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生无可恋 “你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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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即刻兴奋起来。
“呵。”青年低着头笑了一声，冷冷地说：
“魔主之位，谁爱要谁要，与我无关。”
魔主轻呵一声，收回了目光。
“不过。”
“不过？”魔主微微侧目。
“生魂丹不错，既要给我，便现在给。”青年强硬地说。
闻言，魔主勾着唇角，沉吟许久，道：
“连你也学会讨价还价了。”
青年不答。
魔主便道：“你要，就给你吧。”
“父亲！”黑袍少年一张小脸，短短几个呼吸间神色就变换了数次，如今，满是急色。
“父亲，生魂丹世间仅有，可抵一命。若大哥果真将仙顶攻下，那当然是得之有理，否则……放眼魔族，除了父亲，谁还配得上拥有此至宝！”
王座上的男人轻笑一声，只道：
“他既应了，自然做得到。”
少年的一脸憋红，瞬间涨成了紫色，却也不敢再多说什么了。
高大的身影渐渐从王座立起。
至今，魔主不怒自威的目光，终于投注到黎氏进献的这件至宝之上。
天地灵物，向来伴有异象，生魂丹更是。幽色万丈，却不外放，尽数蕴藉在小小一颗莹润的丹药中，有灵无光，正是极寒至阴之地才会孕育而出的阴阳之力。一缕微弱的阴阳之力已是难得的宝物，可壮大神魂，使人得以领悟更多招式。何况此丹，阴阳灵力竟已浓郁到自生魂灵，此刻正在双龙戏珠白玉台中左冲右突，想要挣脱这一禁锢。
饶是尊贵如他，也只可能是平生头一次亲眼所见这只在情理中存在的灵物，这意味着，第二条生命，对于他这种修为的人来说，更是意味着，许多种可能……
少年一双眼睛紧盯着魔主，只可惜，魔主却只是轻呵一声，叹了口气，便将目光移开了此物。
生魂丹如受重击，霎时静止下来，不再作妖。
光晕凝滞，灵响稍歇，魔族众人的注意力便也得以暂时从这至宝身上离开，勉强将其分给了负责将它进献的一众美女。
黎氏挑的人很有意思，数量庞大不说，居然还尽是美女，此番进献，也可谓是倾一族之力了罢。只可惜，照黑袍少年的算计，黎氏得到的也不过是献了至宝美女，还得沦为工具棋子甚至是炮灰的下场。
魔主的目光从人群缓缓扫过，最终，定格在为首那名正托举着双龙戏珠白玉台的少女脸上，她右额直至颧骨的地方，纹着一串粉白嫩绿相间、娇艳欲滴的梨花，这也正是黎氏的族纹，点衬得这来自黎氏白玉山庄的女子越发美了。他饶有趣味地勾了勾嘴角，回首瞟了眼身后被他当成靠垫的美人，美人朝他甜甜一笑。
下一刻，一血淋淋的球状物体突然骨碌碌地滚到了大殿中央，正停在那献宝的少女身前。
“啊！——”
与少女一同跪在殿中的众多美女无一不难以自制地惊声尖叫起来，那声音，饶是魔人功力深厚，也着实狠狠地皱了眉。
而宝座之上的始作俑者却是毫不在意，往身后舒适的座背上靠了靠，顺势温柔地搂住了那具已经没了脑袋的美人尸身，凑在她空荡荡的脖颈上细细啜饮，眼睛盯着为首那名少女，嘴角一直噙着一抹十分若隐若现且耐人寻味的笑。
待他饮够了，搂着尸身肩膀的长臂一抬一收，任由冰冷的尸体跌落地上，像极了拔吊无情的渣男。他用另一手的食指指背擦了擦沾血的下唇，眯着眼，似在品味美人香消玉殒的余味，而后回过头来，遥遥指向少女，挑了挑眉问：
“你，为何不叫？”
寻常人哪见过这场面，这些在安乐和平的中州长大的女子早就被吓破了胆，从小被教养的礼仪气度全然抛到了脑后，只知抖如筛糠。
冷场片刻，离少女最近的女子挣扎着，颤颤巍巍地答：“回，回禀尊，尊主。黎喑，她，她，她——”
早就一口气憋了又憋的黑袍少年怒而转头，身形挪动间只见残影，待他脸侧两缕赤色龙须静止之际，回话女子的头颅与双臂已经全然无力垂下，他扔掉手上的尸体，捻了捻刚刚用来掐人的三根修长手指，阴森地盯着为首的红衣少女，“尊主问话，你不会自己回答么？”
少女仍旧保持着跪地献宝的姿势，并未回答。
区区一个黎氏弃女也敢不将他放在眼里！受此冷落忽视，少年的双眼猛然大睁，煞气满满，大睁之后，那双眼却是渐渐眯起……
若为首之人都被杀了，那她们这群随从的下场更是不言而喻……少女右侧近身之女终于仰头大叫一声便跌倒在地：
“她，她是哑巴啊！”
满堂哗然。
就连魔主也蹙起眉自言自语了声：
“哑了？”
这时，魔主才正眼看了看躺在脚下那具冰冷的尸体……然后，又将眼睛转向了明明被吓破胆还是硬着头皮喊话的那女人。那女人也是个聪明的，被魔主看得一个激灵，又见黑袍少年居然没向她动手，便颤颤巍巍地爬起来，在魔主不知含义的目光注视下，试探着，慢慢地，一路爬到了这人的另一只脚下，恭敬地伏在地上。
魔主饶有趣味地勾了勾唇，左手从她头顶羽毛般地轻抚而过，轻呵一声，将身子往后一仰，道：“诸君也随意些吧。”
他的手指本来停在那女人耳际，随着他后仰的动作，指尖从女人的耳垂划过，而那女人居然完全不需要言语命令，自己就跟着魔主的手指，从地上顺着座下小台阶缓缓爬过去，臀部轻搭上那石头宝座，直至坐到了魔主的怀里。
她没有回头去看，但惨叫声此起彼伏，殿中竟已成了修罗场。
除了被魔主选中的她，其余，最大的用途竟是充当食物……
一颗晶莹的泪珠从她美眸中抖落，一只手将其拂拭而去。
“怎么，怕了？”
女人闭上的眼睛仍自颤个不停，停顿片刻，还是只敢实话实说，勉强用平静的声音答道：
“……是。”
“呵。”
而此刻，黑袍少年也正站在献宝的少女身后，双手搭在她的双肩上，缓缓摩挲，表情阴森地注视着白衣青年如何将承载着生魂丹的玉台，从少女那双青葱的玉手中接过。少年仍盯着他，似乎还等着他将生魂丹一并取下，而青年却是看着他的那双手淡淡地说：
“是你自己放开，还是要我帮你。”
少年桀笑一声，“大哥。生魂丹都成你的了，弟弟我也是出了一份力的。怎么，大哥不赶紧看看这难得的至宝，却要来与我抢这哑女么？”
青年不带感情地道：“放开。”
“哈。”少年伸过头，在这哑女的脸上瞅了又瞅，气息尽数喷拂在她耳后、颈侧和脸畔，啧啧称道。当他把脸停在与少女并排的地方，两张脸，一男一女，竟分辨不出谁更好看一些。他勾着一边嘴角，半眯眼盯着青年道：
“也没见得多好看啊。”
青年不答，他便挑着眉，不阴不阳地说：
“不过呢。大哥刚一结丹，黎氏便派这哑女前来献宝。如今，宝贝既已归了大哥，呵呵……大哥又不日便必须出征去攻打那仙顶。那，大哥确实是该好好谢谢人家呀！”
“谢谢”二字响起的同时，黑袍少年早已将那哑女往地上狠狠掼去。
仓促之间，青年只来得及一把抓住了少女的双手，总算是在她的脑袋与地面亲密接触前，拉住了她。
“呵，大哥，慢用呀。”
伴随着身后黑袍少年阴冷的话语，少女抬头看向握住她双手的男人，两人的目光第一次撞在一起。
少女眼中眸光闪闪，显然是惊魂未定，但从头至尾却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能在周遭如此血腥的景象下还保持镇定，并且假装害怕，却偏偏还控制得住自己一声不吭的人，要么真哑，要么，便城府深沉似海了。
青年摇摇头，他那弟弟说的话，就是不能多想，一想就让人心烦意乱。将手指收紧些许，青年依旧还将少女的双手握在掌中，牵引着她从腥风血雨、遍地尸骨中从容地走过，离开了这座阴森幽暗的殿堂，一路看过这魔族黑山的萧条景象，到了另一座极小的山岭。
沿着狭窄的阶梯往上，少女穿过爬满红色花儿的走廊，被飘散着血色光点的水池吸引了注意力，直至男人蓦地将手伸向她的衣领，方才醒悟自己已经坐在了人家的床上。
青年看着搭在自己手臂上的两只白皙却瘦弱的手，那力道微不可觉，但拒绝的意思却很明显。“呵。”他在心中暗叹一声，摇了摇头，有些觉得好笑。这丫头倒是心大，进了魔族的地盘还有闲心看这看那。
此刻，少女圆睁的双眼中交叉闪烁着震惊、慌张、踌躇与试探。但是还没等他作出什么反应，搭在他小臂上的两只小手倒是自己就放下了。
他一看过去，少女整张脸上分明写着警惕。
这是识时务者为俊杰？那又何必这种表情。
他修长的双眉舒展开来，心中暗自判断：那便是怕他了。
他的目光意味不明地从少女乌黑的长发和脸上雪白的肌肤扫过，少女瘦小的身子被他笼在那双血色的眸子中，正自紧绷。
确实，少女来自黎氏，之前估计从没听说过，更没见过像他们这般野蛮的人。
吃人，对于出身亡命之徒，现又依靠血气修炼的魔族来说，并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情。
但今天发生的这一切……对于地灵人杰，轻易就能够吸取天地间的灵气进行修炼的仙门世家而言……他微微叹了口气，转头看了少女片刻。
停顿了一会儿，却还是将手伸过去，手指灵巧地解开了她那高得出奇，堪称脖子有多长，领子就有多长的衣领。
失去了遮蔽，那细嫩脖颈中部偏上的地方，一个小小的突起很突兀地存在在那里，存在得完全没有道理，而这突起，还正因为主人的紧张，滚动了一下……
死寂般的房中，两人大眼瞪小眼地对坐着，青年的手还悬在“她”脖子前，脸上虽然仍是没什么表情，一双赤眸却是不由自主地接连眨了两下，又眨了两下，然后，缓缓闭起，并且闭起就没再张开。
而后，他一声不吭地出了门，去哪儿，回不回来，回来要做什么，走了是什么意思？他既不说，也没有人知晓。一个哑巴，也问不了。
直到月上枝头，房门“吱”地一声蓦地合拢起来。
被扔在房里有一会儿的人儿在看见是他时，双眼微睁又放，似乎松了一口气，但是，整张脸很快就再度被彷徨、紧张、恐惧和忐忑等复杂神情所取代。还一身女人红妆，内里却截然相反的人儿盯着这满头红发，连眼睛也是血红的冰冷男子朝他一步步走过来……
刚刚门一直开着，如果少年要逃，是可以逃掉的，但既然不逃……
男人带着一身清醇的酒香，挑了个离他不远不近的地方坐下，将手中拎着的白瓷酒壶搁在小桌上，自斟自饮。边喝，边打量少年。他的目光有如实质，从少年的身上一寸寸缓慢地扫过，不知道在看什么，又想干些什么。
魔族是吃人的，少年刚刚已经亲眼目睹过了。而这男人没有加入他们，也就是说，这男人现在肚子还是饿着的。虽然刚刚出去过一趟，但时间不长，应该不是去吃饭。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现在又拎着酒壶进来……
男人深邃的红瞳微眯着，当先就定格在了他的喉结上，猛地饮了一杯。
少年神情越发紧张。
少年不自觉想到，一路走来，他看见的，魔族明显人数稀少。可是不久之前，那么多可以替这些魔族繁衍后代的女人，居然都被吃了！那他一个既不能生孩子，又不能用来闺房之乐，甚至还是个哑巴的男人……正巧，青年将目光从脖子缓缓挪动到了他身上，四下扫过。
似乎是在打量他，看他身上有多少肉，又或者，哪里比较好下口……
忽然！
“咳——”
男人像是被酒呛了一口，憋得脸都红了才总算是没喷出来。少年一惊，不明白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什么看着看着他就会呛酒。
而男人之所以这样，实在是，他眼前忽然浮现出，之前他那好弟弟跟这小子脸并脸，平分秋色的情景。如果说，他原本以为是女人的可以变成男人，那么……他已经不确定自己那个到底是弟弟，还是妹妹了。
摇摇头，弟弟妹妹都无所谓，反正，小孩子什么的，最讨嫌了。今天更是。
接连喝了好几杯后，他才想起来，旁边不也有个小孩子么。等他再回头，少年对他的恐惧已经达到了肉眼明显可见的程度，那小身子居然开始控制不住地在发抖……
他刚刚做了什么吗……
他疑惑地一停，少年也停了。少年那样子，像是担心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就会引动什么似的，为了保持极度安静，居然连呼吸都屏住了。他就这么看着少年，看他能憋多久，难不成还能把自己憋晕过去？
所以，当少年翻着白眼往床下倒去的那一霎，他是极为震惊的。
床就那么大，多远的距离对于他来说都只是一瞬间的事情，等他把少年捞起来，刚把手放在他脖子上，还没做什么，少年就自己醒了过来。一醒过来发现躺在他怀里，眼睛就瞪得跟要炸了似的，瞳孔也缩成小小一点。
他直觉他要是再不说话，这小子很可能莫名其妙就会自己把自己吓死掉。
“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刚问出来，他福至心灵，蹙起的眉缓缓舒展开来，恍然大悟：
“哦，你是怕我把你当下酒菜了吧？”
闻言，少年一翻白眼，彻底晕死过去。
他原本波澜不惊的脸，今夜三度失常。
摇摇头，检查了少年的身子一番，确认没什么大碍后，他终于忍不住无奈地叹了口气，而后又忍不住笑了。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什么探子呢。哪怕黎氏献宝心存不轨，可这个孩子，也不过就跟那些已经被吃掉的女人一样，是个牺牲品罢了。
看着格窗外被微风轻拂着的骨藤花，他动了动双臂，让少年在他怀里躺得更舒适些，吹熄烛火，黑暗渐渐朝屋内的两人围拢过来，而他抱着少年，靠在床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静夜无声，唯有心声。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生无可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