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下花》琳狼满目

69、电闪十六 灵签

　　“灵签？”月晟脑中似有灵光一闪。灵签能够立刻找到堕魔人，或许是因为所有人的灵脉皆脉承于它。但它只连接了人们的灵脉，换核留灵脉这种事便察觉不到，而雪澈本就是魔，从未有过灵脉，灵签自然也发现不了它。所有线索串成长线，顿觉恍然大悟。
　　“灵签是万物之始，也能做万物之终。”青霞继续道，“若将灵签纳入体内，便能将世间所有灵力收回。”
　　“而你的魔核是鬼王的子核，本就能够汲取魔物的魔气为自己所用。”
　　话说到这，月晟已然明了她的意思：“如此一来，我既能收回灵力，又能收回魔力，此乃人鬼无界的第二条路。”
　　青霞点头：“只是同时容纳如此之多的灵力和魔力，你或许……”
　　月晟沉吟片刻：“我知道了，灵签现在何处？”
　　青霞将外衣内的灵签拿出，没想到本体居然是一块无字令牌，周身都发着银光，在雨夜中格外耀眼：“翼花了许多时间，让它能够接纳魔力，甚至能够听从魔力的调用。”
　　月晟正要接过，青霞却将灵签按在桌上，神色复杂：“你想好了，一旦调动灵签便无法停止，它会汲取一切魔力和灵力，你将魂飞魄散，再无回世可能。”
　　“想好了。”月晟一笑，“青霞姐，这要如何纳入体内？”
　　青霞终是叹了口气，抬手用灵力托起灵签，闭目二指发力，脖颈仙纹闪烁起来：“闭眼。”
　　月晟乖乖闭上，接着随着阵阵灵风，就感到有什么东西自胸口进入体内，接着便感受不到了。
　　“好了。”青霞收回手，深呼吸几次仙纹才暗淡下去，“待你准备好，念下决催动灵签即可。”
　　月晟点头：“青霞姐说便是。”
　　“明月照何处，京南花下花。”她道。
　　月晟闻言忽地蹙眉。
　　这不是出任务时，与琼对接的暗号吗？怎么会……
　　正待他思考时，大门“砰”地一下被灵力轰开，月晟扭头望去，看着来人一愣：“花晢？”
　　花晢浑身雨水，面色如常地踏入，直直朝月晟走来。月晟感到周遭气压骤低，恐他在雪府胡作非为，立刻起身：“你怎么来了？”
　　“在月府等不到你，去了皇都你也不在。”花晢瞥了眼青霞腿上的衣物，随手从灵库中抽了点墨色外衣给月晟披上转身就走，“和我走。”
　　月晟裹好外衣，回头最后看了眼青霞，末了随花晢进入雨幕。
　　这晚比他想得还要冷，花晢将他带回了花府，看着他沐浴完后，直接锁进屋中。
　　月晟坐在床上扫了眼熟悉的布局，又看了眼三道灵力锁住的门窗，对着花晢欲言又止：“你……”
　　“这束槐花开得正好，喜欢吗？”花晢抽出一支槐花支递给他。
　　月晟沉默地看着眼前被灵力裹得快包浆了的槐花，不知道是哪年的了：“你要锁我到何时？”
　　花晢不语，只是面色略有不虞。
　　月晟立刻安抚道：“我不问便是。”
　　“这里挺好的。”月晟笑笑躺到床上，冲他招了招手，“来。”
　　花晢盯着他手看了片刻，乖顺走了过去，低头看着躺在床上的人。
　　“快熄灯，该睡觉了。”月晟催促道，“愣着做什么，躺下睡觉呀。”
　　花晢英眉轻蹙，末了还是躺了上去，接着就被人缠了上来：“你……”
　　月晟弯眸笑着跨坐在花晢身上，抽起被子往头上一盖，顶着头纱一般的被褥身体下压，将槐香裹了个满怀：“花晢，你要娶我吗？”
　　借着火光摇曳，花晢有一瞬地愣神，忽地生出少时初见月晟的慌乱，对着越来越近的面容躲闪片刻，良久才吐了个字：“……要。”
　　月晟望着他耳边绯红眼眸微眯，心下一笑，欣赏够了就闭眸在他唇角落下一吻。如此一来他便没什么遗憾了。
　　月晟一闭上眼，花晢就不再躲闪，双眸直直地望着近在咫尺的人，脑中一片混沌，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就听到月晟缓缓说：“花晢，我命令你睡过去。”
　　花晢一下愣神，还没来得及做点什么，内核一阵撕裂袭来，接着眼前的人开始变得更模糊起来：“你……月晟，月晟……呃……”
　　月晟就这样双手撑在他两侧，安静地看着挣扎的花晢逐渐昏沉，笑意散在窗口漏进来的风中。没想到那日种下的忠蛊竟真有用到之日。他合了合眼，又在花晢嘴角缓缓落下几吻，然后额头抵在他胸前，说了句抱歉。
　　雨越下越急，他如有所感朝窗外望去，还有一个时辰堕魔潮就要来了，没多少时间了。遂立刻起身，给花晢盖好被子拿出纸笔，沾了墨给绪月写了封书信，不光是自己做了的事，还有拜托他照顾花晢和雪家，自然也就提到了雪澈。如果他和花晢注定要遗忘彼此，他希望雪澈和绪月能够长久。写起来就没完没了，思来想去，还是雪瑾和花晢也留了一封。
　　天色不早，月晟体内的魔核似有所感，开始加速侵蚀起来，他最后看了眼熟睡中的花晢，接着淋雨走到无人的梅林，走到第一次在梅林中看到花晢的地方，闭目念了决。
　　“明月照何处，京南花下花。”
　　一瞬银光骤起，月晟被银光包裹着缓缓升空，灵风翩翩携雨向外层层炸开。人们被这昏暗雨夜中刺眼的光吸引，驻步望去，那雨夜之中闪烁之物犹如人间皓月，便一时呆楞。接着，混沌的魔气从结界之外的魔物身上缓缓离开，向那皓月涌去。
　　人们以为魔物降世，恐慌得转身逃离，下一秒却发觉体内灵力也在向那倾泻，灵魔白红相缠相绕，那儿逐渐变为一轮血月。
　　吸纳灵魔气的过程并不好受，月晟感到周身灵脉都因过剩的灵力膨胀、破裂，魔核中的蛊虫同时受到灵力与魔力相撞的刺激，开始躁动地啃噬内核，想要造出新路向外爬离。接着是血管破裂，从最细的部分开始，月晟疼得蹙了下眉，紧闭的双目便流下两行血泪来，蜿蜒在毫无血色的脸上，看起来分外可怖，但他无心去管。与万物接连的瞬间，他发现自己能够看到整个世界，耳边是各色声音，眼前是纷乱影像，如此聒噪地冲进脑中，险些让他吐出来。五感通达果真是不好受的，他对绪月和开了域看周围的雪澈感同身受起来。他忍着周身剧痛，耐心地搜寻着那些人的灵力，接着顺着这灵力，看向那边。
　　绪月还在牢中，但已经被放下来了，他推开雪澈，咬牙扶墙向外摸索，终于在亲眼看到被灵魔缠身、鲜血横流时崩溃地滑落在地流下泪来。或许是光线太强，泪总是止不住，接着周身都开始颤抖起来，他回身抓住向他探来的雪澈，绝望地喊着：“为什么把他送去见雪青霞？！为什么啊！”
　　“我……”雪澈周身冰冷，像是失去神魂，后知后觉地流下泪来，“对不起……我不知道……”
　　“再等我想想办法，我一定——”绪月红着眼，多日未进食水，嗓音已然沙哑，喉中泛着铁锈味，后半句再也发不出音，只是流着泪，干裂的嘴唇无声地说：我一定能想到办法……
　　“析月……析月，析月呢？”雪瑾从远处跌跌撞撞跑来，她头冠歪斜，发丝凌乱，眼中泛着血丝，胡乱抹着脸上雨水，直接跪到雪澈面前，双手抓起他的衣襟，愤怒地喊着，“我问你，析月呢！”
　　“你答应我会看好他，你答应的！”雪瑾抬手一个巴掌扇了过去，雪澈明明身体健硕，却被这未带灵力的一掌扇得翻倒在地，脸上渐渐泛红肿了起来。
　　“对不起……”他侧倒在泥泞之中，声音极低。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就差一点，就差一点，我就能报仇，就能借人之手灭掉花家……”雪瑾红着眼在滂沱雨幕中站起身来，身后赶来的侍从忙上前去扶，被雪瑾一把推开，“滚！都滚！那个贱人呢，雪青霞那个贱人！竟敢瞒着我……是谁告诉她的，是谁告诉她灵签的办法……”
　　……
　　月晟冷淡地看向雨中那抹橘红身影，果然她自始至终，想做的都只有这一件事。她曾是拉自己走入人间的光束，或许是雨大湍急，那抹亮他再也看不到了。于是他不再留恋，搜寻着另一人的身影。花晢灵力强势，并不难找，但他却站在这端有了犹豫。许是对他用蛊后来的心虚，又或是怕再看一眼便生了后悔的念头，那总归是红尘中他最放不下的人。就这么边纠结边靠近，月晟又一次回到了那间屋子，看到了床榻上沉睡的人。他面色淡淡，就好像还躺在月家后殿的棺材之中。月晟笑了下，其实他的眼睛早就看不到了，好在有灵力连接，他还能感到那人的存在。
　　“花晢，醒来吧。”月晟用灵力轻抚那人脸颊，不管何时，这人总是这么冷，倒真像一座冰山了，“然后忘了我。”
　　银色的光辉炸开几层白红缠绕的波段，人魔只觉脑中一颤陷入昏迷，整个世界安静极了，只有延绵不断的雨声。
　　光辉缓缓褪去，一件被血浸透了一遍又一遍的衣物随风飘落至泥潭，雨水混着血水渗入地下，依稀能辨出那是件云袖白衣。
　　不知过了多久，人们从昏迷中渐渐醒来，有些人骂骂咧咧地说自己笨手笨脚，这都能睡着，有些人则坐在地上茫然看着稀落小雨，感觉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事。
　　一夜之间，人鬼无界，仙魔皆成传说，只有山头仙家望着昏沉阴天一时无言，寻常百姓只道是做了一场荒诞大梦。
　　雪府内，一伫立的身影举着伞走出，正是鬼王墨海。
　　“你做得很好。”墨海靠着府门抛石子玩，“这下人鬼终于无界了。”
　　青霞站在雪府门外潸然泪下。不论堕魔潮还是灵签，结局都是一样的，她终究还是没能救下月晟，一如千年以前。千年前，是花晢自损一半寿命和全部灵脉才换来他的第二世，可这次，花晢即使用尽全部，魂飞魄散，也再也找不到月晟了。
　　“唉，和你说话也不理，就知道哭，真是无趣。”墨海看着她不停落泪乏味道，“不和你说了，我要去找花家主了，他该等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