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淤青》方糖不放糖

11、第 11 章 嘴里甜了，

　　莽撞似乎是少年的天性，嘴巴往往快过脑子。

　　方小武问完就觉得唐突了，赶紧在脑子里搜刮用什么话找补回来。

　　想了半天却好死不死的居然卡壳了。

　　于是就错过了最佳找补的时机。

　　姜林没有转头看他，也没有继续喝酒，手指停在杯子上方一厘米的地方，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良久才轻轻落下去。

　　杯子里澄黄的液体轻轻颤了颤，波纹一圈圈的撞到杯壁上又慢悠悠地晃回来。

　　灯光碎在上面，晃晃荡荡的散开。

　　方小武盯着那些碎掉的灯光眯了眯眼，看姜林的反应，刚才的问题似乎不只是唐突了。

　　啧。

　　他立马把面前的饺子往姜林面前一推，大着声音说：“你尝尝这个，太好吃了！”

　　试图非常生硬的转移开话题。

　　同时在心里狠狠唾弃了自己一顿。

　　没事瞎问什么。

　　姜林又被他那大嗓门吓了一下，杯子里的啤酒晃动的更厉害了。

　　咳。

　　方小武顿时更尴尬。

　　好在姜林只是失常了那么几秒的时间，等他重新抬头看向方小武的时候，脸上已经恢复了正常的表情。

　　拿起杯子带着点好笑的语气冲方小武晃了晃，“说这么大声干嘛，我听得见。”

　　“来，你尝尝，这个真的特别好吃！”方小武把盘子又往姜林那边推了推，顺手递上自己的筷子。只是情急之下筷子尖差点戳进姜林的鼻孔里去。

　　对方如此“盛情”，姜林也不好一直拒绝，伸手从旁边捞起另外一双筷子，从盘子里夹起了一只白胖胖的饺子送进了嘴里。

　　“怎么样？”方小武收回手，也从盘子里夹起来一个吃起来，边吃边期待地问。

　　“不错。”姜林竖了竖大拇指，饺子是荠菜猪肉馅的，细嫩的猪肉下面是淡淡的青菜的清香，香而不腻，确实挺不错，比他之前自己买的十块钱一大袋的好吃多了。

　　“那你多吃点。”方小武干脆把整个盘子都推到姜林跟前，“吃完还有。”

　　姜林抬头盯着方小武的眼睛看了几秒，点点头。

　　他突然想起几年前，姥姥曾经对他说过的话。

　　老人坐在昏暗的灯光下神色悲伤，看着自己的眼睛里仿佛藏了千言万语，说出来的却只是一句“没有胃口也要吃饭，不吃饭长不大，她会不安的。”

　　13岁的姜林听到这话的时候猛地一愣，良久之后终于伸手抓起了桌子上的馒头，一口一口强迫自己塞进了嘴里。

　　是啊，没胃口也要吃饭。

　　自己虽然已经长大了，但她看到自己又不吃饭了的话，还是会不安吧。

　　想到这，姜林无奈地又叹口气，低头又夹起了一个饺子。

　　方小武悄悄松了口气，趁姜林吃的入神，拿起旁边的杯子给自己倒了杯啤酒，仰头喝了个精光。

　　待他又伸手给自己倒第二杯的时候，手腕再一次被攥住，姜林鼓着半边腮帮子冲他摇摇头，“你唔（不）能喝”，他含混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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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吧，我不喝。”方小武松开手，向后一倒靠在沙发上，伸手从兜里掏出个棒棒糖叼在嘴里。

　　不然嘴巴会闲得无聊，又问出什么不该问的。

　　姜林盯着那一小截露在外面的白色塑料棒看了会，把嘴里的饺子咽下去，开口道：“其实我早就想问了，你为什么总叼着个棒棒糖？打架那天我以为你叼了根烟，后来才发现居然是糖，这不大符合你校霸的气质。”

　　“嘴里甜了，心里的苦大概也会少一点。”

　　方小武转头看着他，伸手又摸出根棒棒糖递给姜林，“我试过，是真的。”

　　姜林没想到方小武会轻描淡写地说出这样的话，一时有些愣。

　　你心里也藏着苦吗？

　　姜林看着方小武的眼睛，忽然有些难以言说的难过。

　　不知道为什么，他和方小武认识的时间不长，但对方小武的印象很好。

　　他一直以为方小武就是他看到的那样，张扬，自信，潇洒，还带着点无伤大雅的小坏。

　　在他身边应该都是阳光，才会长成他现在这个样子。

　　一个少年应该有的样子。

　　不像姜林自己，过分早熟。

　　可刚才方小武看似不经意的话却突然让姜林察觉到，也许对方并不是像表面上看到的那样，他也许曾经也经历过什么让他觉得很苦的事。

　　“你……”

　　姜林接过那根粉色的棒棒糖，欲言又止。

　　“草莓牛奶味的，好吃。”方小武挑挑眉，仿佛刚才的话就是很平常的一句话一样，面上的表情都没有什么变化。

　　姜林又盯着看了会儿，在心里叹了口气，低头撕开包装，学着方小武的样子把糖放进嘴里。

　　一股微酸又甜的味道瞬间就充满了口腔。

　　舌尖绕过半面口腔轻轻舔了下，味道果然不错。

　　两人就这么一人叼着个棒棒糖，默默又坐了很久。

　　直到方小武的手机猝不及防的响起来，才打破了这沉默。

　　“臭小子，还不回家！”老妈的声音从听筒那边传过来，声音大的连姜林都听得很清楚。

　　“我今天不回去了。”方小武抓起手机跟老妈解释。

　　姜林想说点什么，想了想又没说。

　　已经这么晚了，外面还那么冷，来回折腾什么呢。

　　等方小武终于说服老妈之后，长长的吐了口气。

　　“今天你也别回去了，就在这睡吧。”方小武抹了把额头上冒出来的细汗，刚才让老妈同意他夜不归宿，颇是费了一番口舌。

　　姜林看了眼窗外漆黑的天，没拒绝。

　　方小武又重新坐回沙发上，伸手搓搓脸。

　　“那个赵一……”他转头看了姜林一眼，又继续说：“你准备怎么办？”

　　“Kill him.”姜林和他对视了一眼，说。

　　语气阴沉，听得方小武一愣。

　　他抬头盯着姜林的眼睛看了半天，忽然摇摇头笑了，“杀人犯法。”

　　姜林也跟着笑起来，只是笑意未达眼底，他眯了眯眼，把桌上最后小半杯啤酒端起来一口气喝下去，“我这人记仇。”

　　当然，他刚才说的只是个玩笑话，他当然不会真的把人给杀了。

　　但是，杀人诛心。

　　想让一个人毁灭，其实有很多其他的办法。

　　“你准备怎么做？”方小武又问了一遍，据他所知，赵一这人确实不好对付。

　　传闻他极其自私冷漠而极端，是个危险的心理变态。

　　“还没想好。”姜林说。

　　“不要冲动。”方小武又不放心的嘱咐。

　　“知道。”姜林点点头，冲方小武笑笑，“放心。”

　　不怎么放心的方小武被姜林催促着去洗澡的时候，脑子里还在想着万一赵一又去找姜林的麻烦该怎么办？

　　等到他洗完出来，站在客厅吹头发的时候，才猛然发现，自己仿佛变成了个客人，姜林正熟门熟路的站在厨房收拾残局。

　　姜林做起家务来似乎颇为顺手，碗洗得利索又干净，一看就是经常做的。方小武站在客厅隔着玻璃看着，眼神复杂。

　　和姜林这么一对比，他自己就太好吃懒做了。

　　两人都收拾好后，方小武安排姜林睡到自己的房间，他自己去了爸妈的房间。

　　一夜无话。

　　第二天方小武是被一声巨大的敲门声吵醒的，咚的一声大响，吓了他一跳，猛地睁开眼睛坐了起来，心脏怦怦怦的跳个不停。

　　睡得太沉，一时间忘了自己在哪，等缓了那么几秒钟之后，他才想起来自己是在这边睡的，而隔壁还睡了个姜林。

　　那刚才的这个声音应该是姜林弄的。

　　方小武有睡懒觉的习惯，尤其冬天的时候，早起简直能要他的命，基本上每天的早自习他都是翘掉的。

　　他叹口气揉了把脸，伸手摸了摸胸□□蹦乱跳的小心脏，穿上拖鞋挪到门口拉开门。

　　姜林正站在门外，见了他刚想说点什么，方小武就夸张地打了个哈欠，抢了话头。

　　“你就不怕我有起床气？”方小武看着姜林，饶有兴趣地问。

　　“该去上课了。”姜林没搭话，见方小武起床了，也不再多说，转身就走，“我先走了。”

　　“喂！”方小武半个哈欠硬生生被憋了回去，急忙紧走几步拉住了姜林，“你去哪？”

　　“上课。”姜林疑惑地看了他一眼，顺便晃了晃手里的手机，上面显示早上五点半。

　　“太早了吧。”方小武松开手，又打了个哈欠。

　　“昨天没写作业，早点去补上。”姜林说。

　　方小武像是听到了天书一样，眼睛都瞪了瞪，摆出副佩服佩服的表情，“学霸果然跟咱这种凡人不一样。”

　　姜林无语地看了他一眼，也不再多说，转身走了。

　　方小武站在门边又打了个哈欠，生物钟叫嚣着赶紧回去再补个觉，但是脚步却没动。

　　他就这么站在门边站了十分钟，也不知道为什么。

　　然后转身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又刷了个牙，接着回卧室换了衣服，鬼使神差地也拉开门出去了。

　　外面天还没亮，空气冷的能把鼻头冻掉一样。

　　方小武围着围巾，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扫了辆小电车往自家学校的方向骑过去。

　　他突然也想体验一把上早自习的感觉。

　　于是当天所有上早自习的同学和老师纷纷惊掉了下巴。

　　据事后方小武回忆，其实早起去上课的感觉竟然意外的不错。

　　被姜林评价为“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