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蟾宫客【0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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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林蓊蓊郁郁，夜色又深，黑雾缭绕而上，如若噬人妖魅，容越本没觉着什么，却又下意识地想，小孩儿会怕吧？
行云见他半晌没个动静，觑他一眼：“那是什么啊？”半点都不像是害怕的样子。
容越莫名失望了一瞬，哎，他都准备展现一下什么叫做成年妖兽的威压了——明明容薇每回都被吓得说不出话来的！
“食梦兽。”容越双手拢在大衣口袋里，解释完了，抬腿就往树林深处走。
行云还是头回听见这么个稀奇的妖兽名儿，不由睁大了眼，见容越没再说话的意思，赶忙跟上，主动询问。
“你不是在路上说过，来B大是调查幼年蜃龙被杀一案吗？”行云奇道。
容越垂眼，想了片刻，尽量通俗易懂地给他科普：“蜃龙通常栖息在海岸，或是大河河口，但是幼年蜃龙修炼之路漫长，那些地方对他们来说太危险了，而B大，既有帝都王气盘旋，又有学子正气□□，对他们就合适多了。被杀的那条蜃龙，之前就一直生活在咱们刚路过的人工湖里，眼看就要化形，却在小树林里遭了横祸。作为天生的幻术师，蜃龙死前嘘气数里，无意中造了个幻境出来，普通人在树林里只要别待太久，就不会受到幻境影响，相反，待久了，受到影响的人就会做梦，而他们所留下的，无论美梦还是噩梦，都是食梦兽的最好养料。”
行云想起自己曾在资料上看到过的内容，尝试着补充：“状似螭龙，有角有耳，背鬣作红色，嘘气成楼台，将雨即见。这段说的就是蜃龙，对不对！”
要知道，一进九处深似海，从此学渣是路人！他现在的古代文化常识储备，早就不是高二学生应该有的水平了好吗！
“对。”容越对他的信手拈来颇有些意外，连脚步都顿住了，不过没看他，只是抬头看了看天，眉心微蹙，“要下雨了。”
白天分明晴空万里，是入秋以来难得的清爽天气，傍晚也是霞光瑰丽，没有半点要下雨的征兆。此时反而夜色浸润，也有潮湿的雾气弥漫。
——这意味着他们有可能会进入蜃龙生前造出的幻境。
行云一时心头惴惴，却又有种难以言描的兴奋。
他现在只是国安九处的五等降妖师。
九处纪律严明，像他这个等级的降妖师，已经是生物链的末端了，一般不会被轻易放出去单独查案，总要历练个一年半载，才有独立办差的机会。要不是二叔见他可怜，瞒着季禾，悄没声地带他见过几回世面，他这会儿估计都像刘姥姥进大观园。
容越对食梦兽没什么恶感。
这种小打小闹的妖怪他一向没看在眼里，说到底，民以食为天么！人类尚且要有一日三餐，食梦兽吞个梦境饱腹，也不是多大的问题。
食梦兽的形态往往多变，等他们再多走了几步，树林深处缭绕的黑雾就悄然散去，最后落到他们面前的，是一只不过巴掌大小的黑色狸猫，碧绿的眼珠转了转，冲他们“喵”了两声，嗓音软软细细。
竟也显出了几分小巧可爱。
行云反而往后跳了两步，躲在容越身后，吓得不轻。
容越一边问着“怕猫？”，一边伸手，按在行云的肩上，安抚地拍了拍。
他手上的力道并不重，行云只穿了一件薄薄的衬衫，便能感觉到这股力量简直温暖的不行，他的肩胛骨似乎都跟着发烫起来。
容越哪能想到自己带着大妖威压的随手一拂，都能让行云有了特殊感受。
他弯下腰，将面前的狸猫拎了起来。
一人一猫对视片刻，狸猫不一会儿就败下阵来，趴在他的臂弯里，极小声地讨饶：“我只是吃了几个受到蜃龙幻境影响的学生做了的梦而已，我把梦吃完他们就醒了，毫发无损！蜃龙幻境我没敢动的。”
行云在容越的身后探头探脑，见这狸猫还能说人话，更是头脑嗡嗡，又想再躲远些，又对这些事儿异常好奇，最后只能拽着容越的大衣袖口，稍微凑近了些。
“你吃你的梦，怕我们做什么？”行云轻声问。
容越闻言，似笑非笑地睨他一眼。
到底是谁怕谁呢？
虽然夜色笼罩，但树林深处其实并不黑，因着B大学术氛围浓厚，而小树林背倚长湖，前临教学楼，林木品种繁多，风景绝佳，于是常有学生来此散心读书。
为了方便学生，学校在树林里也设了不少地灯，只他们所在的地方，隔上三五步就有一处光线明亮的地灯铺设。深处的高大古树上更是挂了不少暖色灯笼，秋风掠过，灯笼微微晃动，光影透过浓密叶子间的缝隙落下，投在他们身上，细细碎碎。
容越微抬的眼底便也像是波光流转，举目望来，竟也有摇曳风情。
行云被他这有意的一瞥看得简直发窘——美色惑人啊美色惑人！他从来不知道，一个男的，居然还可以抛媚眼抛得这么流畅自然！
“容叔……”他的脑子都快短路了，险些又要喊出容越百般忌讳的称呼，话到嘴边赶紧咽回去，转开目光，只觉得喉咙发干，“您给我讲讲呗？”
讲什么？自然是蜃龙幻境。
蜃龙死前嘘气数里，在树林里造了个幻境出来，可它又只是一只还未来得及化形的幼年蜃龙，妖力有限，幻境维持不过三五日就能消散，而这几天里，在此处无意中逗留过久的学生就会受到幻境影响，不等出树林，他们就会下意识地找到休息的地方，很快就能在树林里搭出来的凉亭里酣然睡去，接二连三地做梦。
食梦兽徘徊世间，无所不在，他们以梦为食，虽说什么样的梦都能饱腹，但若是有既营养又美味的梦摆在面前，自然是要拼尽力气尝一尝的。
蜃龙是《山海经》里有记载的上古妖物，即使是幼年蜃龙，它的妖力也同样可观，在它的幻境中做出来的梦，对于食梦兽来说，无疑是珍馐美味。
毋庸置疑，面前的这只化成了狸猫的食梦兽也抵御不了这样的诱惑。
听到容越有条不紊的讲述，食梦兽都来了精神，软绵绵的前爪抬起，拍了一下容越的胳膊，委屈的很：“蜃龙的幻境我也进不去，我就是在外围逮住一个吃一个，就这，还是跟几个同伴竞争，赢了才得到的机会呢。前辈您饶我一命，我以后不吃了。”
敢情食梦兽一族也讲究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啊！
行云不由咋舌，见它乖巧，心头的惧意也散去不少，接着又问：“你怎么喊他‘前辈’呢？你是不是，看出来他是什么妖怪啦？”
这也是他一直好奇的地方。
照理说，降妖师都是从少见的，开了“天眼”的人中选拔出来的，他虽然菜鸡了一点，但是视妖魅，鉴人魔的能力还是有的。
偏偏这几天，碰到容越和他的司机时，“天眼”就好像失效了一样，而今天在树林外见到缭绕树林上空的这团黑雾，在化形前，他也没看出来是什么来头。
难道“天眼”还能时灵时不灵？二叔也太坑侄子了吧！
行云在这里想东想西，容越倒是眉目舒展，意态懒散地笑起来：“你感受不到威压么？”
什么？行云一愣。
还趴在容越臂弯里的食梦兽认命地给他解释：“像我们这种出生只有几十年的小妖，不怕人类，也不怕同类，最怕的就是不知道来头的大妖。”
——面前这个男人就是啊！
食梦兽吃的梦多了，也算见多识广，它见过这座学校里深夜飘来荡去的无主游魂，也跟常坐在图书馆楼顶看书的白泽打过招呼，唯独眼下这位，顶着一副风度翩翩的皮囊，他是真的没看出来真身。
但是这位身上的妖兽威压是不容忽视的。
人类还讲究个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妖界就简单的多，只凭实力说话。像他们这种没有什么攻击性，只能到处流浪的小妖怪，基本上就在食物链的最低端。
往上数，那些能够化成人形的妖怪，在妖界就很有威势，再往上……食梦兽了无生趣地想，反正我也够不到，还数啥呢！
行云怀疑地看了一眼还被自己抓着袖口的容越，他现在真是无比好奇，二叔的身份在哪儿摆着，而容越跟二叔似乎交情尚可，都能替九处来B大走一遭了，实力应该是有的。
那他……到底是什么呢？
容越被他看得心头莫名发毛，伸手过去，在他的额头上轻轻一点，旋即收了手，一弯腰，将食梦兽又放回地上，随口道：“算了，不跟你计较，带我们进了蜃龙幻境，就放你走。”
他们甫一进来，见到食梦兽，容越就随手画了个结界，虽然身处树林，但从零零散散的学生身边穿行而过时，那些学生就好像没有看到他们似的，行云先是奇怪，继而明白过来，不免又对这位“容叔叔”高看一眼。
他现在还没学会障眼法呢！
“那你现在会什么？”食梦兽委屈巴巴地带路，容越倒是从头到尾都不紧张，甚至在他无心说漏嘴后，还调侃地问上几句。
行云垂眸，嘴唇微抿，似乎是在回忆自己所学，表情看起来比先前乖巧许多，容越不是没见过生得出挑的混血，公司签约的艺人里就有，可这种与真实性情差异过大的乖顺，反而让他心旌摇动。
接着就听行云得意开口：“枯木逢春，借风停云，还有引雷布雨，我学的可好啦！”
容总：“……”都说青丘的狐狸耳聪目明，他怕是瞎啊！方以泽逗他的么，这种资质，只是五等降妖师？
仿佛是要应个景似的，行云话音刚落，乍起的狂风裹挟着万钧雷电，在他们耳边轰然炸响！
容越心头剧震！不用抬头，他就已经意识到，暴雨将近。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蟾宫客【0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