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风像云像白马》江斐

3、他打篮球吗

　　同一天开学考试的成绩出来，全班一共四十五个人，我卡在第39没进倒数前五。我把严重拖我后腿的数学卷子揉进桌肚里，懊恼地趴在桌子上。突然听到门口有同学喊“江淳有人找！”，我把摘在一旁的眼镜戴上，往教室外看，程旭正靠在窗边，目光在班里四处搜索我。
　　我蔫了吧唧地走出教室，左右看看没有勇哥的身影，才靠近程旭，问他什么事。
　　“下午活动课来看我打球呗。”程旭眼巴巴地看着我。
　　“不行。”我的脚无意识地有一下没一下踢着墙角，“我开学考差点就勇争倒五了，我要知耻而后勇，奋起而直追，悬梁刺股，笨鸟先飞……”
　　“读书也要劳逸结合不是，来看我打球就挺逸的，一周可就这么一节活动课……”程旭还在喋喋不休，我的目光却在前后左右三百六十度侦查敌情，瞥到教室里的时候，突然对上了沈思齐的眼睛。
　　他打篮球吗？这个问题一下子又跳进我脑子里，我出了一瞬的神。
　　再看向楼梯口的时候我远远地瞄到了勇哥的灰色西装，立马跳到离程旭半米远的地方，小声喊：“我们勇哥来了你快撤快撤！！”
　　程旭乖乖闭嘴火速迈着长腿往反方向开溜。我继续趴在栏杆上假装看风景，等勇哥靠近的时候状若无意地回头撞见他，笑容灿烂地向他打招呼，然后跟着他前后脚进教室准备上课。
　　活动课的时候我还是去小卖部买了几瓶水跑到篮球场，程旭穿着骚粉色的球鞋，我一眼就看到。而下一眼，曾经困扰我的问题已经不需要被正主解答。沈思齐正远远地站在旁边一个篮筐下。
　　我跑到他的视线盲区站着，程旭笑得像一只哈士奇一样朝我跑过来。我把一袋子运动饮料递给他，看他满脑门的汗又从兜里拿出一包餐巾纸，往他手里一塞说：“我先回教室订正卷子了，你好好打。”不等程旭回答就拿袖子挡着脸打算大步从球场边上溜走。
　　溜了三步左右的距离就听见程旭在原地力拔山兮气盖世地大声喊：“江淳你怎么这就走了？？！！”我自暴自弃地放下袖子，不回头地举起手朝后摆了摆，低着头快步离开球场。
　　沈思齐一直到晚自习前才回到教室。我听见他和班里的男生说笑着从后门走进来，听见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去小阳台里泼掉里面的水，看着他走到教室前面的饮水机打了一杯新的水，看着他走回座位却突然在我旁边停下来。
　　我抬头看着他，他低头看着我。
　　“下午我在球场看见你了。”他依然是那副低沉的嗓音，“男朋友吗？”
　　“啊……嗯。”我其实下意识想要撒谎，却又找不到心虚的理由。
　　他却没有再说话，依然没什么表情地回到我身后坐下。

　　我和沈思齐的关系从此之后反而好起来，斐然常来我座位找我，他与斐然又有些交情，免不了大家一起闲聊几句。我理科差劲，语文英语却还不错，他全科统统差劲，默写的时候时常拜托我把本子往外移几分。我性格原本就男孩子气，因而一旦有接触的机会，立马就熟络起来。
　　在七班呆久了我发觉自己对程旭的感情越来越淡，有时候想想与其说喜欢程旭，不如说是喜欢那一段并肩作战的日子。特定的时间段会产生特定的感情，而一旦拖入战后时期，和平年代的各类新鲜事情又会转移战时的热爱。少年时不知负责和珍惜两个词，只知任性和爽快，我原本就对什么都三分钟热度。索性选一宜分手的黄道吉日，与程旭交代明白，就此结束偷偷摸摸的校园早恋生涯。
　　程旭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你可能永远不懂如何珍重。
　　一向不正经的人说起正经的话来，我听了觉得胸口很闷。我并不想伤害程旭，恰恰认为尽早结束才是尊重对方的正道。尽管按这样的逻辑看我没做错什么，但我知道程旭依然伤心。十七岁的脑子厘不清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高中的日子快得好像撕撕日历就过去，第一次月考很快到来。度过了噩梦般的两日考试生活，好在有一个周末做安慰。从考场回到自己教室收拾东西的时候，丁思齐突然喊了我一声。我回头问他什么事。
　　“最近怎么老不见你男朋友找你？”他收拾课本的动作没停，像是随口在问。
　　我回：“分手有一阵子了。”
　　沈思齐停下手里的动作，看了我一眼。继而把最后一张试卷归进书包拉上拉链，坐在旁边的桌子上喝了口水又问我，“怎么会？”
　　我从桌肚里把一张被压得皱皱巴巴的试卷抽出来，转过头朝他笑笑：“我巨蟹他射手，我们不合适。”
　　沈思齐好像接受了这个无厘头的理由，并且成功被我带偏了重点，只听他好奇地问道：“那巨蟹和哪个星座比较合适？”
　　我想了想说：“好像是同为水象的双鱼和天蝎吧。”又问他，“你什么星座？”
　　他没有回答，跳下桌子开始催促我：“你收拾好没，我要关灯锁门了。”
　　“好了好了！”我把桌子上的东西一股脑扫进书包里，沈思齐对我简单粗暴的做法嗤笑以表蔑视。我横了他一眼，跟他一起走出教室。
　　“双鱼。”他啪的一声按下日光灯的开关，“我是双鱼。”
　　语气好像是笑了。

作者有话说

　　世纪渣女江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