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蟾宫客【06】 容越第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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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风景不断变换，远处落日熔金，仿佛颜料倾洒，铅灰的云，瑰丽的紫，绚烂的红，无边云霞在天际铺开，直晃人眼。
行云都快要把整张脸贴到车窗上了，外套口袋里的手机“嗡嗡”响个不停，他也没敢接，先偷偷觑了一眼正在开车的容越。
烂漫霞光在容越低垂的眉眼间跳跃，行云的目光稍稍大胆了些，落在容越搭在方向盘的手上。
骨节匀亭，却很显出几分力量感。
他毫无来由地想：不行啊，刚刚已经得罪过一回人了，这会儿再夸上一句，显得我多心虚似的。
是的，半个小时前，在奶茶店里，他刚喊出一声“容叔叔”，就看到容越本来好整以暇的神情陡然变了。
怎么形容呢？他也见过几回自家老爸跟人谈判时的严肃模样，而容越那刻的神情，也不遑多让了。好在容越很快回过神，只朝他点了个头，转身就往外走。
行云一边在心里骂二叔不靠谱，一边忙不迭地跟上容越——废话！二叔安排的人，他还能反抗不成？
手机来电的“嗡嗡”声仍然没停，容越皱了皱眉，终于开口：“不接？”
于是行云赶紧颤颤巍巍地接电话，连来电显示是谁都没注意。
“Kevin，你上回喝的那款奶茶叫什么青稞来着？店里的小哥催我点单呢。”电话那头，清亮中有几分熟悉的嗓音响起，“不过你人呢？！副处不是让你在店里等我吗？”
什么？！
行云先是一怔，旋即就意识到自家二叔也没那么不靠谱，带他刷经验的，怎么说，都不会是这个只见过一面的人啊。
恰巧远处金乌西沉，最后一抹斜阳余晖隐没地平线，整个城市瞬间陷入茫茫暮霭。
行云的心也跟着猛跳起来，他这下子胆子反而大了起来，没去管另一头的催促，一双亮的出奇的眼睛死死盯着容越，再次确认：“容叔叔！是我二叔让你带我去查案子的吗？”
容越耳聪目明，哪怕电话那头声音听来不怎么真切，他也隐约觉出几分不对，恰好遇上红灯，他便停了车，“是。”
方以泽早先也说过，B大前几天的幼年蜃龙被杀一案，需要他从旁协助，正好今天有空，就约了他，让他跟九处负责这件案子的降妖师接洽。
他一进奶茶店，就看到了这小孩儿，彼时还觉得方以泽颇有些任人唯亲，一个初出茅庐的降妖师，竟也能独立查案了？
安静的车里，两人四目相对，一时都没了话说——就连一向自信的容越，也没太弄明白问题出在哪儿。到底是怎样的巧合，能让他们两个鸡同鸭讲了这么半天？
电话那头，叶俏都快急死了，也没心情再喝奶茶，急匆匆地出了门，站在路边打电话：“Kevin！”
行云恍惚回神，“啊”了一声。
叶俏虽然比他大了不少，又是国安九处的二等降妖师，但是对于风水堪舆很有心得，再加上人也随性逗趣，两人认识许多年了，关系一向很好，他犹豫了一下，不打算让叶俏担心，便回道：“没事儿，我跟同学一起吃饭呢，过几天我们又要考试，我就……先不去查案子了。”
叶俏半信半疑：“真的？你突然爱上学习，我有点不太信啊。”话虽这么说，他刚才紧绷的心神已经有些松懈了。
行云握着手机，又瞄一眼驾驶位上正在刷手机的容越，语气笃定：“是的！这回语文考了88分，我二婶都要气死了。”
碍于容越在一旁，行云没再多聊，等叶俏那边放松后，就匆匆挂了电话。
绿灯亮起。
容越也在此时收起手机，他能感觉到小孩儿现下没那么紧张了，倒觉出几分稀奇——闹出这般乌龙，还能迅速镇定下来，总算是有几分方以泽亲手带出来的意思。
“送你回家？”容越眉眼低垂，没去看他，开口时却带些散漫笑意，“刚才我也问了，原本约了跟我见面的降妖师还堵在路上呢，你二叔的意思，是他索性不用来了。”
行云也不是个傻子，听上几句就能梳理出前因后果，对于那位还没见面就被两位大神一起否定的同僚多少有几分同情。
然而这么一丁点的同情实在不足以让他对容越和颜悦色，他不知道带自己的人会是谁，容越这么大个人，居然也不详细问问情况，就让他上了车，太可恶了！
容越半天没听到回应，诧异地侧头看他，正瞧见小孩儿从书包里摸出一颗牛奶巧克力，借着书包的遮掩，拆了包装，迅速塞进嘴里。
他想到之前的那杯奶茶，不禁一乐，小孩儿还挺爱吃甜？
行云察觉到一旁的打量，懒得理睬，索性将书包大大方方地打开，冷静地问他：“都是刚发的卷子，语数外政史地，你要继续看吗？”
容越大笑。
这回是真的忍俊不禁。他忽然就明白了小孩儿刚才沉默的缘由，敢情是闹别扭呢！见前面路口可以调头，容越一打方向盘，银灰色的梅德赛斯转瞬汇入另一侧的车流，又很快在路边停下。
夜色渐渐漫上来，容越甫一下车，有几分秋意的凉风就扑面而来，他今天穿了大衣，又系了一条开司米的灰色围巾，倒也不觉得冷，见行云抱着书包，一脸懵懂地同他下车，外套还丢在副驾驶位上，不由皱一皱眉。
他上前几步，手指在行云的后颈上轻轻一点。
小孩儿本事明显不行，这么冷的天，竟也没想过用个符咒来取暖，还是要他费一回心。
霓虹闪烁，斑斓的光影落在行云的张皇面容上，平添几分羞赧。
这种感觉太奇异了，他想。瑟瑟寒意瞬间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从手到脚的无边暖融，可来自另一人的手指轻触，让他几乎失神。
容越低头看他，眉梢轻挑：“请你吃甜品，算赔罪。”他早就将手收了回来，刚才触手的一瞬却也让他忍不住将两指并到一处，捻了捻。
先前他们一路往B大去，虽然还没到目的地，但下车的地方也稍显僻静了，好在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路边就有一家知名蛋糕的连锁分店，一进店，灯光明亮，奶香满溢。
行云仰头，看了看容越。他小声叹了口气，要不，先原谅这人两分钟。
正好店里顾客不多，两人点完单，还可以在蛋糕店一角的休闲区里找到位置坐下。行云一路过来，对容越的畏惧多少散了些，将书包放到一边后，就拿起面前玫瑰金的小勺子，挖了一口草莓布丁。
容越抬了抬眼，无声地笑了一下。
到底是少年人啊。
看着因为吃到一口草莓布丁，眼里陡然有光亮起的行云，容越的心神都不由一动，想起下午才出门来公司，跟肥遗凑到一处玩了半天，又一起去吃饭的容薇，便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
他下意识端起面前的爆珠奶茶喝了一口，又放下，这味道很难形容，甜得有些发腻了，却像是久远记忆里，曾经在蓬莱喝过的一碗糯米甜汤。
容薇很快接了电话，声音欢快：“小舅你回家了？”那头人声喧哗，似乎还有赵大宝跟肥遗的说笑声。
容越对自家外甥女的脾性一清二楚，说是不爱跟肥遗一起玩，真碰上了，还是很有共同话题的，估计回家都得半夜，但也没多管，只是交代几句：“我还在外面，今天可能要晚些回去，你跟肥遗他们吃完饭，就自觉回家。”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容薇哼唧两声，也知道小舅说一不二，只能应了。
等容越挂掉电话，却见刚才还束手束脚的少年正双眼发亮地盯着自己，不觉奇道：“怎么，吃的不够吗？”
“容叔叔……”行云见过他刚才打电话时的温和耐心，倒也不觉得这位大神有多恐怖了，正想问一问刚才不小心听到的“肥遗”，容越就摆了摆手，示意他先别说话。
甜品店的店员切了另一首歌来放，《Yesterday Once More》舒缓的前调响起，店里这个点的客人也不多，整个空间都好像静了下来。
容越尽力克制面部表情，微笑着问：“我看起来很像和令尊同辈吗？”
从昨天到现在，他已经听了不知道几个“容叔叔”了！念在之前几次的特殊情况下，他也不多与人计较，这会儿竟还能听到，不行，真的不行！
行云当然不会知道这只狐狸在青丘的自恋指数是能排上前三甲的，能忍耐“容叔叔”这么显出年纪的称呼已经是罕见至极，他更担心另一件事——家大舍小令外人，语文老师讲过的各种称呼里，“令尊”似乎是指对方父亲吧！
所以，容越是在说老爸？还嫌自己把他喊老了？
“不啊……”他下意识地摇摇头，昨晚陡一见面，他就觉得这人挺好看的，“我爸可帅了！容叔叔，啊不，你……年纪也不大。”
请原谅一个语文只考了88分的歪果仁吧！行云眨了眨眼，几乎不用特意做表情，就很有几分委屈地望过来，他的脑子已经死机了，连个高级一点的形容词也找不出来。
容越第一次对自己的美色产生了怀疑。
等了半天，只等来一句“年纪也不大”的评价。可这小孩儿的眼神是怎么回事？可怜又可爱，也太招人疼了。
一向恃靓行凶的容总终于认栽，算了算了，他还想得到什么评价？是风流潇洒还是玉树临风……跟个小孩儿计较，也太没劲儿了。
“换个称呼，”容越将自己面前没动的黑森林蛋糕推过去，好声好气地商量，“我都请你吃甜品了，就别喊什么‘叔’了，我这……也算风华正茂不是？”
行云觉得这人脸皮忒厚。
明明建国后不许成精！您这看起来不到三十，没准都奔三百岁去了！
“那能不能先讲讲，你刚才提到的‘肥遗’，是《山海经》里记载的神鸟吗？”行云又咬了一口草莓布丁，好奇地问。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蟾宫客【0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