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衡》舞霓裳

25、第六章 星衡之恋（1） 夜晚的梨落

　　洛城萧家。
　　‘萧流星’坐在窗前，一脸萧索。手里握着没有完成的木雕。‘沁蓝’眉眼和婉，细心地为他梳理着头发。漆黑油亮的头发握在她雪白纤细的手中，说不出的一番动人的滋味。绾好头髻，她轻轻地开口道：“那丫头离开了。”

　　‘萧流星’哦了一声，低头了着手中的木雕，像是想到些什么，眼中闪过一道微光。‘沁蓝’默不作声，悄悄地递过刻刀。‘萧流星’修长的手指，紧紧地握住刻刀，细心的在木雕上刻画着什么。

　　见他如此，‘沁蓝’不由叹息道：“要去看看她么？”‘萧流星’一边雕刻，一边说道：“衡，你又何必介怀？你拥有沁蓝的记忆，是无法控制的事；我对秦冰冰还有着念想，也不是我能控制的事。但我们人在一起，心又何必互相猜疑？”

　　沁蓝捧过流星的脸道：“我没有介怀，只是越来越疑惑。星，我有些懊恼。也开始反省我们的过往，是不是太任性而为？看看我们自己，再看看这桃源。我们怎么能心安理得的享受这安乐的日子？我们可以不顾自己，可以不管九天山那些朋友，你且看这倾城主宰的桃源，难道没有丝毫的愧疚？”

　　‘萧流星’拦过‘沁蓝’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看向你的眼神充满了迷失？迷失的我同你，为什么连牵手都无法做到？在九天山时，只要我想着你，念着你，心就会痛，头也会痛，全身都不可抑止的痛。但越痛我越在乎你，越想跟你在一起！就算离经叛道，我也愿意做个俗世的普通人，只为亲手摸着你的脸，为你拭泪。衡，你说的，都对，我也备受煎熬。但是，那天发生的事，我绝不后悔。”

　　‘沁蓝’接口道：“我也不后悔。”星、衡两人默默抱着，思绪却各自飘向了远方。

　　洛城之外梨落寺。

　　夜晚的梨落寺有些阴森，僧人们早已安寝。曾经，佛教在桃源只是少数人的信仰，但倾城纪来临之后，却几乎成了所有人心灵的庇护所。洛城梨落寺，是全城人的灵魂的皈依地。由于其主持夕见上人更是难得的高人，使得梨落寺声名广播，常有外乡人，虔诚地一步一跪，只为求见夕见上人一面。

　　夕见上人不避生人，广结佛缘，越发让人亲近。桃源人谁也说不清他的岁数，却都知晓他的神通。据说，他曾让死人复活。但人们不是因为他那被传得神乎其技的法术而敬仰他，而是拜服他对万民莫大慈悲心，以及他那绝不独善其身的佛门誓言。洛城人深深地感谢夕见上人入世的关怀，尤其是在这个众神失落，妖魔作乱的时代。

　　这晚，夕见上人悄悄地来到后院的梨树下，盘坐着念念有词。只听得梵唱声声，万籁俱静。渐渐地，他身上闪过道道白光，直冲上天，又化作白色梨花四散而开。夕见上人在漫天梨花的光影之下，显得异常的宝相庄严。

　　不多时，一道虚影盘旋在梨落寺的上空，阴凄凄的笑着，让人不寒而栗。夕见上人长叹一身，睁开眼来。他慈悲地看着半空中左突右窜的虚影，宽大的袖子轻轻一挥，一个巨大的白色光罩将梨落寺笼罩起来。而他自己则盘坐着，缓缓飞升，飘到了虚影面前。

　　虚影慢慢现身，容貌身材渐渐呈现。夕见上人抬眼望去，只见一位绝色的美人赤脚而立，容貌清美，眉间一点嫣红的朱砂痣。美人手持一把怪异的金刀，目光淡然，看着夕见上人似笑非笑：“老和尚，我们一直井水不犯河水，为何今晚找我前来？”

　　夕见上人目光一闪，一道实质化的柔和白光，射向美人。美人脸色一变，正要挥刀隔开，却发现白光并不是要侵袭她，而是将她包裹在了一片圣洁而又祥和的气息中。不待美人开口，夕见上人淡淡地说道：“你本是我桃源的守护之神，奈何如今连身形也凝聚不齐？让人敬仰的桃源之神，你为何要因一己之私而残害众多生灵？多年来，我一直等着你觉悟，奈何你却不知悔改，一错再错！”

　　白影冷笑道：“尊称你一声和尚，倒是让你得意忘形了？得道高僧又如何？依旧改变不了你乃妖精的事实！小小妖僧，你好大的口气呀！什么时候轮到你多管九天山的闲事？”

　　夕见上人的白袍无风自动，他一脸泠然，缓缓道：“我是妖又如何？是人又如何？你身为神仙，却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又配当神仙么？风雨桃源，妖孽横行，全由你而起！”

　　白影怒极而笑，说道：“夕见啊夕见，不要以为我杀不了你！我不过念你修行不易，才一再容忍你对秦冰冰的保护，到没想到今日你无端生出这许多勇气，到来责问于我？哈哈，你痛痛快快的告诉我吧，你到底要干什么？”

　　夕见上人道声阿弥陀佛，开口道：“你收手吧！今日你的那位有缘人和苦命人都来过我梨落寺，原来我竟不知那秦家小姐已然身死！这新附着的灵魂，我无法掐算她的未来，说不定是桃源将来的变数，因此老衲无论如何也不能容忍你残害于她！何况你所谓的有缘人，眼神涣散，浊气上升，怕是没有多少日子可活了，不如就此放手，还众生一分安宁吧！”

　　白影道：“放手？你叫我因一个无端端出现的野鬼而放手？简直是笑话！当年我同阿星的所作所为，伤害的何止百个、千个桃源人，我们又可曾因此放手？如果怜惜众生的苦难，今日也轮不到你这个妖僧来教训我！”

　　夕见上人继续道：“那位女子，恐是桃源将来唯一的变数，你灵力大减固然不知，我现在提醒于你，你又真的忍心逼死她，然后让死神倾城继续生生世世主宰整个桃源？桃源，曾是无数人的避难所，今日却成了这乌烟瘴气之地，你难道一点也不后悔么？你作为神的慈悲心，难道随着灵力的消散也失去了么？”

　　白影哈哈狂笑道：“什么慈悲心？我没有慈悲心！天有慈悲心，天意却叫我同阿星天生水火不容，又叫我们相爱，这又是什么样的慈悲心！！！”

　　夕见上人叹气道：“你何必如此暴戾？难道你完全忘记了你们的使命？忘了桃源诸神的期许？更忘了曾养大你们的无名妇人的告诫？”

　　白影厉声道：“夕见，不要废话了！你一只小小的梨树精，又什么资格跟我谈仙界之事！不要以为你那个人类徒弟修炼成了散禅仙，就当自己是仙界中人！”

　　夕见道：“老衲从未作此想，不过一心想超度你而已。若你回头，我徒儿也会去找九天山众仙，将你们接回泉引，重新转世。或许一切都还来得及。先前我已发出消息，徒儿不久就会赶到，难道你还不相信我的诚意？”

　　白影蓦地大怒道：“哼，不自量力！你以为凭你们师徒，今夜就能困住我？不若趁他未到，我先解决了你！”说完，白影挥着金刀就向夕见冲去。

　　夕见上人飞快地化为虚影，退开三丈之外。他一脸悲悯地看着白影道：“你为何如此执着？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白影狂笑道：“哈哈，还轮不到你来给我机会，去死吧！”说完，白影双手画圈，在胸前合二为一，白影顿时飞快地膨胀，越来越大，直到占据了半片天。只见白影一张大脸遮住了半边漆黑的夜空，俯瞰着小小的夕见上人，狞笑道：“和尚，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说完，白影凝聚着排山倒海之势，缓缓向夕见上人压下去。

　　夕见上人脸色大变，口念佛偈飞快地闭眼，他浑身冒着红光，不听地旋转起来。旋转着的夕见上人闪过一道道红光，对抗着半空中压下的巨大虚影。奈何白影越来越大，夕见上人满头是汗，突然睁开双眼，口吐一声“唵……”

　　只见夕见上人双掌举过头顶，用力合击之下，从他的头部，双手，背部，飞快地长出无数的绿色枝桠，向无边的虚影蔓延着。渐渐地，夕见上人只剩一张脸还在，身体其他部分完完全全变成了一棵树，一颗枝繁叶茂，开着满树梨花的梨树。梨树的树枝持续疯长着，纷纷刺向半空中的白影。

　　白影大怒，冷哼一声，手中金刀结出六芒星阵，飞快地吸收着巨大的白影。六芒星阵的中央渐渐凝结出一个实体化的真人大小的白衣美人来。美人头发如瀑，如海浪滔天般涌向夕见上人的本体树。

　　头发越来越多，越缠越紧，最后白衣美人也开始绕着夕见的本体树飞快地旋转。刹那间，只听一声“爆”，巨大的梨树惨叫着，树干轰然而断，枝桠纷纷四散，如动物触角般涌动，却再也无法和为一体！

　　夕见上人的头脸满是绿色的汁液，飞快的逃窜着。可是已然来不及了，白衣女子挥着变大十倍的金色妖刀，向着夕见当头而去。一声凄厉的声音突然响起，夕见上人的头颅如烟花般爆破开来，空气中弥散着一股梨的清香。

　　白衣女子看着四周梨树的残肢，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之中。她眼神哀伤，身影却越变越淡，终于又化为了虚影。而半空中所有的梨树枝桠飞快地旋转起来，也慢慢地凝结成一个实体，砰地一身落在梨落寺的后院。先前夕见上人所结出的透明光罩，也被砸开来，四散而去。

　　漫天落叶飘散。白影轻轻地降落在地，看着倒在地上面目全非的夕见上人，眼中闪过一抹痛苦。只听她低声道：“没有想到你以妖精之体，居然能修炼到“燃香”之境……”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向着梨落寺快速地飞来。眨眼间，伴随一声痛苦地“师傅”，一位脚踏宝剑，头戴方巾的青年男子突然出现。他看了一眼白影，飞快地收起宝剑，扑在气息全无的夕见上人身上，痛苦地叫着。

　　白影叹气道：“我原本未有杀他之心，若不是和尚苦苦相逼……”

　　青年男子回过头来，一双眼睛已然血红，宛如毒蛇般盯着白影道：“你杀了我师傅！”白影并不回应。

　　青年男子一脸痛苦地站了起来，扯出背后长剑，对着夕见上人的尸体捏了个剑诀，一剑刺出，夕见上人满是绿色汁液的身体顿时燃起熊熊大火。火光中，青年男子剑指白影道：“师傅一心为人，从未做过任何伤天害理的事，今日居然死在本是桃源守护神的手中，真是莫大的讽刺！”

　　白影黯然道：“天意如此。”青年男子哈哈而笑，双目尽赤，说道：“天意？什么狗屁天意！哼，我若强大，定叫这天也听我的！你听着，今日我并无能力杀你，凭你剩下的力量也杀不了我！这是天意让我不能报仇。而我李笑尘今日对天发誓，待我修仙大成，必然毁你灵体，断你灵根，让你生生世世永不超生！那也是必然的天意！！！”

　　白影轻笑一声，说道：“我等着你，桃源唯一由人修炼而成的散禅仙！”青年男子厌恶道：“什么散禅仙！我便是我，堂堂李家儿郎李笑尘，你给我记好了！”

　　白影看着眼前男子同秦冰冰依稀相似的眉目，叹息道：“李家儿郎？”青年男子嘴唇颤抖，看着白影道：“是的，请一定要记得我，因为我总有一天会让你灰飞烟灭！”

　　白影道：“有本事的话，尽管来吧！相信你知道到哪里去找我！今天就不奉陪了！”说完，白影慢慢地离开，身下是一路水印。

　　青年男子眼神狠毒，直勾勾地盯着白影消失，这才仰天尖叫一声，依依不舍地看了夕见上人仍在燃烧的身体一眼，这才脚踏宝剑，飞快地消失在梨落寺的上空。梨落寺僧人听见叫声，纷纷叫喊起来。不多时，烛光纷纷亮起，很快就有人冲到了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