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熊猫”是如何变成白猫的》飞跃大海摘星辰

6、心扉

　　时光宛如流水，在人们不知不觉中悄然逝去。而S4赛季的号角也即将吹响。各大战队的训练都进入了紧张阶段。秦昇也逐渐适应了现在的生活，右手已经不会无缘无故地疼痛了，几乎每晚蒋柒衡离开的时候都会对秦昇说早点睡之类的，秦昇的作息终于稍稍正常了一点，但是可能是多年习惯使然，不到一定的时间，秦昇总是睡不着。他的心情也变好了，如今再想想那个在病房想自杀的自己，还觉得挺可笑的。似乎一切都逐渐明朗起来。

　　Start my war 的s4赛程和规则跟以往变化不大，大体时间跨度为四个半月，分为热身赛，常规赛，季后赛。每场比赛最多打满七局，比分高的获胜。热身赛不算积分，每个队与别的队打一场即可；常规赛采用积分制，每个队至少跟除自己外的另一个队打两场。每场比赛得胜者将赢得相应积分，同时击败人数也可折算成积分。总积分前八名将进入季后赛，季后赛各队之间一场定胜负。以排名靠前的打排名靠后的为原则，第一名与第八名比，第二名与第七名比，以此类推，输的直接淘汰。最后剩下来的四支队伍以相同的方式，赢了的则争夺冠亚军，输了的则拼季殿军。

　　Start my war里的团队竞技模式主要是以4v4的形式进行歼灭生存任务。起始点每个人的脖子上会有一个计时项圈，初始时间是十五分钟，时间耗尽后，项圈会自动爆炸。当对方四个人全部阵亡时，己队的项圈将自动解锁，只要己方至少还剩一人生存，都将赢得该局胜利。阵亡只有可能是被自己的项圈炸死，或是被对方杀死。所以，为了生存，主要任务就是寻找对方队员并歼灭。如果你不出击，也是坐以待毙。因为每歼灭一个敌人，则击杀者项圈上的时间将增加5分钟，一味地躲藏耗时间是行不通的。

　　游戏地图的多样性要求选手对每一场图都要尽可能了如指掌。加上还会搭载各式各样的武器装备，如何分配和使用也是灵活变化的。此外，还需要有极强的侦查与反侦察能力。总而言之，start my war的团队竞技模式，是对一个战队的协作能力和个人实力水平乃至教练执教水平的大考验。

　　今天是s4的开幕式，晚上7点在x市最大的体育场举行。周赫晓给了秦昇一张邀请函，对他说如果有兴趣可以去看看。秦昇其实没什么兴致，开幕式是要求参赛队员无特殊情况必须到场的，秦昇之前每次都要去，着实没什么新意。况且，他一去，又是要成为话题的焦点。还是算了吧，在电视上看看也没什么不好的。

　　秦昇想到这，把邀请函撕了丢进了垃圾桶。

　　现在是晚上五点，蒋柒衡正在厨房里捣鼓着晚饭。秦昇逐渐喜欢上了家里这股平添的烟火气，很舒适，还莫了明的安心。

　　蒋柒衡的手机突然响了，蒋柒衡迅速擦了擦手，拿起来一看，是一串陌生的号码。犹豫了半晌还是摁了接听键。

　　“喂你好，哪位？”

　　“柒衡……”

　　“你打给我干什么？”蒋柒衡一听是吴尘的声音心里就堵，没好气地说道。蒋柒衡已经把吴尘的电话拉黑了，但是这货不知道用的谁的电话。到底还要纠缠多久？

　　“你先别挂我电话。我回老家了，有件事要跟你说。”吴尘和蒋柒衡的老家离得很近，吴尘这次因为公事回去却意外得知了不好的消息。

　　“……”蒋柒衡的右眼皮忽的跳了起来，心里有种很不好的预感。“什么？”

　　“我听到消息，你外婆，去世了。”吴尘叹了口气。

　　“别骗我。”蒋柒衡的声音有些沙哑，心存侥幸地回道。

　　“没有，真的，今天出殡了。”吴尘说道。

　　“……”蒋柒衡只觉得脑袋嗡嗡地响，都出殡了，为什么家里人没有一个跟他说的，那可是他最喜欢的外婆啊……从小到大，蒋柒衡最喜欢和他外婆待在一起，外婆很早就发现了蒋柒衡和别的男孩不太一样，是外婆教会了他要勇敢面对真实的自己。可是现在，她的葬礼蒋柒衡都无法参加，甚至连她已经去世了的消息都不知道。蒋柒衡的眼眶红了。“嗯……知道了。”

　　“你别太难过……”吴尘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安慰的话，但是已经没必要了，或许蒋柒衡也不需要自己的安慰。本就是自己做错了，已经没资格多说什么了。

　　“谢了，挂了。”蒋柒衡说道。

　　蒋柒衡捂着嘴巴，痛苦至极。他有些颤巍巍地拨通了妈妈的电话，这是自从他与父母闹翻后，第一次主动打回去。

　　“喂妈……”

　　“怎么？”蒋母的声音有些不耐烦。

　　“外婆去世了为什么不告诉我……”蒋柒衡知道现在问这些都是徒劳，但是他就是想问，他不明白为什么连这么重要的事情都不跟自己说。

　　“告诉你？你不是已经不是我们家的人了吗？”蒋母在电话那头的声音极其刺耳，即使不站在她面前也能清晰想象出她那鄙夷的神色。“我为什么告诉你，让你回老家来丢人现眼吗？听好了，我不知道谁跟你说的，但是你最好不要回来，外婆的事情已经处理好了，和你没有关系。你还是滚回你那什么男朋友身边过着不要脸的日子吧！”

　　“妈……我”蒋柒衡在离家那天一滴眼泪都没有掉，而现在的他，几乎是处于崩溃的边缘。那些中伤的话如同一把把利刃，无情地刺向蒋柒衡的心脏。蒋柒衡以为时间会冲淡他们对自己的偏见，甚至幻想着或许久而久之能够接受，但是事实总是让人寒了心。蒋柒衡真的不敢想象电话那头的人，是他骨肉相连，血浓于水的妈妈啊……

　　“对不起……”蒋柒衡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面对近乎暴跳如雷的蒋母，他没得解释，也解释不了。

　　“嘟嘟嘟”电话那头没了声音。

　　蒋柒衡知道自己还在工作时间，可是他的魂跟被抽走了一样，只是习惯性地从碗柜里拿起装菜的盘子，但那双手好像失去了筋骨一般一点力气都没有。

　　“哐当”一声，厨房里突然传来一阵巨响。秦昇吓了一跳，赶忙前去查看。

　　厨房的地上全是盘子的碎片，听到秦昇赶来的声音，蒋柒衡有些回了神。

　　“不好意思……”蒋柒衡略显仓皇地蹲下身去把清理。“我会赔的。”

　　“没事，别用手。”秦昇下意识地去拉蒋柒衡的手，却发现了他早已经泪流满面。秦昇的心突然好像被揪了一下。

　　“蒋……”秦昇这才意识到，虽然蒋柒衡已经和自己相处一阵子了，可是自己好像从来没有叫过他的名字。因为蒋柒衡的无微不至根本用不着自己唤他。这个时候，潜意识里想要脱口而出的名字却因为生涩而说不完整。

　　“呜……可以……”蒋柒衡真的不想在秦昇家里失态，可是他现在却死都止不住自己的眼泪，抽泣声反而越来越明显。喉咙酸痛得厉害，有种想要呕吐的感觉。说话对现在的蒋柒衡而言，太过艰难。“可以……嗯……晚点……晚点做晚饭吗？”

　　“不做了，别哭。”秦昇不知道此刻自己的眼神里，写满了心疼。

　　秦昇把蒋柒衡带到客厅，给他抽了几张纸。

　　秦昇说实话不太会安慰人，于是就只能静静地坐在蒋柒衡的边上。秦昇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事情能让蒋柒衡这种人伤心到这种地步。

　　或许是觉得这样干坐着不太好，秦昇有些笨拙地抬起左手轻轻拍了拍蒋柒衡的后背，凭借着以前仅有的哄小猫的经验，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柔和的语气说：“没事的，哭太久伤身。”

　　蒋柒衡点着头不停地擦着眼泪，其实他一直在尽力地调控着自己的情绪，再怎么样蒋柒衡都觉得自己是个男生，再怎么样也要挺直腰杆。

　　“你饿不饿，我点外卖。”秦昇觉得蒋柒衡情绪似乎稳定了点，问道。

　　蒋柒衡摇了摇头，秦昇有点无奈，但还是随手点了两份。

　　“你怎么了？”秦昇并不是管闲事，而是觉得现在的蒋柒衡可能需要一个倾诉的人。

　　“我外婆去世了……”蒋柒衡现在只是轻微的抽泣，比刚才好了很多。

　　“节哀。”秦昇眉头微皱，他设身处地地想了想如果是自己，可能也会哭吧。

　　“但是……家里一直没有人告诉我。”蒋柒衡两眼无神地看着地面，双手抱着头，声音很小。

　　“什么？”秦昇感觉让蒋柒衡失控的原因不止这一个。

　　“我和我父母的关系不太好。他们大概……挺厌恶我的。”蒋柒衡说这话时觉得心酸。

　　“啊？”秦昇知道蒋柒衡上的是名牌大学，性格又好长相也可人，这样的孩子为什么会被他的父母厌恶？秦昇着实不能理解。

　　“我是同性恋。”蒋柒衡抱着无所畏惧的心态不加掩饰地说出了缘由。

　　“……”秦昇突然说不出话来了，震惊，多少有点吧。虽然平时在训练基地里这种玩笑队友也开过不少，但真正是的人毕竟是少数。况且对于恋都没谈过的秦昇，这简直是个未知领域。

　　“我跟父母出柜后，他们就与我断绝了关系。他们嫌我丢脸，不让我回家。更不会让我参加外婆的葬礼。所以，我才会急着出来找工作赚钱。其实，我之前有个男朋友，但是他出轨了，我们就分了。我和室友关系也不好，所以我一个人住在外面。”倒苦水也好，发牢骚也罢，蒋柒衡不想管那么多。

　　“秦昇，如果你不能接受我这样的人在你身边的话，我可以马上就走，真的，没关系。”蒋柒衡不知道秦昇会有什么反应，但是他再怎么难听的话都听过，倒是没什么可怕的。现在的蒋柒衡，反倒有种绝望过后的视死如归。

　　其实秦昇真的并不反感，他对这类人并没什么偏见。相反，他在思考为什么自己从来不会觉得蒋柒衡会是个经历如此惨痛的人？蒋柒衡带给自己的是无微不至的照顾，是那种有如阳光一般的明媚而清澈的生活气息、人间味道。就像一直渴望大海却迟迟无法企及的孩子，某一天，上帝给了他这个世界所有的蔚蓝。所以秦昇本能的觉得，能给人以这样感受的人，一定，至少是幸福的吧。

　　但是一直都错了，秦昇现在才意识到正是因为蒋柒衡自己身处深渊，他明白这其中的种种无以言说之疼痛，所以才不愿给别人带来苦恼；他选择微笑着挣扎，用实际行动去彰显他的态度，或许本不是为了去感染别人，但是至少，让他自己永存希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