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朗时》月光之尘

2、第2章

　　——题记
就让我最后再任性一次，可不可以？

　　一大早，沈妈妈趿着拖鞋兴冲冲地推门进来，‘嗤啦’一声拨开她床前的落地窗帘，一边催促说：“微曦，快点，起床了，赶快梳洗下，隔壁的王嬢嬢她们请了那男孩子一家人中午在‘龙湖’吃饭。”
　　明媚耀眼的天光一下子涌了进来，微曦抱着被子翻了个身去，嘴里含糊不清：“今天我去看外婆。”
　　“你今天去什么去？你外婆就是催我赶快把你嫁掉！”沈妈妈气势汹汹，扯起她的被子重重一掀，啪一声，一样东西重重跌落到地板上。
　　微曦猛然惊醒，一翻身就坐了起来，看见妈妈俯身正要去拾那本相册，赶忙跳下床抢先捡了起来：“我来我来，妈你放心吧，我一会就搞定，你还是赶快去看看王嬢嬢她们走了没？”
　　“也对，要不叫她们等着我们一起过去。”沈妈妈经她提醒，觉得有道理，转身走出门去，又不忘回头补一句，“你动作快点啊！”
　　“晓得了！”
　　微曦一边应声，一边听着房门合上的响动，三下五除二穿衣梳洗完毕，拉开抽屉翻出了自己的证件，往拉杆行李箱里一放，又胡乱塞了几件应急的衣裳，拖了箱子就踏出门来。
　　溜过隔壁的房门，谢天谢地，没有惊动热火朝天的她们，径直坐了下行的电梯，在楼下拦了辆计程车一路朝机场奔来。
　　“对不起，小姐，麻烦你帮我查查今天正午十二点飞北京的班机，我是昨晚预订的，这是我的身份证。”她向民航柜台出示了自己的证件。
　　柜台小姐对着她的身份证搜索了一下，优雅之致地展颜微笑：“好了，请您直接往柜台换领登机牌。”
　　等到坐进自己机位的那一刻，她不由吐了口气来，望向地面广场上忙碌奔波的机场后勤，再望向离她越来越远的机场标志，自言自语：“暂别了！”

　　“潘姐，不好意思，我不请自来，打扰你了。”微曦一脸歉意，拖着行李箱出现在潘常筠的家门口。
　　潘常筠趴在门框边，有点意外，也有些好笑：“行了，都是老乡，还说什么打扰不打扰？既然来了，冲你这声姐，我也不能把你拒之门外呀！”
　　一边说一边挽住她的手送进了厅里，潘家的家居摆设果然明亮堂皇，很有些独具匠心和雅致品味，微曦站在偌大的客厅里有抹局促：“潘姐，我，昨晚那个旅行团我不是有意丢下不管……”
　　“好了，我又无所谓了，反正都是请你去临时顶顶活儿的，你做长了我也怕露马脚。再说，你好歹一堂堂T大的金融毕业生，我就算想雇佣你，还请不起呢。”
　　她请微曦到沙发里坐下，面前的透明茶几上摊了一桌子的流行乐CD，看来她正一个人在家整理碟片玩。
　　她倒了杯新鲜橙汁递到微曦手里，自己往沙发靠背里率性一躺：“那家旅行社我也不打算再做了，我老公的意思是结了算了，也免得我老是千里迢迢的两地跑！”
　　微曦啜了一口橙汁，笑笑：“潘姐也想好好享受一下二人世界了吧？”
　　潘常筠笑着耸耸肩，悠悠点了枝烟：“恰好相反，我老公想要个小孩，我本来不情愿，可想想还是顺水推舟好，想想我老公虽是做个小老板，但三天两头地往外跑，还是拴紧点好。”
　　微曦自觉没什么共鸣，只是淡淡一笑，起身说：“不好意思，潘姐，我先打个电话。”潘常筠点点头。

　　微曦关进了客房里，拨通了家里的座机，是老妈接了起来，显得万分的焦急不安：“是曦曦吗？你在哪里？你还好吗？”电话那头的声音不止她一个，仿佛还有别的人声，也许是隔壁的邻居。
　　愧疚不安立刻袭上心头，怯怯地开了口：“妈，我现在在北京潘姐家里，我很好，您不用担心！”
　　“北京？”沈妈妈一听，变得气急败坏，语调也不由得苛责了起来，“你怎么一声不吭就离家出走？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你多大了，还这么任性？你知道你害得家里人多担心你？我们就快报警了！”
　　手机放在耳边，格外的刺耳，微曦有点头痛：“妈，您别着急，妈，您听我解释……”
　　那头突然顿了一下，沈妈妈好似恍然：“微曦，你告诉妈妈实话，你是不是要去找那个臭小子？这么多年了，你还要去找那个没心没肺无情无义的东西？”
　　“妈，他不是这种人……”微曦只觉辩驳无力。
　　“你还不承认？他不是没心没肺无情无义是什么？他到底有多坏，你知道吗？枉你为他空等这么多年！天下男人多的是，除了他又不是再也找不到比他更优秀的，你却拒绝了一个又一个，你到底要这样熬到什么时候？！傻丫头，你给我清醒清醒！妈妈拜托你好不好？赶快回来！不要留在那个地方！”
　　“妈，你就让我最后再任性一次，可不可以？”指端一旋，滑上了手机盖，微曦才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微曦，吃完饭，今晚潘姐我带你去个地方，保管好玩。”潘常筠密切关注她脸上的表情变化，目光亮晶晶一闪，怂恿说。
　　“潘姐，你自己去玩吧，我今天坐了飞机，有点累，先回去睡觉。”微曦兴致不高，出了餐厅走到马路中央，打算自己拦车回去。
　　潘常筠一把拉住她：“诶，谁说这么早回家睡觉的？你对得起这么灿烂美好的午夜时光吗？”把她使劲朝停车场里拖，“走啦，走啦，别那么扫兴，痛快玩一场，然后回家倒头一睡，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微曦听得忍不住笑了起来，潘常筠将车门一锁，安全带一扣，车子就发动了起来：“呃，笑了就对了！别总那么多愁善感，生活嘛，要往前看，我的好妹妹！”
　　驾着她那辆骄矜小女人模样的MINI COOPER在大马路上狂飚起来，一路摇落疾风暴雨似的金属摇滚乐：I’ll be here when you really want me，I’ll be here when you need me right here……

　　车子开进了城中心，再七拐八拐，绕得在本城生活了十多年的微曦都找不着北了，潘常筠笑她：“妹儿，你看看你就是不经常出来玩的吧？离开北京有五年了吧？都没再回来转转？”
　　终于在黑咕隆咚的犄角圪塔挤到了个停车位，潘常筠熄了火，不停感叹：“哎哟，不容易呃，京城里头找个停车位果然比处女还难寻，谁他妈说的，停车位就像女人的□□，挤挤就能有的？！”
　　下了车来，还忿忿不平，微曦有点哭笑不得，却又忍不住好奇：“潘姐，你这车就这样停在这儿？”
　　看看四周黑得不见五指，原来是在一个幽僻的胡同里，到处横七竖八停满了车，连人过路都得侧着身子行进。
　　潘常筠耸耸肩：“没办法，到这儿来的不是富豪就是大腕，就算他手掷金山也未必能抢到什么好车位，能停下就算不错了，将就凑合凑合呗！”
　　推开一栋旧式小洋楼的门走了进去，一屋子的氤氲朦胧，光怪陆离，散发腐朽奢靡的味道，有点没落，没有门僮，也没有侍应生，更没有相熟的招呼。
　　潘常筠像是常客，领着微曦就径直往里走，轻声告诉她：“这里是会员制的，每年的会费不低哦，里面客人的隐私都是绝对保密的，出多大的洋相都没关系，很多有钱人压力太大就来这里放松，用各种各样的方式寻找刺激，你要习惯见怪不怪。”
　　微曦穿行在一群奇装异服的人当中，如堕五里云雾，她实在看不出来那有什么好玩的，潘常筠突然转头：“今天的包厢都满了，算了，干脆我们就到吧台上坐坐吧。”
　　刚坐定，要了两杯喝的，迎面就走来两个男人，像是刚从神怪影视的片场退下来还没来得及卸装的感觉，不由分说就抬手伸到了微曦脸上，微曦吓得一个惊跳。
　　潘常筠抬手啪的打落那只可恶的手，呵呵的笑起来：“小甲，你少来吓唬人家乖乖女！”
　　那叫小甲的怪物吐吐舌头，微曦浑身一抖。
　　潘常筠慢悠悠抬眼看她：“微曦，别理他们，你可不要把他们当男人看！”
　　“潘姐，你在损我们？！”旁边那家伙说着蛇形身躯一扭。
　　“你们该干吗干吗去，别来烦我们！”
　　“诶，潘姐，今晚你也转性了？”小甲思想不纯地诡笑，眼珠子不停往微曦身上贼溜溜地转，“这位小姐好可爱。”
　　“微曦，照他那张臭脸泼！”潘常筠抓起微曦握杯子的手一阵劈头盖脸的洒出去。
　　两个怪物一闪，糟，这下麻烦了！
　　饮料汁不偏不倚就泼洒到后面走来的人身上，本来是五彩斑斓的液体，融到来人一身黑色的西服上倒看不出来了，只是洒得他一头一脸，此时正淅淅沥沥下起小雨。
　　微曦掏出一枚纸绢递过去：“对不起，先生！”
　　“我们只是闹着玩！”两个怪物也跟着陪笑。
　　来人心有怒火，却隐忍不发，自己掏出了手绢来，将一脸的狼藉抹了去，一把扔到地上，满脸不屑：“闹着玩？我看你们还没学会怎么玩吧！”
　　微曦终于看清了这人的脸，一副典型优裕条件下培植出来的好皮囊，清秀白净的一张脸却显出放荡不羁桀骜不逊的神色，她的记忆在转瞬间神速洗牌，五年了，眼前的人丝毫不见光阴的痕迹！
　　她面容僵了，定定地凝滞在原地。
　　“微曦，你不用委曲求全，这位先生，你说要我们怎么赔偿？！”潘常筠哗地扯了张支票，大笔一挥，签上大名，递过去。
　　对方却斜也不斜一眼，只盯住微曦，像是她脸上开了什么花似的，亮晶晶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可思议：“微曦？沈微曦？”
　　他的反应搞得所有人都很懵，微曦转身就走，他一把拖住她的手腕，目不斜视冲潘常筠撂下一句话：“把她借我一晚！”
　　“诶……”潘常筠眼睁睁看着别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把微曦拉走，飞奔冲出去，早已不见了人影。

　　微曦被他拉出了门口，拖着走了好远的路，她抗议：“对不起，乔先生，我跟你不熟！”
　　来到稍稍空旷的地方，白玉兰花形的路灯照亮了他们脚下的路，他放开了她的手，很满意地戏谑：“不错，你对我不熟都还记得我姓什么！”
　　微曦垂头摩娑着斜肩挎包的带子，不说话。
　　“你不是在五年前就离开北京了吗？”
　　微曦咬着唇还是不说话，迈开腿就走。
　　“你等等。”“我们没话好说。”
　　“如果我今天跟你谈谈我弟弟云晨朗的事，你还会觉得没话说吗？”
　　微曦脚下顿住了，再也迈不开步子，转身抬眼，只见乔赫威拉开车门，冲她头一偏：“上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