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与梦想》范苑

28、梦灭 梦想是美好

　　7. 只能说梦想是美好的，而现实是残酷的

　　从桂林到郑州的那段行程，在我默念了无数声“阿弥陀佛”的佛号中平静的到达了，到达郑州时已时第二天的凌晨四五点钟，天将亮未亮之时。
　　一下火车，就是一阵刺骨的寒风迎面吹来，我浑身一阵哆嗦。在朦胧的晨雾中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灰濛濛的白色。铁轨旁、屋顶上、树枝间全是层层的积雪。而天上的雪花还在细细密密的下着。
　　从温暖如春的桂林一下进入这冰天雪地的郑州，真让人有些不知所措。我裹紧外套随着零星的几个人走过空荡荡的出站口，来到郑州火车站的广场上。
　　偌大的广场上也是空荡荡的，只有几个穿着橙色嵌黄杠衣服的清洁工人在广场上清扫着遍地的积雪和成堆的垃圾。
　　在这冰天雪地里，在别人还躺在温暖的被窝里做着美梦的时候，他们已冒着严寒来维护城市的风貌，在这冰天雪地里工作的热火朝天。
　　雪细细密密的下着，他们的身上都落了薄薄的积雪，在路灯照射下泛着圣洁的光。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我在心里默念了一声佛号，表达着对他们的一点敬意。然后环顾了一下四周，想找一个暖和一点的所在来消磨掉天亮之前的这段寒冷时光。
　　在我左边几米远的一处卖早餐的店铺已经开了门，门口的一摞蒸笼上冒着腾腾的热气。于是我朝着这家店铺走去。
　　被热气蒸腾的有些昏暗的灯光下，一个穿着医院医生一样白大褂的人在熟练的揉着面团，另一个一样装束的人将揉好的面团快速的添上陷包成包子然后整齐的放在案板上。
　　“阿弥……”可能是在心里念了太多句的“阿弥陀佛”，开口就是“阿弥陀佛”了，还好说了两个字硬生生的停下了。自己现在毕竟还不是和尚，要是这样说还让人认为我是冒充和尚来骗吃的，赶紧改口道：“给我来两个肉包子”。
　　说了这句我又想到自己马上就要出家了，出家人是不能吃肉的，于是再次改口道：“我不要肉的了，给我来两个菜包子吧。”
　　“不好意思，菜包子我们还没来的及包，肉包子倒是蒸好了，你看行不行？”正在包包子的那个人停下手中的活计说道。
　　“那给我来两个肉……”我本想说来两个肉包子，可提到肉又想起自己马上就要做和尚了，怎么能吃肉呢？于是再次改口说道：“不行，我不吃肉的，还是等菜包子好了我再买吧。”
　　我立在这家包子铺的门口，等待着菜包子的出笼。
　　“这年头，连和尚都吃肉了，竟然还有人不吃肉。”正在和面的那个人一边和着面一边说道。
　　“和尚都吃肉，不可能吧。”我反驳道。
　　“怎么不可能，现在和尚不仅吃肉，还有老婆，有的还有情人呢。”
　　“不会吧？”对于他的话我感到特别吃惊。虽然《水浒传》中有花和尚鲁智深，但我想只是小说的描写而已，现实生活中应该不会有这种情况，如果是这样那他们做和尚干什么。
　　“少林寺的方丈你知道吧，人家不仅有老婆，而且还生了孩子呢。”
　　虽然他这句话更加离谱，但我却并不感到吃惊，因为我以为他说的是前天晚上才看的金庸先生《天龙八部》中的和“四大恶人”里和叶二娘生下虚竹的那位方丈。
　　“你说的是《天龙八部》这本小说你写的那些吧，小说都是虚构出来的。”
　　“我扯那些虚的做什么，我说的是真实的，就是少林寺现在的方丈，人家不只有老婆，还有情人呢。”他有些神秘兮兮的说道。
　　听到他的这句话我感到无比的吃惊。可能他看到我吃惊的表情又接着说道：“你以为现在的和尚还像过去的苦行僧啊，人家现在出门都是豪车接送，气势派头可大着呢。你还没手机吧？人家少林寺的和尚早用上手机了，这可是我亲眼所见，那可都是名牌的呢……”
　　这时我不仅感到吃惊，而是感到无比的震惊了。震惊到他后面说了些什么我都听不见了。虽然极力的说服自己相信他所说的肯定都是讹传，但是我又想到正所谓无风不起浪，现在社会每天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很多过去的传统都颠覆了。而我只是井底之蛙而已……头脑中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翻江倒海的涌来。我立在门口不知所措。
　　“菜包子已经好了，你要几个？”我正愣在那里出神的时候，包子铺里的另一个人说道，并将我从翻江倒海的思绪中带回到现实。
　　在听到前一个人说的那番话时，我就感到像吃了很多苍蝇一样，现在已没有半点的食欲。
　　“不好意思，包子我不要了。”说完了这句我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间包子铺。
　　来到车站前的广场上，这时我发现刚才还空荡荡的广场上已经有了很多的行人和车辆，天也几乎大亮了。
　　雪还是不停的下着，在越来越密集的人群间我不知自己该何去何从。由于从包子铺听到的那番话，我对将要去的少林寺已在心中产生深深的芥蒂。
　　低着头漫无目的的徘徊在火车站前的广场上，那已经湮灭的自杀念头又开始在心底萌发出来。
　　“少林，少林，到少林寺的快上车，马上就走了……”正当我开始胡思乱想之际，耳边传来了这样的吆喝声。我抬起头看到不远处的一辆中巴车旁站着一个举着郑州至少林牌子的中年男子正不停的吆喝着。我几乎是下意识的就向那辆中巴车走过去，也几乎是下意识的就上了那辆郑州开往少林寺的中巴车。
　　坐在中巴车中的我心里还是有些七上八下、忐忑不安，从包子铺听到的那番话还是不停的萦绕在耳际。不过我开始不停的在心里安慰自己刚才听到的那些话可能只是别人以讹传讹的谣言而已，一定不是真的。这样心里总算能够平静一点。
　　很快，车子上又陆续上来了不少人。等到车上的座位几乎坐满时，司机启动了汽车，载着我向少林寺驶去。
　　待到汽车驶过登封后，我那好不容易有些平静的心境又开始不平静了，因为我看到车窗外一排排绵延数公里的全是武术学校，而且大部分的武术学校都是打着少林寺的招牌。
　　等汽车驶到少林寺，下了车。首先映入眼帘是一处写着“售票处”三个大字的所在，我随着一起下车的人们来到这个所在，一问票价竟然要一百元之多。
　　卖手机卖了两百多元，除了火车票和汽车票现在口袋里只有二十元不到，连门票的五分之一都买不到了，现在不要说去少林寺出家了连门都进不去。
　　只得离开售票处，来到了汽车刚才停歇的地方。载我来少林寺的汽车已经开走了。我惘然的看了一眼来时的路，一阵心灰意冷。
　　在桂林的那间旅馆中还以为自己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可以不用死了。然而一番辗转和颠簸后才发现那根救命稻草并不能像自己想像的那样救我于水深火热之中。只能说梦想是美好的，而现实是残酷的。
　　如果是现在的我，即使身上一分钱也没有，也会想尽一切办法，通过各种途径进入到少林寺，达到出家的目的。但那时的我特别的脆弱，思想更是极端，根本没有回旋的余地，听到门票要一百元再想起在包子铺听到的那番话，顿时感到万念俱焚，唯有一死。不过话又说回来，佛法讲究的是缘份，或许我和佛家还没有达到要出家为僧的那种佛缘。佛法又讲究顿悟，只要心中有佛，便能立地成佛。
　　那年腊月那天，站在少林寺前心灰意冷、万念俱焚的我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在心底说：“还是去死吧，这个世界容不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