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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风起二 槐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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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厅喧嚣,此时过去怕是要被来客堵个水泄不通,月晟瞥了眼正道,一脚踩进林荫小道,走着石子路拐进了乌江亭。说是“亭”,其实就是个竹屋小院,院口挂着牌匾,气势宏伟,是雪家少主雪澈亲手为他题写的。
“哥……”风誉笙跟在他哥身后一步一回头犹豫道,“咱俩偷跑来不合礼数吧……毕竟是你生日宴,要不先去正殿吧?”
“哪有那么严重,”月晟笑笑,“只是来换身衣服而已。”
风誉笙眨眼瞧着他哥,凑近了几步:“哥你笑起来真好看,你多笑笑!”
“……不要。”月晟垂眸。
“要嘛,哥你笑笑,真的好看呀!唉!哥你走太快啦!!”
风渐起,枯叶响,盖过二人声音,落到勿将亭的两池中。这池清澈见底,无花无草无鱼无石。从上向下看,只有自己的影子和白花花的池底可见。
风誉笙初来月府寻月晟时,对着这两池研究了半天。
摆在这么显眼的地方,这么对称这么奇怪,肯定被他哥藏了宝贝!
结果来回绕着这俩破池子转了十多圈也没发现有什么特别之处,失望至极。用他的话来说,这就是两个大白盆装满了清水。谁想被月晟听到评价后十分满意,还给这两盆清水取了名,镜池便诞生了。
不过听老月侍说,这俩池子里原来是有东西的,而且摆放很有意思。年纪尚幼的月晟令人在这两个池里,分别放一花一草一鱼一石,鱼挑了一只纯白的放在左边,另一只红的丢在右边,颇有趣味,当时引来不少人的注意。而小月晟常常没事就蹲在两池之间,听说是在看哪边的鱼先跃出水面跳到另一边,这一等就是半天。数月过去,白鲤不知道怎么先翻了肚皮挂掉了。侍从慌忙赶来,小月晟就站在岸边安静地看着飘在池里的白鱼,不哭也不闹,之后便下令让人把两边的花草鱼石全都撤掉,仅留两池作伴,遂有了现在的镜池。
勿将亭的右厅破顶而出的是一棵槐树。月家主常常来这儿拍树,顺便探望一下他儿子,好像这树才是他亲儿子一样。月侍们也经常收集掉下来的花瓣,月家上下对这棵树都很喜欢。
说起这树,历年遥远,曾一度替代月徽成为月家奇标。千年前的堕魔潮后,雪家偶然寻到了花少主的棺冢,王上命月家前去南方将其带回尝试修复其灵脉。月家主赶过去时,就在一片森绿中看到了这棵苍劲槐树。他望着这树,突然有了一种莫名的之感,似乎它与花少主已然死去的灵躯有着强烈共鸣,似乎……那树在汲取着花少主灵核上悠悠不散的灵力。几番审视下,月家主把这槐树一起搬回月府。
搬是搬回了,月家主还是心有余悸,再调查几番,发觉似乎是花少主自愿将所剩无几的灵力供养给这槐树的。月家主百思不得其解,总怕这树会突然发疯乱吸,便与棺本一同置于萧梦山的最外沿,远离人际。
说来诡异,这树一来月家就开始疯长,起初还没人在意,后来大家都发现它好像顺着某个方向在长,顺延过去……似是乌江亭那处。月家主恐其对月晟有什么不利,思来想去还是叫了祝栖。
祝栖闻言立刻带着一行花侍前来,一番才得知这树只是想生在乌江亭内,具体原因不得而知,估计是风水有关吧。
为了不得罪这树,让它少汲取点花少主的灵力,月家主叫人把树挪进了乌江亭,棺就落在乌江亭外的后殿。此后槐花四季常开,花香满亭秋冬依旧,惹了不少人喜爱。
一片花瓣顺风落下,恰好落在月晟鼻尖上。他顿觉痒,伸手取下花瓣,捏在手中看得出神。这花今日灵力饱满,落下许久竟也未败。
再一回头,刚刚叽叽喳喳说自己不累不累的小少爷,早就张开手抱着暖乎乎的大树干呼呼大睡了,槐花落了他一身。
月晟无奈一叹,解了披衣,伸手给哪都能睡着的风少主披上。风誉笙虽吵闹,但月晟心底是喜欢这个弟弟的,想到自己少时也因为这树暖和窝在这儿睡过神色更柔,虽然第二天起来整个后背都在发痛。月晟伸手抚了抚树干,温热的灵力瞬间裹上了他微凉的五指,还有势要继续往胳膊上爬,他垂眸看了看,这灵力……近日确实盛了些。
他收回手,拍了拍膝盖尘土准备回屋给风誉笙拿床被子,余光一闪,脑中警铃顿响。
不远处的阴影里,不知何时站了个人。
月晟定睛看着。人在暗处总是看不清晰,但他能确定不是月家的人。
不过今日正是他生辰,月家宴请八方,应当是哪位客人迷了路,不巧走到了这里。想到这里,月晟放松下来,直起身主动开口:“阁下是?”
暗处人影未动,月晟一时也拿不准他要干什么,二人就这样僵持着。
月晟看着看着,在某一瞬间突然打了个冷颤,一股怪异感由心尖起,细细麻麻地爬遍全身。他蹙了下眉,难道真有不速之客?
他生来灵力低微,若真有人觊觎月家,拿他下手确是明智之举,此时所有月侍都在前殿忙前忙后,没人会注意乌江亭。
正在他面色欲沉之时,对方缓缓地从昏暗的廊里朝这边挪来。
对,是挪。
月晟冷静地观察他的所有动作,终于知道那种奇怪的感觉是什么了。
这人……好像刚熟悉自己的肢体,方才站立还不怎么明显,此刻走起路来那种诡异的不协调就被放大了。
月晟心下大骇,这不会是刚化人形的魔物吧?!
在他及冠之日,老天送了他一份大礼?他是不太想收。
许是晨曦初升,这西侧的乌江亭把光线揽了个满怀,来人眯了眯眼,艰难走至阳光前却停了下来,好似在等晨曦靠近他,包裹他,照射到他。
月晟谨慎地看着阴影里的怪人,那人似乎正抬头望着槐树。
二人一时都在原地未动,安静得听得到风动,看得到片片槐花落地。
月晟转眼扫了眼树下的风誉笙,如果他再动一步,自己就得立刻拉上风誉笙跑。
可再转回视线时,那人不知何时悄然行至眼前,月晟一抬眼就冷不丁地对上那双冰冷至极的眸,吓得往后一撤。对方神情淡然,可和他视线对上时,眼睫竟在微微颤动。
猛然对上这双眼,月晟想的是完蛋了。他转身就要喊风誉笙快走,可刚张嘴,眼前突然一黑,耳边似有谁,有几人,在号啕大哭。
月晟心中骤然绞痛,他眉间一蹙,抑不住地恶心,那延绵不绝的哭声和咒骂声在他耳边挥之不去,随即膝间一软,整个人就跪在了地上,手撑着地面,不住地干呕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