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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轮回与不轮回 ...

  •   (一)
      潭水中倒映出东南方的弯月,流光熠熠。弯月两边各有一颗星星相伴,星月交辉,争相辉映。
      双星伴月?
      巫季云随手摘了几片叶子往潭水中一撒,构引奎娄,西北白虎既出。
      时间差不多了。
      巫季云伸手荡了荡潭水,叶子随波飘散开,叶尖却诡异的指向同一个方向——北。
      又是北边。
      巫季云摸着下巴,挥散了水中的叶子,进屋提了两壶酒往屋子背后走。屋背后有座墓,是他老相好的。
      他相好的是个凡人,生老病死,六道轮回,什么都逃不过。但他不是,他不老不死,千年时光里,没他相好在时,都是痛苦的熬过来的。他在这世间唯一心念就是找他相好的。
      巫季云把酒搁在墓前,站了一会,缓缓开口:“任启啊,我又可以去找你了。”说完,他又觉得自己太傻,任启已经轮回了,在这里谁听他讲话。
      巫季云在墓前站了一夜,第二日一早就收拾东西准备去找第三十次轮回的任启。趁人还小时提前拐了,省得他这次轮回的父母又给他定劳什子娃娃亲。
      任启每次死后,巫季云都会找个好地方把他给塟了,然后守着那座墓,想象自己也在轮回里陪任启过了一道,喝孟婆汤,过奈何桥,死离死别,依依不舍。醒了之后,算着时间,再去找下一世轮回的任启。
      又是几十年与世隔绝,世道肯定又变了些。巫季云无心了解,他一路奔袭占卜,迫不及待的想知道这一世轮回的任启投在哪户人家里。
      沿途经历一些人事,遇到了一些军队,关卡,巫季云发现大家似乎都剪了短发。他摸着自己那一头与大家格格不入如瀑般的黑长直,心一横,用匕首给划了。末了,用火烧了,边烧边安慰自己逝去的长发,没事没事,这都是为了融入世间,才能更方便的找到任启。
      这天,巫季云站在一座富丽辉煌的宅子前,门上挂了一块大牌子写着任府。他占卜了好几次,任启肯定在这里面。现在的问题是,他是找个身份光明正大的进去,还是晚上偷偷摸摸爬墙,其实最省力的方法还是在外面等着任启出来。
      思及此,巫季云打算晚上先爬一次墙看看任启,再找个身份光明正大的进去。然后任府的大门突然就从里打开了。
      一位雍容尔雅的女人牵着一个半大孩子走了出来。
      任启!
      巫季云心多跳了两下。
      那孩子似是顽皮,一出门就挣脱了女人的手要跑,转眼看见巫季云站在一边,径直就朝他跑了过去,一把扑到巫季云怀里。把还在怔愣的巫季云撞了个满怀的欢喜。
      “小启!你干什么呢!”女人跑过来,拉开了小任启,巫季云刚要搂住孩子的手,抱了个寂寞。
      “不好意思,这孩子不听话。”女人礼貌地道歉。
      “没事没事。”巫季云慌忙摆手,眼睛却一直黏在小任启身上。
      这幅容貌极其熟悉,长大之后又是那英俊潇洒的模样。
      女人把任启拉着走了,别时任启回头,眼睛里盛着光看向巫季云。这令人心悸的熟悉,他满脑子都是每一世任启弯着眼睛明晃晃的笑。
      找到了正主,,巫季云不再犹豫。秉着要光明正大地进入任府的初衷,坏心眼儿的往任府的宅子里扔了两个巫术。什么黑影,哭声,突然生病,一时之间闹得任府是鸡飞狗跳,医生道士都纷纷表示自己无能为力。他再找个适当时机精彩亮相,指着宅子说这里有妖气,进入宅子简直再光明正大不过,之后装模作样一番,解了巫术,真是皆大欢喜。
      一时降妖除魔进入任府不是长远办法,于是巫季云来来回回多折腾了几次,变成了长期降妖除魔,名正言顺的住进了任府。
      巫季云通巫术,懂医理,博闻广识,给旁边百姓治病教书,也算是补偿他当时为了自己的私心把这里闹得人心惶惶。久而久之有了名气,周围皆称一声先生。
      除了任启。
      任启叫他阿云,千百年来皆是如此。

      (二)
      “阿云,等你伤好了,便可以回去了。”
      “嗯。”
      其实,这点伤,他一个巫术就可以痊愈。
      第一世时,他身为一国宰相,占卜祭司,位权之大,自然有人心有不忿,害人之心就算是他也防不胜防。
      “阿云,先把药喝了吧。”
      “嗯。”
      他肩上担着的是一国之重,如同枷锁,将他囚于牢笼。他被任启救回山谷,终于得以在这与世隔绝的地方,卸下沉重的负担,享有片刻轻松宁静。
      但终究还是要回去的,不能耽误过久。所以,几个月才能养好的伤,巫季云半个多月就好了。
      离开时,他心系某人,犹豫再三,终是顺从私欲,把任启从世外仙境拉入了凡俗。
      巫季云在朝堂上叱咤风云,一番手段无人能敌,回头时,总有一个人能温柔地拉住他的手。这种感觉让他心安,踩了多年悬空细绳,终于可以踏回坚实的土地。
      当他终于功成身退,却猛然发现任启的两鬓已经展出了几根银丝。这个改变让巫季云的心狠狠被揪了一把,又酸又疼。
      他替站在雪里的任启披上披风,告诉他该多穿衣服。
      任启笑着对他说:“阿云还是韶华依旧呢。”
      “......嗯。”
      “但是我的时间快到了,不能继续陪着阿云了。”
      白雪轻柔地落下,任启的温柔让巫季云心里仅剩的侥幸消失殆尽,他尽力压制哽咽的声音:“任启,你想回家吗?我带你回山谷。”
      任启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扫去落到巫季云头上雪花:“家,有阿云就够了啊。”
      他再也压抑不住,悲伤以心脏为源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眼泪在脸上肆意落下,等不到与落雪相融,便被轻柔地拭去。
      “那......那你等...等等我好不好,”巫季云的话几乎没法连贯:“你...等我去找你,找到...下一个你,在我找到你之前,你不许认识其他的阿云。”
      “好,”任启抱住巫季云,伏在他耳边说:“那阿云也要等等我,等我变成下一个我。”

      (三)
      “阿云,阿云!”刻意压小的声音掩不住主人话语里的兴奋,宁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巫季云刚开了门,任启就一溜烟钻了进来,怀里不知道抱了个什么东西,一进来就把桌上的油灯吹灭了。
      “小启”
      屋子里只剩下窗口照进的月光,任启半个身子浸在月光里,神神秘秘的打开手里的盒子。
      一只浑身散发着幽光的蝴蝶,悠然从盒子中飞出,从月光中飞进屋子深处,就像连接光明与黑暗的精灵,即使光芒微弱,但也足以让人心向往之。蝴蝶飞过之处,均留下一道光线,久久没有散去,黑暗中漂浮着光的纱带。
      “这是,引路蝶”指引人走向轮回之路。巫季云有些心惊:“你从哪找到的”
      “它一直停在我窗外的花上。”任启满眼都是掩不住的开心,巫季云却满心都是惊慌,引路蝶不会无端出现在这里,这引得是谁的路
      不会是任启的,也不能是任启的,这世任启才十五岁,巫季云绝对不会让任启出事的。
      引路蝶在屋里飞飞落落,带着柔和的光线,落在了有些出神的巫季云手上。片刻后又轻轻飞起,落到了任启的手腕上。
      四下寂静,夜色昏沉,独有蝴蝶留下微光将两人相连。光带恍如跨过了千百年的时空,又好像只是安静地沉寂在此刻。
      巫季云失了神。
      片刻后,他把任启搂进怀里,紧紧抱了一下又松开。
      “蝴蝶,我替你放了吧,夜深了,快回屋睡觉。”
      “好。”

      (四)
      有一世,任启被一个老道士收作弟子,打小在山里一个布了结界的道观长大,结界过了任启小院子里的一棵树,恰好把树一分为二。
      巫季云无心与道观里的人打交道,也不愿破坏结界进去,所以从他找到任启开始,就每天坐在结界外的半棵树上看着他长大。那树枝繁叶茂,把他遮了个严实,一遮就是二十年。
      任启每日自己打坐修行,他那师傅不时把他叫走,又或自己来到小院给任启传道。
      人于世俗求道,难舍七情六欲,谓红尘绊脚,明智当以舍。
      巫季云听得想翻白眼,舍了七情六欲,如何人间悟道?
      一日,巫季云在山间发现一只白虎,脊上插了一支毒箭,气息微弱,想来是中了猎人的陷阱。
      那白虎修行不过百年,刚开了灵智,被他撞见了,定是要救的。
      刚拔了毒箭,就被另一个人撞见了。
      任启怒道:“你这恶徒,竟在此残害生灵!”
      “......我在为它疗伤。”
      任启当时第一次出那道观,一副未涉世事的模样,半信半疑道:“真的?你用什么救它?”
      巫季云笑眯眯道:“我现在要帮它祛毒,不如你也来帮忙?”
      任启一脸认真:“我得回道观取药。”
      巫季云赞成的点点头,不曾想任启突然出手,抓住他的手臂狠狠一拍,声音极其响亮,红光一闪而过,白皙的手臂上瞬间就红肿。
      巫季云被打得一愣,还没发作,就听任启解释:“这是通心咒,六个时辰之内我都可以感受到你,你要是有什么坏心思,我第一个就可知道。”
      ......
      任启走后,他咬破食指,在那通心咒上改了几笔。
      六个时辰怎么够,要这一辈子才好。
      改完通心咒,巫季云心情大好,连为白虎祛毒的手都轻柔了许多。
      自从给白虎疗完伤那日,任启回去后就老看那棵树。终于有一天忍不住对着树喊到:“你是不是在那里?”
      巫季云从枝叶的掩护中出来,坐在树杈上看着他。
      任启看了他许久,才道:“你怎会在那”
      巫季云眉心一皱,似是有委屈:“还不都是你那通心咒,一离你远了,我就老胸闷气短,难以呼吸。”
      任启一脸震惊:“胡说,通心咒的时效只有六个时辰。”
      “那你怎么还能感觉到我在这?”
      任启无言反驳,好一会才干巴巴地说:“那...那我怎么不会同你一般胸闷气短?”
      “因为我一直在你身边啊!”
      “你,叫什么名字。”
      “你叫我阿云。”
      从此任启的心思就放在找机会出道观上,离了结界,就可以和阿云在一起了。出不去时,整天缩在小院里对着树说话。
      有时巫季云问他为何不想办法把通心咒解了。
      任启涨红了一张脸:“通心咒乃时效咒,时间到才会自己解开,哪还有什么其他解法。”
      一日任启跟了师兄下山,独自留在山上的巫季云在挥开第十几条爬过来的细蛇后,后知后觉地开始想今天蛇怎会这么多?
      傍晚回来的任启一见小院多了许多蛇,眼神都吓直了,巫季云调笑他,却发现他神色不太自然,几经追问,任启才道师兄前几日拿回了三颗蛇蛋。
      巫季云对这群秤砣扔鸡窝的师兄感到无奈。能唤出这么多蛇的,明显不是什么省油的妖精。
      任启下定决心要把蛇蛋还给人家,急匆匆要去找师兄。巫季云担心他出事,稍作迟疑,打破结界跟了去。
      事实证明蛇精不是好惹的,而且是修炼了几百年的蛇精,更何况人家是夫妻二蛇一起来的。
      任启冒死还蛇蛋保道观,巫季云只能拼命保他。
      结果被火冒三丈急红了眼的雌蛇咬了一口。
      浓缩了几百年的蛇毒不好解,普通人可能已经死了百八十次了,换做是不死的巫季云,那也得睡个年把的。
      睡之前还看见为他哭红了眼的任启。
      值!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模模糊糊间感觉到嘴唇上覆了个软软的东西,接着一股温热苦涩的液体滑进嘴里。
      巫季云品出些味道,醒了个明白。没睁眼,抬起胳膊搂住某人,舌头灵巧,顺势划了过去。任启挣扎了几下没挣开。
      一吻完毕,巫季云放开喘着粗气,眼角泛红的人。
      笑着问:“你刚刚干嘛呢?”
      任启一张脸红的透彻:“......喂药。”
      看人羞涩的恨不得钻进地里,巫季云把他搂进怀里,轻声道:“你师父不是不让你步入红尘么。”
      任启搂着他,声音有些闷:“阿云在这里,怎么不入红尘。”

      (五)
      孩子满周岁时要抓周,任启邻居家邀了与他们关系甚好的任家人一起见证,巫季云也去了。
      孩子懵懵懂懂地看着将自己围了一圈的物品,摇摇晃晃捡起了一支毛笔。
      大人们笑着鼓掌,庆祝孩子以后或许是一位教书育人的老师,或者是一位博文广识的作家。
      巫季云转头看身旁的任启。十八岁的任启身高已经快与他齐平了。笑着问:“你小时候抓了个什么?”
      “抓了一把匕首。”
      巫季云满腹狐疑,抓周时怎么会放这样的物品。
      任启扭头对他眨了眨眼睛,眸若星辰煞是好看,巫季云笑着就把刚才的疑惑丢朝了一边。
      “先生,这些草药理好了。”任宛乖巧听话,一直跟着巫季云学习医药之术。
      “宛儿,来,”任启在一边招手:“帮哥哥把这些也理了。”
      “你倒是会指唤她。”巫季云平日里叫兄妹几人来理药,就数任启最会偷懒。
      “先生不用指责大哥,宛儿以后想同先生一样以医术济世救人,现在多练习也是好的。”
      任宛的话提起了巫季云的注意,他问了任辉任天未来想做什么,得到了以后想一同经商的回答。
      最后问任启。
      任启支着下巴看他,目光专注认真,好想要把巫季云整个人都装进眼里,轻声道:“我想永远陪在你身边。”
      巫季云心下一暖,微笑道:“好啊。”
      “大哥说笑了,你和先生关系再好,以后总是要分开的。”任宛轻声说:“再说,过不久,父亲便要让你去上黄埔了。”
      任启皱了皱眉:“怎么没同我说过?”
      说完站起身就往外走。
      黄埔?这是要参军的意思?
      巫季云没听清任宛后来与他说的话。
      乱世之中,参军便是九死一生的事。
      草药理来理去还是乱的,巫季云心绪杂乱,丢下手中的草药去了主厅。
      未进门,便听见任父微含愠怒的声音。
      男儿欲报国恩重,死到沙场是善终!
      巫季云突然想起任启抓周时,抓到的匕首。
      是了,他曾经也说过,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六)
      任启当过好几世的将军。
      若和平朝代,或一生戍守边关,或军权被夺,形如摆设。
      若战乱之时,奋勇杀敌,或战死沙场,或取得胜利,收复失地,却逃不过功高盖主的定律。
      巫季云那时是为军部的尚书,身在朝堂,也能够帮衬行军打仗的任启一些。
      异邦突然发难,整日沉迷酒池肉林的皇帝终于醒过神,着手打理朝政,大将军终于得已被提拔重用。
      任启足智多谋,骁勇善战,鲜有败仗,短短几年便把异邦打得溃不成军。
      但卫全国土,从来满足不了独霸天下野心,一道又一道的军令下发,要求任启乘胜追击,让昔日的异域也成为自己的领土。
      兔子急了也有咬人的时候,更何况被打败的异邦是一只凶芒毕露的狼。
      几万将士被困于异土,在自己的地盘上,就算是重伤,异邦人也有办法困死自己的敌人。
      巫季云几次上书请求派兵支援,却被几句国库亏虚,需等几日给打发了。
      等了十几日的援兵终于出发,巫季云心急如焚,自己快马加鞭先行闯入了异域。
      破军星黯淡无光,任启已经败了。
      暗红的太阳刺眼,冰冷。干涸发黑的血液遍布焦土,荒芜的只剩死气。堆积的残体狰狞可怖,血红色的腥味几乎让人窒息。
      巫季云走遍战场,最后来到异邦军营处,只剩了寥寥几十人。
      任启被捆在十字木桩上,甚至都无人看守。
      巫季云只觉得自己浑身都快被刺骨的寒风冻僵,无法移动脚步。
      任启被折磨得不成人样,浑身伤痕血迹。
      巫季云颤抖着抚上任启的脸,却发现,那双载着星辰大海的眼睛,已经被剜去了。
      无边的怒火涌起,灼烧着他的肺腑,却又被无尽的心痛和悲伤浇熄。
      巫季云哭着去扯绑住任启的铁链,铁链却越发收紧。
      他对任启施用巫术治愈也收效胜微。
      不断散去的生气好像提醒着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任启消失而束手无策。
      似乎是心有所感,任启恢复了些意识,艰难的动了动,发出嘶哑的声音。
      “...阿...云...”
      “我在......”
      “床头...有...有...密...函,是...中书...令....给....皇...”
      巫季云愣住了,几乎哭的撕心裂肺。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这个时候还要为他着想,他不配!”
      “他不配......他凭什么?任启!为什么!?”
      “......阿云.....对...不起...”
      破军星灭了。
      巫季云把剩下的异邦也灭了,剜去眼珠子,开膛破肚,最后一把火都烧了。
      他回去,找到那封密函,随手撕碎,撒了一地。
      一同找到的,还有一封信,是任启留给他的。
      大概是,他在江南水乡,买了一处庄子,取名启云,希望回来后能和阿云一起去,还有想带阿云去看映着明月星辰的海面,想让阿云陪他重新安置母亲的坟墓。
      想让阿云送他一件礼物,作为回礼,他愿意把心永远送给阿云。
      巫季云把他母亲的坟墓重新安置在启云庄,去看了映着明月星辰的大海。
      最后捏着一封信纸,靠在任启墓前,哭的撕心裂肺。

      (七)
      “阿云,你怎么了?”
      巫季云从一堆药里奇怪的抬起头:“我怎么了?”
      “你今天怪怪的。”
      脑海里迅速过了一遍自己今日的衣着外貌神情姿态,确认没有问题。
      “哪里怪了?”
      任启嘿嘿笑着:“怪好看的。”
      “......”

      巫季云给隔壁生病的王大妈送药,任启说什么也要跟着去。
      等巫季云给人家看完病出来,任启正站在人家院子里发呆。
      发现巫季云过来后,开口道:“我要去买一种地。”
      “什么地?”
      任启挪步靠过来,小声道:“你的死心塌地可以吗?”
      巫季云一头雾水,任启今天说的都是些什么话?
      但还是轻声道:“可以啊。”
      任启惊喜地挑挑眉,扑上来紧紧抱了他一下,又飞快放开跑了出去。
      巫季云对任启突然对他说这些奇奇怪怪的话十分疑惑。
      如果他想告诉自己他喜欢自己,直接说便是了,何必搞得花里胡哨。
      他满心疑惑的回到任府,碰见任宛顺便向她问了任启在哪。
      “大哥在后院,不知道在烧什么东西。”
      他一走到后院,便有种东西被烧糊了的味道。
      “小启,你在烧什么?都糊了。”
      “我的心。”
      “什么?”
      “在为你燃烧我的心。”
      巫季云一时哭笑不得:“你不把心交给我,倒要拿去烧了是吗?”
      任启一愣,提过一旁的水桶把火给浇灭了,凑过来在胸口抓了一把,郑重其事的递到巫季云手里。
      “其实刚才没烧,现在给你。”
      巫季云微微笑了一下,握住任启的手:“你有什么事想告诉我?”
      “我......”任启顿了一下没说完。
      “大哥,先生,可以吃饭啦。”
      任启不说了,抓着巫季云的手要去吃饭。吃完饭,又抓着巫季云说要去散步。
      “阿云。”
      有那么一瞬间,巫季云觉得这声呼唤像是第一世的任启一样,声音永远平静而温柔。
      “我想变成一种人。”
      一整天下来的经验告诉巫季云,他不应该顺着任启的话回问。
      换一下思路,就是:“想变成我的人吗?”
      任启噎住,要出口的话又强行咽了回去,变成一声是。
      “你啊,”巫季云笑的有些无奈,轻轻地把他拉到身边,“一直是我的人。”
      “你今天怪怪的。”
      任启眼里都是欢喜,一直抿着嘴笑。
      “我一直都怪帅怪可爱的。”
      “不止这些,你想和我说什么,小启?”
      任启不笑了,很小声的问:“我可以亲亲你吗?”
      巫季云没说话,捏着任启的下巴轻轻在那柔软的嘴唇上亲了一下。
      “还有呢?”
      “阿云。我...”任启可怜巴巴地抱住巫季云,委屈道:“我后天就要走了。”
      “......”
      后天!
      巫季云声音有些晦涩:“怎么,之前都没有告诉我。”
      任启不说话了,拉着巫季云回了任府,说是要给他一件礼物。
      巫季云说什么也不收。
      “礼物等你回来了再送给我。”
      任启走得匆忙,告别的话也来不及说,只任父说了一句,倭寇驱尽日,我儿还家时。
      巫季云两年里也明里暗里的去看过任启,看他学习枪支炮弹的知识,在实战训练场上出其不意的制胜,闲暇时给家中写信,也总不忘额外给巫季云写一封。
      直到一天,巫季云收到的信中只有短短一句话。
      阿云,我要上战场了。

      (八)
      巫季云记得,一千多年前的任启,当过一次土匪头头。
      巫季云找到他的下落时,他俨然已经闯出了自己的一个帮派。
      虽说听起来穷凶极恶,但至少,残杀无辜,打家劫舍的事情不会做。
      巫季云花了些心思,搞了几箱金银珠宝找了几个人,装作商队。特地不走官道,从山中穿行,美名其曰,路近。
      然后他们安全快速地到达了邻县的交易商地。
      当时的他百思不得其解,居然没人来打劫!
      难道是因为珠宝不够多,有了家底的任启还看不上了?
      回去后,巫季云花了更多的心思,珠宝,香炮镯金,帖盒等。
      东西备全后,再次上路,大摇大摆走山路的珠宝终于引起的土匪的注意。
      一番装模作样的抵抗后,巫季云终于如愿以偿地被抓了回去。
      在地牢关了几日,才终于见到了任启。
      熟悉的眉眼,浑身散发着一种肆意的张狂与豪气,和他五大三粗的小弟站在一起,耀眼的无法让人忽略。
      任启就坐在关他的牢房门口喝酒,一边喝一边打量被关着的人。良久,他发现,被关着的人,不但没有一丝慌张害怕,反而一脸平静,甚至眼中有压抑不住的兴奋。
      ......
      任启肯定道:“有人会来救你。”
      巫季云偏头想了想:“没有。”
      “你是朝廷的人?”
      “我只是一个普通商人。”
      任启眼中有困惑,皱着眉头走了。
      此后,任启隔三差五的来地牢门前喝酒,打探巫季云的身份。
      巫季云:“我真的只是一个商人。”
      任启的小弟拿着铁棍子,用力地敲地牢的铁门,发出巨大的声响:“少在那打马虎眼,给我说实话!”
      巫季云委屈:我真的是商人。
      任启:“你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
      任启让周围的小弟都退下,打开牢房门走进来。
      “一个商人,金银财宝多可敌国,而且还有几箱是提亲时的聘礼。我倒是想不通,除了公主哪家的女子能下这么大的聘。”
      巫季云斟酌片刻:“我确实准备了许多聘礼,这不是怕你看不上嘛。”
      “你什么意思?”
      巫季云认真的看向对方的眼睛:“我知道你是任启,我找了你很久,也准备了很久,好不容易才有机会见到你。那些聘礼,是给你的。”
      任启眉间缠上戾气:“你知道你再说什么吗?”
      巫季云很平静:“聘礼给你,我想娶你。”
      任启怒目圆睁:“你找死。”
      要不是他脖子到耳尖都红了,巫季云还真觉得他要把自己杀了。
      任启红着脸摔门而出,巫季云叹了口气,捡起掉在地上的锁链,贴心地把自己又锁了起来。
      过了好几日,任启的小弟们把他放出来,并骂骂咧咧地送到了任启的屋子里。
      任启见他来了,很不自然地别过头不看他。巫季云也不说话,就这么笑眯眯地看着他。
      任启耳尖泛着红,忍不住道:“你看什么看!你再说一次,你的聘礼是给谁的?”
      “给你的。”
      “可我是个男的。”
      巫季云一脸坦然:“我也是啊。”
      “只有男....”任启说话声音越来越小:“才可以娶......”
      巫季云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从善如流:“那你娶我吧。”
      任启看他一眼,二话不说冲出了房间,片刻后又回来,身上有些酒气。
      巫季云轻轻搂住他笑道:“怎么这个时候跑去喝酒了。”
      任启亲了亲他的唇,踉踉跄跄地把他压到床上:“因为想现在就娶你。”

      (九)
      战争爆发的总是很迅速,许多人被迫逃难,流离失所。
      当尽自己所能救死扶伤的巫季云变得很忙,每日只得抽空占卜任启的安危。
      几个月后,任启去的地方,传来了失守的消息。一家人提心吊胆,担心任启出事。
      巫季云的手颤抖着向水中撒了几片叶子,叶子打着旋,最后毫无规律的四散开。
      第三次了。
      巫季云抬手揉了揉眉心,深深吸了口气,强压下心中的不安。
      或是今日太累了,不适合占卜。
      第二日第三日,结果都是一样的。
      巫季云再沉不住气了,他第一次不愿意相信自己的占卜,心里的恐慌已经无法忽略。他要找到任启,就算是尸体,也要把他带回来。
      走了许久,他遇到了后撤的军队,里面有个熟悉的人,任启在军校时的同学。
      “巫...巫先生。”一米九几的大个子眼泪啪嗒就掉了下来:“老任他,他,牺牲了。”
      胸口像压了一块石头,有些喘不过气。
      “兄弟们把他埋了,在半山的一棵松树下。”
      不想听,不想相信。
      直到亲自去了那座山看见了。
      夏季的树木本应正值青翠,却无端被那些带着血腥和杀气的风,吹得东倒西歪,焉焉没有生气。
      坟包不止一个,松树下的那一个,还斜斜的插了一块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任启。
      巫季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过去的,干硬的土壤把手擦破,与留下的血水混在一起,分不出颜色。
      但是什么都没有。
      别说是残骨,甚至连一片衣角都没有。
      巫季云发了疯一般刨开周围的土堆。
      没有,不是,什么都没有。
      任启好像消失了。
      巫季云不断占卜,几乎遭到天道反噬,但结果都是一样的。他找不到任启的任何一点信息,就好像这个人,从来没有在世间存在过一样。
      一颗心猝不及防疼起来,巨大的悲伤和无望没过全身,巫季云满身的能力在这一刻都失去了作用,无能为力的压抑蔓延致全身,他活在这世间千年之久,第一次感觉到了不知何为的茫然无措。
      他出于蓬莱,天生就处于六道之外,除了当年听从天道之命,保那个朝代百年太平盛世,他不该涉及太多世事。
      但,任启于他,就是例外啊。
      只有任启,把他放在心尖上。他太过贪恋那种感觉,抓住以后就再也不想放手。
      浑浑噩噩地走了许久,身边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如同一只孤魂野鬼。
      不知不觉走到一个熟悉的地方。
      是,任启上一世的坟墓,坟前还摆着两个酒壶,落了尘。
      巫季云颤抖着手,挥开了那个土堆,露出了朱红色的棺椁。
      里面,空无一物。
      巫季云只感觉脑里一阵轰鸣,如遭雷劈。
      怎么会什么都没有,普通人死后就算转世投胎,尸骨也不可能消散的!他明明还施加了巫术。
      普通人......但如果,任启,不是普通人呢?
      和不可置信一起出现的,还有一些猜测。
      他翻开了任启每一世坟墓,虽说这种事情对死者很不敬,但前提也得任启是个死者。
      最后来到了一个山谷,他布了障术,除了他没人进得去。
      这里还是三千年前的样子,只是花草自生自长,有些杂乱。
      他之前在这里放了许多东西,包括一些古书典籍。
      “无继民,死即埋之,其心不朽,百二十岁乃复更生。”

      (十)
      八年后。
      巫季云再次占卜到了任启的位置,北边。
      一路找过去,又找回了任府。
      “巫先生!”任宛惊呼,眼里瞬间蓄满了泪珠,她已经是一个孩子的母亲,也是救治一方的医者。
      “八年前你告别后,就了无音讯,我们都以为你和大哥已经......没想到大哥前几日刚回来,你也回来了,家里都很挂念你。”
      任启回来了。
      巫季云大致和任家的人打过招呼后,在药房里找到了任启。
      “阿云?你......”
      “你是谁?”声音冷冽的不近人情。
      “我?”任启忽然意识到什么:“你,知道了......”
      “无继子,你倒是装了一副好摸样,骗了我三千多年。”
      “阿云,你先听我说。”任启急急要去抓巫季云的手,却被对方一个侧身避开了。
      “我掏心掏肺找了三千年的人,其实一直都在骗我。你说可不可笑?”
      任启微微怔住,巫季云眼里除了自嘲,只剩下一片淡然,目光冷的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任启一瞬间慌了,巫季云却转身就往外走。
      “阿云!”任启再去拉他的手,却被后者一把甩开。
      “我找你的时候,其实你都知道吧,就在暗处看着?”巫季云冷笑:“当真是演了一手好戏,把我绕的团团转。”
      任启无言,垂下眸子,英俊的脸庞上笼下一层落寞。
      “无话可说了?”声音有些嘶哑:“任启,你是不是觉得你对我特别重要,才让你有这样的底气一次又一次的骗我。”
      “我告诉你,你什么都不是,我现在就可以回蓬莱......”
      “不是,阿云!”
      任启小心翼翼地抓住对方的手,见对方没有反抗,才紧紧地攥在手里。
      “我早就想告诉你的,但一直没有找到机会。”
      “我,我承认当初,我每一世,都想等你来找我......”
      “看我为你伤心着急,很好玩是吧?是不是特别有成就感?”巫季云自嘲道:“每一世一百二十年,你复生后就这么悄悄地躲在暗处看着我,我等你,找你。”
      巫季云声音一哽,把头别朝一边。
      “不是的,阿云,我,我每次轮回都是一百二十年,只要被埋进土里,就算轮回刚开始,我也要在无继国一直沉睡,直到那次轮回结束。”
      “一次轮回只能死一次?”
      任启点点头。
      巫季云冷冷道:“还挺像个普通人。”
      “阿云,我错了。”
      巫季云面无表情地挣开他的手往外走,任启还想去拉,却被术法震开。
      任启一急,手指掐诀想布下结界,却听巫季云道:“怎么,你还想困住我?把我拴在你身边三千年,还不够吗?”
      任启心里一疼,掐诀的手颤了颤,刚成型的结界悠然散去。
      巫季云没有犹豫,径直离开。
      离开后,巫季云发现,其实他根本就无处可去,他在这尘世间所有的一切都和任启息息相关。
      知道任启骗他的时候,他确实被气得不轻,甚至想把人拖来打一顿然后埋进土里一了百了。
      等真的看见人时,又忍不下心伤他,想着干脆回蓬莱算了,眼不见心不烦。
      准备好要走时,却恍然三千多年的感情不是说丢就能丢的。
      回了蓬莱便永远不能再出来,临到走时,心心念念的也只有那人。
      但巫季云还是气,两个人之间的感情不会有假,任启却一声不吭这样捉弄了他三千年。明明每一世都有记忆,偏偏能装得滴水不漏,好像两人第一次相识,把他一个人蒙在鼓里。
      思来想去,巫季云气冲冲又回了任府,却被任宛告知。
      “大哥前几日说要出去散心。”
      巫季云觉着自己就是犯贱。
      “但是,”任宛拿了个小盒子递过来:“大哥说,如果巫先生来,就把这个给你。”
      巫季云认出那个盒子,是之前任启去军校之前,要送给他的东西。
      里面只有一块石头,巴掌大小,乳白的色调里夹杂着一些红色的纹路,如同血丝一般。
      “这是什么?”
      “大哥说这是心石,如果巫先生不想要,砸碎了就好。”
      巫季云阴沉着整个人,又推算了任启的位置。

      老一辈人说,在天与海汇集的地方,就可以找到蓬莱仙岛。
      来到海边时,海上笼着一层薄雾,水天一色浑然一体,衬着太阳的光柱,遥远的地方神秘而神圣。
      巫季云回蓬莱倒是不需要出海航行,有个特殊的地方就够了。
      “阿云,阿云,”任启在后面亦步亦趋地跟着:“阿云,对不起,我错了。”
      察觉到某人快走到那个洞口时,任启几步追上去,拉住巫季云的手。
      “阿云,你不要回去。”
      “我进个山洞碍着你了?”巫季云挣脱对方的手,又被锲而不舍地拉住。
      任启低头小声道:“进了山洞你就要回去了。”
      “那又怎么样?”
      “我不想让阿云回去,我想......”
      巫季云打断道:“让我再找你三千年?”
      “不是!”任启摇头:“我想一直陪在你身边,想一直和你在一起。”
      “阿云,我不会在骗你的,你不高兴就打我骂我,但是你不要离开我好吗?”
      巫季云面无表情:“你用什么留我下来。”
      “我的心可以吗?”
      巫季云心头一跳,还是沉静道:“反正你最后都会在无继国重生。”
      “不会了,这次再也不回去了。”
      任启摇着头,抬手覆上自己的胸口,屈指一抓,五指竟真的生生刺进了胸口,要把自己的心挖出来。
      “你干什么!”巫季云一瞬慌了神,抓开他的手,自己的手带着巫力就贴了上去。
      汩汩流血的伤口缓缓愈合,巫季云感觉到口袋里有东西微微发烫。
      是任启的那颗心石。
      巫季云扶着任启,沉声问道:“心石是什么?”
      任启缓声道:“是无继子重生的东西。”
      “这东西不是应该在无继国里?”
      任启笑的有些虚弱:“我把它拿出来了,这样重生后就可以不在无继国里沉睡了。”
      “本来是要送给阿云的,可是阿云之前一直都没有收。”
      “如果阿云不喜欢我,把心石砸碎了,我就再也不会出现了。”
      口袋里的东西越来越烫,任启有些站不住,软软地往下掉,巫季云只能把他搂在怀里坐下。
      “心石离开无继国会怎么样,发烫吗?”
      “不是,”任启的眼皮开始打架:“只是,会变的有些,容易碎,发烫,大概是,是,我又要,重生了吧。”
      “阿云,”任启轻轻拉住巫季云的衣服:“你拿到,心石了吗?”
      巫季云点点头。
      “那我的心,就永远,是阿云,的了......阿云,可以,不要再,生气了吗?”
      巫季云紧紧抱住任启:“我不生气了。”
      声音有些颤抖:“如果你现在不睡觉的话,我就永远原谅你了。”
      “我,尽量......”任启半阖着眼睛,把脸埋进巫季云怀里。
      任启还是睡着了。
      好在,口袋里的心石一点点凉了下来。
      后来,巫季云问任启为何这次重生只用了八年。
      任启支支吾吾半天,还打算敷衍了事。
      巫季云脸一沉:“还想骗我”
      紧张如任启,只敢实话实说。
      “重生的时间本来就是八年啊。”
      “然后呢?”
      任启小心翼翼地看他一眼:“就,心石离开无继国之后,就不再受无继国养护,重生的时间会变得有些不确定……”
      “重生几百年也是有可能的是吗?”
      任启赶紧摇摇头,眼神飘忽:“应该不会吧。”
      巫季云皱着眉头道:“把心石送回去。”
      “不行,”任启拒绝:“心都已经送出去了,哪还有收回来的道理。而且,心石不在无继国,一个轮回的时间就可以变得很长,只要我不死,轮回就不会重新开始。”
      巫季云轻轻叹了口气,一时间心绪竟有些复杂,不知好还是不好。
      但是,千百年都等过来了,再来一个千百年,应该,也不是事。若是任启出了什么事大不了自己过一段时间。把心石保护好了才是最重要的。

      (十一)
      晴日当空,外面车水马龙一片繁荣,市中心的高楼被阳光映的金碧辉煌。
      任启拿着一份文件,掐着时间敲开了办公室的门。
      交了文件,还在办公室磨磨蹭蹭不走的任启引起了某人的注意。
      “任总监还有事?”
      “巫总,这次策划案圆满完成,今晚我们打算办个庆功宴,你也一起来啊。”
      巫季云的声音清清冷冷:“不了,今晚还有很多工作,你们去吧。”
      任启撇撇嘴,突然弯腰伏在某人办公桌上,左手支着下巴,右手手腕一翻,不知道从哪变出了一支红玫瑰。
      讨好似的递到某人面前:“巫总,赏个脸呗。”
      巫季云抬眸一瞥:“任总监现在很闲?”
      “来找你的时候,必须闲一点。”
      巫季云不再理会他,低头看起了手里的文件。
      没人理会的任启只好自娱自乐,把手里的玫瑰花瓣一片一片往下摘,摘一片说一句“去嘛”。
      摘到第三片的时候,巫季云抬手打了一下某人正在摧残花儿的手,一把夺过玫瑰,插进办公桌上的花瓶里。
      “起开,我要工作了。”
      任启听话地直起身,又问道:“去不去?”
      “不去。”
      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响,巫季云的秘书拿着几份合同走进来,看见任启也在里面,笑着打了个招呼。
      递文件时,秘书小姐非常敏锐地发现了办公桌上二十分钟前她进来时还没有的花瓣和花瓶里多出某朵花。
      面不改色地离开时,秘书小姐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总裁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在旁边站了一会,发现巫季云还是面无表情的办公,任启忍不住了,委屈道:“阿云,你犯规。”
      巫季云终于抬头正眼看他。
      “明明,”任启无意识地抓起桌上的花瓣开始折磨:“以前你一撩拨我我就中招的,你看看现在,我拨你几次了你都不肯理我。”
      巫季云挑挑眉,忍着嘴角的笑意冷哼:“那是你自己把持不住,还来怪我咯?”
      任启很小声:“不怪你怪谁。”
      “当初是你自己要选‘高冷总裁爱上我’的,一半还没有就玩不下去了?”
      “我...”任启无语凝噎,顿了顿又道:“谁告诉你我玩不下去。”
      巫季云满意地点点头:“五句话到了,任总监请回吧。”
      走到门口,任启不死心,回头问:“庆功宴?”
      “不去。”
      “哦。”
      任启憋着一股委屈愤懑的劲,晚上和自己手下的一堆人喝的有些上头,走路走得那叫个欢天喜地摇摇晃晃,就差发酒疯。
      某小弟难以放心,打算开车送自己的头回家。
      上车后问任启家的地址,醉的几乎不省人事的任启竟然还口齿清晰地报出了一个地名。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某小弟的女朋友兼秘书小姐心中一惊,这不是巫总他家么。
      但某小弟不知道,开车送到后,扶着自己的老大摸钥匙打算给他开门。
      但下一秒,门就从里面开了。
      某小弟亲眼见证巫总裁的脸从面无表情变到满脸黑气,然后接过任总监,狠狠摔上了门。
      某小弟被惊得全程没说一句话,只敢胆战心惊地回到车上和女朋友绘声绘色地描述。
      某小弟:“我当时心里可害怕了。”
      秘书小姐一边安慰自己男朋友,一边心想:我好像石锤了总裁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任启(意识不清):我要让高冷总裁爱上我!
      巫季云(黑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轮回与不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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