这一刻,往日里充斥着器械碰撞声、病患说笑声的康复大厅,像是被人按下了静音键,连空气都透着凝滞。平日里总念叨“妈妈来了”的老李,隔着三张床都能听见嗓门的张阿姨,还有一到训练时间就瘪着嘴哭闹的小樱桃,此刻全都屏住了呼吸。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孔洛洛身上,纵使她总调侃自己脸皮厚得刀枪不入,此刻脸颊也像被炭火烘着,烧得发烫。
“咔嚓、咔嚓——”相机快门声像碎玻璃碴子,猛地扎进这片寂静里。洛洛回过神,伸手将跪在地上的肖凯拽起来,刚要开口嗔怪他,抬眼却撞进一双熟悉的眼眸——身着白大褂的尉迟棠,正带着几位医生站在大厅门口,白大褂领口的扣子扣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底的光却让洛洛心头一紧。四目相对的瞬间,洛洛突然涌起一阵愧疚,仿佛做了什么对不起尉迟棠的事。
“肖凯,我有男朋友,我一直只把你当朋友。”洛洛的声音毫无温度,像一盆冰水泼在肖凯身上。说完,她转身就走,手腕却被肖凯猛地攥住:“我问过你同事,她们说你根本没男朋友!洛洛,你是不是拿这话当借口?”洛洛洛无奈地叹口气,用力抽回手:“我现在没功夫跟你掰扯。”她抬手指了指窗口——那里正有个戴着鸭舌帽的身影,镜头对着大厅方向,“先处理好你的事吧,我可不想明天跟你一起上热搜。”说完,她朝着尉迟棠离开的方向追去。
首都的秋天总裹着一层凉,连续开了三天的会议终于散场,尉迟棠推掉了几位主任攒的饭局。他满脑子都是孔洛洛,恨不得立刻飞到她身边。
“追女孩子得会制造惊喜,你这人就是太闷,也就我妹不嫌弃你,换别人谁看得上?”脑海里突然蹦出孔恒瑞的话,尉迟棠脚步顿了顿,干脆改了主意:不告诉洛洛自己提前返程,给她一个惊喜。
首都机场的候机厅里人来人往,尉迟棠正在排队托运行李,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着“洛洛”两个字。他指尖顿了顿,接还是不接?接了怕机场的广播声露了馅,不接又怕她有急事。犹豫了两秒,他还是划开了接听键,说话时特意用手捂住话筒。“我告诉你啊,现在肖凯可是非常非常帅的,人家还是大明星,你就不怕我跟他跑了。”洛洛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带着点调皮炫耀的语气,尉迟棠听出了洛洛是在故意引起他吃醋。尉迟棠刚要开口,前方突然传来争执声:两个乘客因为插队吵了起来,推搡间还撞翻了旁边的行李箱。他怕背景音暴露位置,只能匆匆说:“我这边有点事,晚点跟你说。”不等洛洛回应,就挂断了电话。
可天公偏不作美。候机厅的电子屏突然开始闪烁,原本显示 “正常登机”的字样,渐渐变成了“延误”。紧接着,广播里传来机械的女声:“各位旅客请注意,受雷暴天气影响,您乘坐的航班预计延误,具体起飞时间待定……”尉迟棠攥着登机牌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登机牌的边角被捏得发皱。
等飞机终于穿过云层落地时,晨光已经刺破了天际,表盘上的指针指向七点。早餐是赶不上了,他只能拖着行李箱,脚步匆匆地往医院赶。
洛洛一路追着尉迟棠到了病房区,走廊里的消毒水味越来越浓。一开始,她满脑子都是愧疚,想着要跟他解释清楚肖凯的事,可跑着跑着,心里竟生出一丝莫名的得意:也许他会生气地走开,这样就能证明,他是在乎自己的。她悄悄趴在病房门外,透过门缝往里看。尉迟棠正站在病床边,手里拿着病历夹,语气淡定地一如往常:“23床训练前记得监测血糖,别嫌麻烦。”他指节轻轻敲了敲病历夹,又转向旁边的医生:“王医生,等会给24床开个核磁,排查一下关节问题。”
他平静得像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发生。
洛洛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什么东西拽着往下坠。走廊里的消毒水味突然变得刺鼻,刺得她眼睛发酸,眼泪差点涌出来。她转身沿着消防通道往下走,脚步越来越慢:三楼拐角的窗户正对着住院部后园,她突然想起上个月的一天,也是在那里,尉迟棠看到远处来的护理员,迅速抽出了被自己握紧的手。
那时,她就该清醒的。
“也许,他从来就没喜欢过我。”洛洛一边走,一边喃喃自语,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他是那么优秀的主任,博士毕业,年轻有为,而我呢?不过是个三本毕业的小治疗师,长得不漂亮,又聪明,还什么是事都做不好。”她抹了把眼泪,声音带着哽咽,“所以他才不愿意让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是我配不上他,一直都是。”
不知不觉,她竟走到了尉迟棠的办公室门口。门虚掩着,洛洛推开门走进去,坐在沙发上了。已经中午了,尉迟棠很快就会回来,她要当面问清楚,问他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欢自己。
没过多久,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尉迟棠走进来,一眼就看到坐在沙发上的洛洛,她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一看就是刚哭过。他心里一紧,快步走过去,伸手就想抱住她:“洛洛,怎么了?”
可洛洛却猛地往后撤了撤身子,躲开了他的手臂。
她抬手抹掉脸上的泪水,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点颤抖,却异常坚定:“尉迟棠,我们分手吧!”
话一出口,两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尉迟棠愣住,是因为他完全摸不着头脑: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怎么突然就提分手了?洛洛愣住,是因为她原本只是想问问他是不是喜欢自己,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分手”。
可话已经说出去了,再收回来就太没面子了。洛洛咬了咬嘴唇,继续说:“我知道你很优秀,有我这么个学渣女朋友让你很没有面子,所以,你从来不让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甚至从来没有让我见过你的家人朋友。”
尉迟棠张了张嘴,想说不是这样的,可洛洛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
“你跟大家公开过我们的关系吗?”洛洛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你有介绍我认识你的朋友或者家人吗?”
尉迟棠被问得哑口无言,他不是不想,只是不想让她被主任女朋友的身份束缚住,可他没料到,这些担忧,竟成了洛洛心里的疙瘩。“所以啊,尉迟棠,如果一段关系不能公开在阳光之下,就得不到大家的祝福,也不应该存在下去了。”洛洛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地盯着尉迟棠的眼睛,下定了某种决心,“尉迟棠,我们分手吧!”
说完,洛洛径直走出了尉迟棠的办公室。她听见身后传来钢笔滚落的声音,还有一声几乎被风揉碎的“等等”。但她没有回头,像是躲避野兽般地逃跑了。
天空渐渐阴沉了下来,像是一双大手慢慢合拢,将世界包裹起来。一道闪电划破天空,将即将合拢的天空劈出一道缝隙。顺着缝隙,一盆大雨就这样被泼了下来。
洛洛一路跑着,任凭雨水浇在身上。直到浑身都湿透了,她才停下脚步,蹲在路边,把自己蜷缩成一团。泪水混着雨水往下流,她从来没有这么委屈过。从跟着师父练武开始,她的委屈、她的不平,都是靠拳头打出来的,可这一次,她连发脾气的地方都没有,只觉得胸口堵得发慌,憋得难受。风的不期而至让秋日的雨变得刺骨了起来,洛洛不禁打起哆嗦,洛洛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可她不敢站起来,她怕一抬头,就会被那些像刀子一样的秋叶划伤。
尉迟棠追出办公室的时候,洛洛早就没了踪影。他看着天上越来越密的雨,心里急得发慌:“今天预报有暴雨,她没有带伞,肯定会感冒的。”他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医院里四处找,从康复大厅到住院部,从花园到停车场,每一个洛洛可能去的地方,他都找了个遍。
雨越下越大,打在白大褂上,很快就把衣服淋透了。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突然看到小花园的角落里,有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那里——是洛洛。
他刚要冲过去,脑海里却突然闪过早上在康复大厅看到的画面——肖凯跪在洛洛面前,眼神里满是深情。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冒了出来:“她是不是因为肖凯,才想跟我分手的?”他脚步顿住,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如果她真的喜欢肖凯,我是不是应该成全她?”
风刮得毫无章法,树叶被吹得四处乱撞,打在洛洛的背上、胳膊上,像细小的刀子。就在这时,身前的树叶突然停住了 。
洛洛抬起头,顺着那双穿着白球鞋的脚往上看,直到看到那张熟悉的、俊朗的脸。所有的委屈、所有的坚强,在这一刻全都崩塌了,眼泪像洪水一样涌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