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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风起八 走廊谈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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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凉的手贴在月晟的仙纹上,一股灵力顺着仙纹进入了体内,刚才灵核里的躁动随之消散。
但这灵力伴随着一股彻骨的凉意,让他瞬间打了个寒颤,向右闪身躲开。一抬头,花少主神色淡淡地看着他。
月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只知道自己现在像是半夜偷偷翻进人家的小偷。
这一翻还是十几年。
结果一成功就被主人发现了。
月晟一时有些心虚,正想说什么,一股槐花的香气在廊中蔓延,他微微蹙了下眉,侧开脸。感觉被这种花香包围了。
“你的灵力一直这么弱吗?”花晢毫无温度的眼神在他身上审视片刻,突然问道。
若是在以前,有人这么说他一定笑着说是啊,然后背地里给他扎个稻草人踢。但现在月晟已然无感,加上刚才惊心的感觉尚未完全散去,愣愣地抬手摸上脖颈,结果被仙纹烫了手。他低头盯着隐隐发痛的指尖陷入沉思。虽然他生来灵力薄弱,但现在他连灵力都没使用,仅是被下面不知道什么东西勾引就发烫至此,看来之前不让他靠近是有原因的。
花晢见他不说话,朝他伸了个手,想拉他起来。
月晟回过神才想起来刚刚他好像问了个什么问题,但已经错过了回答的时期,于是伸手握上借力站了起来,冲他道了谢。
花晢的视线又在他仙纹处留了会儿,之后没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借着窗外倾洒进来的月光,隐约能辨析到花晢的身影,不过这身影就如萦绕在身旁的槐香一样,渐行渐远,不久便完全消散,看不到了。
这人的棺材里有着对他有极致吸引力的东西。
月晟对着空走廊思索片刻,嘴角延迟的笑意愈深,抬脚离开。
有意思。
此时所有的光都消失了,一切好像都没发生过。
夜色已深,风吹进走廊,居然有些冷。月晟微微低头取下头上发饰,两侧发丝顺着动作滑落。这小花灯在黑暗里发着幽光,晃一晃就能发出声音,几声碰撞的清脆声回响于廊中。
“月晟?”
月晟顺着声音抬起头,刺眼的灯光一下闯入视野,一时没适应眼睛晃得有点疼。
出声的是绪月,他身后跟着雪澈,手机拿着灯。月晟瞬间回忆起之前看到的一幕,视线在他俩之间来回,狐疑地把他俩上下打量了一番,对着绪月:“你没回去?”
“我姐……要入后宫了。”雪澈开口。
“这么突然?”月晟转头。
绪月抬手挡了一下光线,回头朝廊口看了眼:“也不突然。”
雪家的位置很微妙,总武力甚至比不过一些小仙家,但与月家走得极近,可以说,是月家一手把雪家拉上来的。早年一些茶馆众说纷纭,猜的最多的就是月家主与雪家主有不可言说的秘密,可在众仙家眼里,关键在于雪家这个四大家中唯一一个女家主雪青霞。世间灵力各不相同,善毒的、五系的、驱兽的、读心的、传送的,可雪家主却善记忆。只要是她去过的地方、见过的事情和人,她就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若是常人有过目不忘的能力,会因记忆过载而出现精神方面的问题,但她灵力特殊,存储记忆的空间可以化为无限宫殿,只是收录的事情太多找起来会费点时间。至于雪瑾,虽武力不高,但因画得一手好画荣满天下,声誉极旺,民心极高。雪瑾入朝,多是为了逼迫雪家站皇家边,以制群龙突然有首了的花家。月雪两家关系极近,虽月家主不好拿捏,有了雪瑾总归有了顾虑。此举一石二鸟,即使花家重坐四家之首,皇家手握雪月两家,总不至于被花家牵着鼻子走。
至于雪澈……绪月瞥了眼。这家伙像是突变成了个善打善斗的野蛮家伙,谁的话都不听,在他姐面前倒是乖。
月晟垂眸不语,他向来对这种事不关心。
片刻沉默,绪月突然问:“你知道堕魔潮吗?”
月晟一愣,不知道怎么突然拐到这儿了:“略有所闻。”
他虽不怎么下山,但这种事还是知道的。堕魔潮当时的影响之大,到现在世人还都心有余悸。世人皆知由于堕魔潮,结界破裂人间犹如炼狱。虽然苍云301年魔物尽退,但让人心中生惧的是——所有人都忘记了那段记忆。这为话本先生搭了个好台,自那之后几百种说法流传于世,真真假假谁也说不清,流传最多的就是《花家舍身救世》,后来又变成了《花少主舍身救世》。
“所谓堕魔,便是魔物把人魅惑走了,这种事茶馆里话本里都有,你应该并不陌生。”绪月调整了个姿势靠在柱子上,“如果堕魔的数量在一段时间内激增,就会形成堕魔潮,这时就要检查是不是有人按了人间到鬼界的传送阵,或者结界是否出现漏洞。”
月晟点点头,这些他都知道。
“几百年前的堕魔潮是整个人间的灾难,花家发现了上千个传送阵。”
“上千?”月晟一怔,谁能在鼎盛时期的花家眼皮子底下摆这么多阵??
“紧接着就是结界破裂,所有仙家联合对外,许多仙家,包括花家主都在此战陨落。就在撑不下去的时,突然所有人都昏迷了。等再醒来,一切都结束了。人间满目疮痍但回归平静,所有人都……忘记了这期间发生了什么。”
“真的全忘了?”月晟本以为是话本夸大其词,没成想绪月也这么说。
“嗯。”绪月推了推镜片。
月晟沉默片刻,把目光放到雪澈身上。可雪姨有着过目不忘的本事,或许……
“……看我做什么,当时我和我姐都没出生,我俩肯定不知道,根本不存在忘不忘。”雪澈靠在柱子上,以为是在问他。
“当时还是花、从、慕三家分立,雪家主也没有离开她当时所属的仙家。”绪月却知道月晟在想什么,“可以问问她。”
“雪姨之前所属的仙家叫什么?”月晟追问。
“不知。”绪月摇摇头,“但她离开时带着一个孩子,虽然那孩子逝去了。”
“……”月晟沉吟片刻,思绪飘到了别处。雪姨与前夫的孩子已逝,那雪瑾和雪澈的父亲……总不能真是茶馆里说的那样,是他爹吧……
……胡闹,不可能的事。
“入朝的事,雪姨怎么说?”
“她做不了决策。”绪月摘下镜片看了看,明明没什么东西,但他觉得很模糊了,“违背皇令之事……恐怕只有花家,不,花少主才做得出来。雪瑾明天一早就走,我去看看,能不能送她。”
月晟点头,结果没点完呢,就听雪澈开口:“我跟他一起去。”
月晟眼睛一转,视线在他俩身上不停游走,考虑了半天还是幽幽开口:“你们……什么时候关系变得这么好了?”
雪澈明显顿了一下,脸上闪过一抹月晟看不懂的东西,表情十分精彩。
绪月倒是没什么表情,擦完镜片又戴上了:“不早了,你先回去吧,太冷了。”
“……好。”月晟没再多问,这俩人气氛太不对劲了,他也想迅速离开。
“对了,风少主刚刚没找到你,现在应该在乌江亭等你了。”绪月对着月晟的背影说道。
月晟摆了摆手表示知道了,拐了个弯往乌江亭走了。
天深灰,月光也镀了层雾,看不通透。这腊月的深夜寒冷入骨,鸟都懒得在外面待。月晟裹了裹外衣,刚刚站在外面和他们说话指尖都凉透了,现在还有点僵。恍然间,他发现有什么东西缓缓落在地上,走进一看,竟是雪片。下雪对其他人来讲是别有韵味,对月晟却要命。他没有灵力微弱,冷气会顺着仙纹一路入侵,待得久了会有危险。于是他蜷了蜷手,赶忙加快脚步。
离着老远就看到乌江亭门口有俩人,一个是坐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小少爷,一个是在边上举着伞的凌风。
“哥!”风誉笙冲了过来,上下左右摸他哥看看灵力微弱的他是不是还完整,“你去哪了!我们找了你半天!”
“去遛弯了。”月晟解开外衣把风誉笙裹在怀里,这家伙一看就等了很久,脸都冻红了。
“我的亲哥,你快自己穿好!”风誉笙差点吓死,赶紧把他解开的扣子又给扣上了。
“外面太冷了,来我屋吃糕点。”月晟笑笑。
“好!”风誉笙蹦了一蹦。
“这个,”凌风递给月晟一把伞,“花少主路过的时候放这的,说是给你的。”
月晟愣住接过,撑起来一看,是一把白底配腊梅的油纸伞。
想到他哥的生日被花少主占尽了风头,风誉笙怒从中来,把自己怀里的塞给月晟,“明明是月哥哥的生辰宴,结果今天他跟个主角似的——哥你用我的伞!”
“别闹。”月晟把伞塞了回去,拎着花少主的那把往屋内走了,“小心着凉。”
“唉——”风誉笙还想说什么,被凌风一把拉了回来。
“你这个伞,也只有你能驾驭了,自己收好吧。”凌风拍了拍他,跟着月晟进屋了。
“?”风誉笙愣在原地,反复开伞了无数次,红着脸大声吼道,“怎么了!!兔子伞多好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