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与梦想》范苑

42、新生 人生总是在

　　12. 人生总是刻在意中失去，在不经意中获得

　　这个候车室搜寻完了，我又到下一个候车室去搜寻，可是我把后面的七个候车室都搜寻了一遍，竟然连瓜子壳、桔子皮也没能找到一点，我失望的走出第八个候车室准备再到第一个候车室再搜寻一遍，就在我垂头丧气的走出第八个候车室的大门时竟然发现靠近左边门框的角落里有一枚一元钱的硬币。那枚硬币正闪闪的发着亮光，我像触了电似的抖了一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蹲下身，将那枚闪闪发光的硬币捏到了掌心里。生怕它会逃走似的，而心扑通扑通的像要逃出胸膛一样。
　　捏着这枚闪闪发光的硬币，我找了一个远离人群的座位坐了下来，坐到座位上的我心还在扑通扑通的快速跳动着。巡视了一下四周，确定没有人注意我时才慢慢的松开手掌，这下真是一元钱的硬币而不再像前一章里面描写的冥币了。在前一章里我饿肚子的时候千方百计的想捡到一块钱的硬币，却连一毛钱的硬币也没能找到，而这次我真没想到会捡到钱，只是想捡到几颗瓜子，一点面包皮什么的，竟然就捡到了一块钱的硬币，真是应了那句俗话：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啊。
　　人生总是在刻意中失去，在不经意中获得。
　　一块钱可以买四个大肉包子，我开始考虑着明天早晨先用这一块钱的一半买两个大肉包子吃下去，存五毛钱等到饿的实在受不了的时候再买。
　　“喂，妈，我到郑州了，明天下午就能到家了……嗯，好，到家再说吧……”
　　当我计划好这一块钱的用法后，一个衣着时尚的年轻女子拖着个行李箱，一边用手机打着电话一边悠闲的从我的座位前走过。
　　“明天下午就能到家了……到家了……到家了……”那个年轻女子从我座位前走过去后，我的耳边总回响着她打电话的声音。想到别人马上就可以回家了，而我呢，连明天的着落都不知在哪里，一股辛酸的滋味涌上心头，将捡到钱后那种兴奋的心情迅速淹没。
　　我又想到刚才在梦中和姐姐家孩子通电话时的情景。想着想着，我感到特别的想看到父亲、姐姐、小宝，开始归心似箭起来。可是从郑州到我们家起码有几千公里，而除了刚刚捡到的那一块钱我现在身无分文，只能走回去，这几千公里走回去不饿死也一定累死了。但不走回去我又能怎么办呢？找工作又没有身份证。想啊想啊，我忽然想到了打电话，我可以用刚捡到的一块钱给姐姐打个电话，可是打了电话我又能怎么说呢，说出我现在的处境，那多丢人啊，这么大了还要让姐姐为我操心。再说打了电话包子就泡汤了，还是不打了吧。左思右想胡思乱想七想八想中我扒在座位的扶手上进入了梦乡。
　　迷迷糊糊中我感到有人总在扯我的脚，哎哟妈呀，难道是那个出车祸的人死了变成鬼来索要我脚上的鞋子，头脑中不知怎么就意识到了这点，吓的我“唰”一下站了起来，睁开眼看到面前站着一个四五十岁的大妈瞪着一双惊恐的眼睛看着我，接着我又看到她手里的扫帚和地撤，原来是打扫卫生的阿姨在扫地。
　　我定了定神重新坐到座位上。那位阿姨又弯下腰用扫帚在我的脚边扫过来扫过去，这时我发现那个地撤里竟然有大半个面包，还有一个啃了一半的苹果，上面盖着一些纸屑和塑料袋。看着那大半个面包还有啃了一半的苹果，我下意识的就想伸手捡过来，但就在我伸出手快要接近时我又看到地撤边打扫卫生的阿姨的那双脚，伸出的手赶紧转了个方向在自己并不痒的左腿肚上搔了几下。心中开始懊悔的想：自己不应该睡觉，要是赶在那打扫卫生的阿姨之前把那面包和苹果捡到就好了。
　　“亡羊补牢，为时不晚。”我想到自己得赶紧起来去搜寻，说不定还有这个打扫卫生的阿姨没扫过的候车室，那样说不定我就有可能捡到半片面包或被人啃过几口而扔掉的苹果什么的。
　　于是我从座位上站起来朝下一个候车室走去，可是我在下一个候车室溜达了一圈却发现整个候车室都干干净净，连纸屑都没一片，肯定被扫地的阿姨捷足先登了。我又去下下个候车室，情况也一样，都打扫过了，我连屁都没捞到。
　　俗话说：“早起的鸟儿有虫吃。”都怪我起的太晚了，可能是昨夜捡到了那一块钱，第二天的早饭有着落了，心里比较踏实了，一觉就睡到天亮。
　　从候车室的窗户向外看去，外面还是雾沉沉的一片灰暗。不过已经有嘈杂的人声了，看来天早亮了。摸了摸肚皮贴后背的肚子，想到该出去用昨夜捡到的那一元钱去买两个肉包子来吃了。
　　还未走出候车大厅的大门就是一阵寒风袭来，我一阵哆嗦。同时想到要是昨夜没能进入这候车大厅还不知冻成什么样了。想到这里我赶紧将衣服的衣领竖起，然后将脸埋到衣领里，低着头加快脚步向外走去。我怕被门口的工作人员给认出来，要是被认出来了我今晚想进来过夜可能没那么容易了。
　　走出候车大厅来到外面的广场上，广场上已是人山人海了。想到来郑州时在出站口那里的那家早餐店，于是我就向那里走去。就在快要到那家早餐店时我路过了一间报刊亭，报刊亭的窗台上放着一部公用电话，那部公用电话让我停下了脚步并开始想：“今天用这一元钱买了包子，可明天该怎么办呢，还有以后呢，难道真的就要像街头的那些衣衫褴褛的流浪汉一样蓬头垢面的靠捡一些吃的来活下去吗，还有父亲年纪都那么大了，如果生病了不能动了又怎么办……”想到这里我转过身来到了公用电话前，我要把现在的处境告诉姐姐，也不管什么丢脸不丢脸了，我得回去，等办了身份证再到常州倍加努力的工作，一切重新开始。
　　那部公用电话是投币电话，我将那捡到的一元钱投了进出，然后拨下了姐姐家的电话号码，可是拨完号码后话简里总是传来连续的“嘟、嘟、嘟、”的盲音，而不是正常的那种等待接通的声音。难道这电话坏了？
　　“老板，你的电话怎么打不通啊？”我拿着话简对在里面看报纸的老板说道。
　　“电话肯定是好的，你投币了没有？”老板移开面前的报纸露出半边脸反问道。
　　“投了，可是打不通啊。”
　　“你投了几个？”
　　“我投了一个，现在打电话不都是一块钱一分钟吗？”
　　“要投两个的，我们的电话两块钱一分钟。”
　　在上海打电话都只要一块钱一分钟了，这里竟然要两块钱一分钟。我一时愣在那儿，不知怎么办才好。
　　“你打不打啊，要打的话再投一块钱。”看我愣在电话旁好半天，亭里的老板放下报纸问道。
　　“可是……可是……我……只有……一块钱……”我嗫嚅着说。
　　“没钱还打什么电话，去——去——去——别妨碍我做生意。”老板没好气的说。
　　“但……但我已经投了一块钱进去了，我口袋……里……真……真的没有钱了，你……能不能……帮我投再投一块……我……我……只打半分钟。”
　　“开什么玩笑，一分钟是两块钱，半分钟也是两块钱，就是打一秒钟也得两块钱，走，走——没钱就别打电话。”老板从座位上站起来，不耐烦的朝我挥着手。
　　“那……那能不能把我投进去的一块钱还给我。”
　　一块钱对别人来说不算什么，但对我来说可是救命钱啊。
　　“我可没看到你投了什么一块钱，谁看见你投钱进去了。你是想诈骗我一块吧，门都没有，滚！”老板抖起满脸的横肉，有些凶神恶煞的说道。
　　我还从来没见过这么蛮不讲理的人，既然他这么蛮不讲理我也没办法和他讲理了，可是不跟他讲理我又能做什么呢，看着他那满脸的横肉，还有五大三粗的身材，不要说我现在饿的几乎快奄奄一息了，就是我吃饱了肚子也打不过他啊。但那一块钱我好不容易才捡到了，可以买四个大肉包子，而我还等这包子来续命呢，于是我心有不甘的说道：“我真的投了一块钱进去，不信你再投一块钱进去，电话一定能打通了。”
　　“老子没空跟你哆嗦，你滚不滚，你不滚老子不客气了。”他一边从亭子里向我走过来一边说道。
　　俗话说：“人穷志短。”看着他目露凶光，摩拳擦掌的走过来，我只得凄凄然如丧家之犬一样夹着尾巴灰溜溜的离开了这家报刊亭。
　　昨夜捡到钱时多兴奋和开心啊，没想到到头来却空欢喜一场，看来不劳而获到头来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钱没了，包子也买不成了，不过受了那一顿气肚子倒不感到饿了，只是感到阵阵眩晕。
　　我靠着身旁的一处墙壁坐到地上，茫然的看着熙熙攘攘、来来往往的人群，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还能做什么。
　　一条条穿着各色衣物的大腿不停的在眼前晃过，我茫然的看着，看着，透过这些不停晃动的大腿我隐隐约约看到前方不远处竖立着一块牌子，牌子上好像写着——救助站——三个字。
　　我擦了擦双眼，再盯着仔细看了一眼，确实是救助站。我顿时像打了鸡血一样从地上爬起来，连屁股上的灰尘都没拍就大踏步向看到的救助站走去。
　　所谓的救助站只是一个比刚才打电话的那个报刊亭稍微大一点形状却差不多的岗亭，里面除了一排一米多高像电视柜一样贴墙而放的柜子，还有柜子上放着的一个脸盆之外，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那像电视柜一样的柜子上坐着一位中年男子正低着头专心注注的玩着手机，脸上露出得意的表情。
　　“我……的钱全丢……了，我想打……个电话回去，让家里送……送……钱过来。”我靠在门口对里面正玩手机的中年男子说道。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又继续玩着手机，半天也没反应，似乎当我不存在。我等了半天见他没反应又将上面的话重复了一遍，并且提高了音量。他又抬起了头，然后极不情愿的合上手机问道：“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我不得不将上面的话再次重复一遍。
　　“打电话，我们这里没电话，你看见的，什么也没有。”他有些不耐烦的说道。
　　“可是……可是……”我本来想说他手上就有一部电话，但还没说出口，他就迅速的将手机放到口袋里，然后来到门口，走进人群中，很快就消失了，只留下我惘然的站在门口。
　　我在这个所谓的救助站门口站了足足有一个小时，再也没有一个人过来。我想到自己这么大的小伙子，还要别人救助，也实在丢人，而至所以沦落到这个地步也是自作自受。只得茫然若失的离开了这个所谓的救助站,漫无目的的游荡在火车站前的广场上。
　　走着走着，来到了一处兼卖烟酒的公用电话亭前并停下了脚步，想能不能和电话亭的老板说点好话，借他的电话给姐姐打个电话，告诉姐姐我的处境，姐姐一定会让姐夫（由于姐姐不认识字，只能让姐夫来）来接我的，等姐夫过来接我时再把钱还给他。想到这里我看了一下电话亭，在电话亭的柜台后面端坐着一个看起来大约四五十岁的大妈，我打量了一下她的脸，脸上的表情看起来还有些慈祥，不像刚才电话亭中那个人那样满脸横肉，凶神恶煞。于是我鼓起勇气来到电话亭里对里面那个大妈说道：“阿姨，我的钱包丢了，我想借您的电话给家里打一下，等家里送钱来了我再把钱给您可以吗？”
　　“什么，借我的电话打一下？”她有些诧异的打量着我，又接着说道：“不行，我这是公用电话，要打电话就投币。”
　　“我……我只打……一……一分钟，等……等家里送钱来了我一定把……钱给你。”刚才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已被她脸上那种距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消耗了一大半，说话都结巴起来。
　　“一分钟也不行，都来借我的电话打我还不要做生意了，你打完电话跑掉了我找谁要钱去？你找别人去借吧，出去……出去……”她朝我挥着手，脸上那点慈祥消失殆尽，尽是不耐和厌恶。我感觉自己就像一个乞丐一样被她驱赶着。
　　离开了这家公用电话亭，继续在广场上游荡着。虽然被人像乞丐一样的赶了出来，但在路过下一家公用电话亭时我还是鼓起勇气走了进去。因为只有这个办法才能让我脱离现在的困境，所有的羞愧心、廉耻心什么的都不重要了。可是当我说了自己的意图得到的答案和上一家的几乎一样，我一连跑了四五家都没有一家愿意借电话给我打一下。如果那些电话不是要投币才能打通，我恐怕会不管三七二十一的拿到就打了。
　　我只是想借个电话打一下，又不是偷又不是抢，然而这点要求都被人们冷漠的拒绝。在走出第六家公用电话亭时我几乎绝望了，心中再也鼓不起勇气往前走了，然而就在我站在第六家公用电话亭前愣神时，一个虽然陌生但却无比亲切的声音在耳旁响起：“你想打电话，是吗？”
　　循声望去，看见身旁站着一个大约十六七岁的少女，眼里含着关切的神情看着我。看到我看向她，她微微一笑接着说道：“刚才你在里面借电话时我刚巧听到了，你拿去打吧。”她将手中的手机递到我的面前。
　　“我……我……我不打……电话。”看着她递到面前的手机我很想接过来，可是在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面前那早已被我抛弃的自尊心、虚荣心、羞愧心、廉耻心竟然一下都回来了，于是说了一句言不由衷的话。
　　“每个人都会有遇到困难的时候，只是打个电话而已，没什么的。”她将手中手机的翻盖打开递到我的面前。
　　“我……我……我……那……那……”我一边结巴的说着，一边看向她的眼睛，她的眼睛里满是真诚和善良。
　　“那……那谢谢了。”我用颤抖的右手从她的手中接过手机，手机还有些温热，可能是她手掌传递的吧。
　　我快速的拨通了姐姐家的电话号码，很快手机里传来姐姐熟悉而亲切的声音：“喂，小险啊。”
　　“阿姐啊，我快要饿死了……”刚听到姐姐的声音我就带着有些哭腔的迫不急待的说道，要不是边上还站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我可能忍不住就要哭了。
　　“喂，小险你怎么了，你在哪里？”姐姐有些慌张而关切的说着。
　　“我在郑州火车站，我有四五天没吃东西了。”
　　“你在那里别走，我马上让你姐夫去接你……”
　　“嗯……”
　　“你别乱走啊，你姐夫很快就到了……”姐姐叮嘱道。
　　“谢谢你了……”挂断了电话，我将手机还给她并说道。
　　“不用谢，只是借个电话而已，没什么的。”
　　“这不只是借个电话，你这个电话可以说是救了我一命呢！”给姐姐打了电话，心中的石头总算着了地，说话也利索多了。
　　“没那么夸张吧……”她微笑着说道。
　　看着她脸上微笑的表情，我发现她是那么的美。
　　从离开常州后我就再也没有仔细的看过女孩子的脸了，这是我这么久以来第一次仔细的看着一个女孩子的脸。
　　“等我姐夫来了，我再给……”我本想说等我姐夫来了给她电话费，但马上想到姐夫起码要过一两天才能来，而她很快就会离开的，不可能也不会等的，于是说到这里便打住了。
　　“那……再见了！”她向我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走入了人群中。
　　“再见……”看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我说道。
　　我们还能再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