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意之旅》申三

8、离

　　宋深是挥挥手便走了的，空谷之中马蹄哒哒，不一会就只听得见鸟鸣虫飞之声，辞意头一次觉着这么安静。
　　别了宋深，辞意在山涧小溪流里掬水洗脸，山泉水清澈，倒影出一双墨黑的眼睛。一朵淡黄色的山花随水飘来，水中的她如同别着一朵小花，显得俏皮可爱。辞意笑了笑，水影也笑了笑。
　　“真漂亮。”
　　辞意知道是琵琶女苏秦，没理她。心里觉得又闷又气，心道：她刚这是赞叹吗？怕不是笑话我爱美。
　　奈何曾说过，她要当女将军的，将军是不照镜子的。辞意爱学她的样，便也不屑照镜子，扮红妆。
　　苏秦今天没随身抱着她的琵琶，辞意瞧她一眼，穿着鹅黄裙子，外罩着一件精致的褂子，想是怕冷。脸如圆月，一双眼睛清稚稚的。
　　辞意转头走了，她快步追上来，身后还跟着一头驴，想是她上下山代步用的。
　　“你因何不愿意和我玩？”
　　辞意轻哼了一声：“你有人玩就是了，我是要做大事的人，才不和你耍些不入流的玩意呢。”
　　苏秦笑道：“好妹妹你别生气，之前是我大哥的不对，我替他给姑娘你赔罪。”说罢还向辞意作揖。
　　辞意听了这话，心里的依然不高兴，只因是心思被她
　　点破。怕是冯彭教训她的是人人皆知了。但又想着她平日里不论怎样都是对自己温温柔柔，一直冷着她，心上也过意不去，当下抛下些“宿怨”，问道：
　　“你不在庄子里待着，来这做什么？要去集市吗？”
　　“和你一样。”
　　“你也送宋深？你们很熟吗？”
　　“我才和你的情郎不熟呢，我来送我青哥养的马，就是他牵走的那匹。我可喜欢那匹马了，可惜青哥把它给了宋深，它可听话了，我还以为青哥会送我呢，那可是一匹宝马...”
　　辞意没成想她如此啰嗦，只想插嘴说明她和宋深不是她的情郎。
　　忽听竹林中一阵悉索，待细看时，原是一个人影，扶着一株竹子，缓坐在地上。
　　“是那个叫阿玦的，奈何姐姐不是把他们关起来了吗？”
　　阿玦看着她们走近，却不言语，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看起来受了重伤。
　　“她是红楼之人，如今逃出来了，将来一定会害很多的人！杀了！”
　　苏秦立刻从袖间拿出一把匕首来就要刺下去。
　　辞意想着初见她的情形，她为自己出言维护，又听说她一路护送宋深，倒没听过她伤人害命。忙拦住苏秦道：“先问问酒庄里出了什么事！”
　　“走开！”她抬手便要刺。
　　她的样子，仿佛陷入癫狂，目瞪如燃火，双眦欲裂，没了之前的温柔模样。
　　还好她的力气不大，拗不过辞意，不多时竟身体一抽，昏倒过去。辞意忙给她把脉，急火之下，痰迷心窍，幸好辞意随身带着一些丸药，一粒救心丸服下之后，她的脉象略平稳了些。
　　忽听阿玦道：“何必豁出性命救我。”
　　辞意心中疑惑，美人坠泪碎念：“我倒不知道你是这么个能慷慨赴死的，万箭穿心之痛，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从前我哪里知道这些情谊，还只当自己一直形单影只。只是不该选我，我逃了出来，又有何益。”
　　“你要去向那黑楼报信吗？”辞意道。
　　阿玦抬眼道：“什么黑楼？”
　　“那可恶的楼，说什么红楼，不配这名字，叫黑楼，黑心楼才对。”
　　美人水盈盈的眼睛忽然亮了，念道：“我不管它是红楼黑楼，如今我才意识道，我只有这一个‘家’了。”她吹响口哨，不远处传来声声狼啸，一只雪狼飞速奔来。阿玦道：“小雪，你的主人已经走了，从今之后，你就跟着我吧。”
　　这一人一狼便离开了，见着雪狼恶狠狠的模样，辞意也无法阻拦。
　　苏秦转醒后，她好像不记得自己刚刚持刀杀人的情状了，和辞意共骑一驴回山庄，啰啰嗦嗦地说了很多话。
　　“辞意妹妹，这元阳地界好吃好玩地可多呢，我与两位哥哥过来时，游山玩水，与我从前所见很不一样
　　，就比如这山坡梯田，虽是人工之力，但依山形地势而筑，却有巧夺天工之妙啊，我青哥说，这梯田的历史也是很久远的...”
　　回到酒庄大门，血腥味弥漫，一个黑衣人伏在高高的门槛上，身中数箭，血流已凝。
　　原来是前几日还嚣张的护法，奈何姐姐叫他长珉。辞意这才明白阿玦所说万箭穿心着属谁了。
　　她大概猜出，护法以命换命，助阿玦逃出的事情。周岁康补充道：“当时情况紧急啊，你是不知道这个护法的厉害，谁打得过他呀，他出剑时我都见不着影，我爹差点被...在唐家军的兄弟们数箭之下，他依然没事，幸好冯大侠一箭当心，他才没了动弹。你姐姐告诉大家，是这样说的啊，我给你学学：‘众位江湖侠士，此一位是红莲圣楼的左护法，无恶不作，小女子本打算过几日再在众位英雄面前处置，却不想出了纰漏，如今他已被就地正法，就当是为我们北上铲除害世毒蝎祭旗！’那真的好威风呀，要是也有那么多大侠，目不转睛地望着我，听我说话，该有多好啊。”
　　辞意敲了敲他的脑袋道：“别做梦啦，奈何姐姐没受伤吧？我现在完全见不着她了。不知道天天为什么这么忙！”
　　“没事没事，咱们酒庄里这么多英雄侠客，何况还有冯大侠坐镇，你姐姐一根汗毛都没伤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