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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魅泣党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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茫崖山顶。
画阁。
瑶已在窗边独坐了良久。朝阳透过镂空的窗棂洒在她鹅黄色的纱衣上,衬出她白皙如玉的肌肤和姣好的身段。浅浅的金色镀上她绝美的侧脸,她的目光似是流连在山峦重重的雾障之间,又似穿透了它们,一抹愁绪悄悄晕染开来。
感觉到一些什么,瑶回过头。
遥已停在她的身后,白衣胜雪,不染丝毫尘俗。
“党主唤你我去仙山琼阁。”
穿过一条雾气弥漫的长廊,便是历代党主的居住禁地——仙山琼阁。春寒料峭,山间的风拂在身上,沁人的凉意仿佛渗进了骨子里。这条长廊悬空在两座山峰之间,成为与党主沟通的唯一桥梁。它的长度极长,正常步行需近一个时辰才能到达。
二人到达仙山琼阁时,魅赦正在丛花中赏景。时值春日,花园里香氛馥馥,一大片一大片的姹紫嫣红,叫人看了好不惬意。
见到遥和瑶,魅赦轻弯唇角,收起手中的白色桧扇,“这边说话。”
“参见党主!”二人齐声道。
“不必拘礼了,我长话短说,你们听完就着手准备吧。”魅赦看似很是惫懒,“今日酉时,明昼瑾将到我党中做客,我要你们备好晚宴,一过酉时,开宴。他是贵客,不可怠慢。”
瑶有些疑惑,茫崖山千百年来还不曾有外人进出过,虽说明昼瑾是当今天下第一霸主,可依党主万事都不放在眼中的性格,又怎会在意区区一个皇帝?
她抬起头,看到魅赦倾国倾城的妖丽面容,那双流光溢彩的眸子正一瞬不瞬地凝视着桧扇,眼中划过奇异的光彩。她倒吸一口凉气,几乎忘记了呼吸。她怎么忘了,那可是天下人闻之色变的“狐媚之男子”,是将魅泣党领入全盛的神啊。他的想法,自己又怎能轻易揣测到?
“是。”二人一齐答道。
魅赦满意地点点头,衣袂轻扬,竟已不见踪影。
酉时,明昼瑾携七、八随从应约而至。他不过二十五六的模样,一身银色长袍,腰间别着羊脂玉带,漆黑如墨的发丝随意束起,竟是个俊朗不凡的翩翩公子。
侍女将他们迎进流礼阁。
夜凉如水。茫崖山四季雾气不散,到了夜晚,更是朦胧得连道路也难以分辨。
流礼阁中却是热闹非凡。明昼瑾从千里之外带来了依然新鲜美味的食材和浓香四溢的美酒。此刻,酉时已过,晚宴已开了近半个时辰。
魅赦与明昼瑾并肩上座,一个面容妖冶,似笑非笑,一个俊逸非凡,英气逼人。
“皇上突至茫崖山,我党招待不周之处,还望见谅。”魅赦轻启薄唇。
“哪里。”明昼瑾淡笑回应。
“却不知皇上此行所为何?”魅赦侧过脸,幽深难辨的彩眸似有不解。
“拜访。”明昼瑾轻呷一口酒,眼波流转,在次席上一扫而过。
瑶正静静坐在那里,一袭青碧色的纱裙,高高挽起发髻。浅橘色的烛火似柔非柔,恰好映上她宁和美丽的面庞,一时间,明昼瑾竟移不开目光去。
“瑶儿。”魅赦侧了侧身子,凝住她。
瑶全身不易察觉地一震,放下茶杯,缓缓起身,“在。”
魅赦的语气丝毫不容置疑,“今日贵客来访,我魅泣党也没什么可招待的,就由你为他舞上一曲罢。来人,奏乐。”
乐器悉数被抬上正厅,《乌衣》乐声已经升起。
“何昔今朝,美人如霄…”
瑶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下一瞬,一道碧光掠过,丈余长的青碧色丝绫腾空而出,整个大厅被青碧笼罩。
“踏云西去,落得人销…”
她时跃时奔,丝绫舞在头顶,一时间连面容也模糊起来。时静时动,她配合着乐曲,脚下却一刻不歇。
“何故,何故。
何不解脱今朝…”
她双手执绫,纤若无骨的手腕将丝绫上下舞动,青碧色的纱衣也随着她的舞风而飘动,乍一看,宛若无意中降落凡尘的仙子。
“树下白芍,熠熠如妖。”
乐曲停,丝绫瞬间被收回,已经恢复的浅橘色烛火竟让所有人都感到刺目。
瑶立在正厅中央,脸上是淡淡的疏离和漠然,“献丑了。”
“好一个动若脱兔,静若处子!我明昼技艺第一的舞娘也要败给姑娘了,”明昼瑾丝毫不掩饰眼中的惊叹与赞慕,“敢问姑娘芳名?”
“瑶。”魅赦浅笑,“我座下首席大弟子。”
“原来是瑶姑娘!”明昼瑾恍然大悟,“今日得见姑娘一舞,孤何其有幸!”
“皇上谬赞了。”瑶依然淡淡,退回次席。
“妆成楼台烟女凉,月望伤心只影殇。昔挚随流水,一却似无妨。
苍穹悲鸟空彷徨,盘旋无处定思量,且请花为煤,何日再成双?”
“以花为媒,何日成双?”
银色的月华之下,瑶单影立在空旷的山谷之中,低低呢喃。
身后响起轻轻的脚步声,是遥。他缓步迈到瑶的身边,与她一同望着无边无际的夜色。
“也许,永远都成不了双了。”瑶凄然一笑。
“有些事既然注定无可追寻,就应当抛下它。”遥的眼中有着了然,更多的却是怜惜。
“陪我坐会儿吧,师兄。”
两人在一块大而光滑的山石上坐了下来。透过雾气,月光依然柔和而明亮,将瑶面庞完美的轮廓勾勒出来,美得令人心惊,却透出些许哀凉。
沉默了一会儿,遥率先开了口,“晚宴之后,明昼瑾便向党主提出…”
“我猜到了,”瑶迅速打断了他,“我猜到了,师兄…”
忽地,她转过脸来,朝遥粲然一笑,笑容是那样单薄,单薄到近乎透明,“师兄,我们认识有六年了吧。”
遥一愣,随即微微颔首。
“六年前,若不是党主用他的一半心脏将濒死的我救了回来,恐怕我早已成白骨。而师兄你,”瑶顿了顿,“有着党主的另一半心脏。所以,我们二人同心,一方牵制另一方。若我死了,你也会死,同理,若我的心绪波动过于强烈,你便能感受到我的心情。反之亦然。”
遥的脸上划过一丝诧异,“怎么提起这些?”
瑶转过脸来,盈盈目光如水一般流淌在遥的脸上,“师兄,六年来我们一直情同兄妹,如今,我在茫崖山的日子恐怕不会长久了,我想托付你一件事。”
遥蹙了蹙眉,“什么?”
“若是日后格偊找到了你,你就告诉他,我死了。千万千万不要让他找到我。”瑶的脸上有着决然。只一瞬,她又笑了,“也许,他永远不会去找你,那便算了罢。”
长久的静寂。
半晌,遥才开了口,“就这样?”
瑶笑得凄凉,“我还能怎样?”
许久,遥转身离去,白衣胜雪,将月光都映得黯淡。
“我答应你。”
瑶闭上眼睛,晶莹的泪水无声地滑落。
格偊,格偊,你再不出现,你的瑶儿就要成为别人的妻子了… …
她再也忍不住,哭得蹲下身去,“谁来告诉我,我要不要放弃你?”
要不要,放弃等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