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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这聂夜除了每天让何许儿跑腿买买吃食外,几乎神龙不见首尾。要说这烟花巷里最是现实,从前的何许儿满脸麻子且整日以面纱遮面,作为最底层的看房小厮是个最没存在的。

      可如今擦去了麻子,取下了面纱,又做了聂夜的贴身小厮,走哪儿都得来的是恭恭敬敬,笑脸相迎,虽说鲁菲燕对他依旧是不喜,却也没了从前的戾气。

      聂夜无事差遣他时,他便处理着安淮坊里的内务,这日,坊里新收了一名约么12、3岁的小姑娘,圆圆的眼睛,长长的睫毛,一双眸子甚是可爱灵动,笑起来像弯弯的月牙。

      这类姑娘在安淮坊里最是讨喜,要说这男人们的癖好也是奇怪,总稀着家里的妻子如烟花之地的女子般浪荡,却又独独偏好这烟花之地的女子像家妻子般清纯。

      “我名唤雪儿,自幼便没了母亲,家里还有个重病的老父亲和弟弟,才不得已委身到这烟柳之地。我年纪小,什么都不懂,做得不好的地方,望各位多多包涵。”名唤雪儿的姑娘凄凄哀哀的说着,一双大大的眼睛蹙满了泪水,看着让人好不怜惜。

      “那你可会些什么。”鲁菲燕最是见不得这些,她不耐道:“身处于这烟柳之地的人,谁不是有几段凄苦之事。”

      “弹曲儿唱歌儿可以的。”雪儿见鲁菲燕是个不好对付的,慌忙擦去脸上未干的泪水,连声应道。

      “初入这烟柳之地吗,可在其他烟花之地辗转流连过。”鲁菲燕斜眼看她,一双眼睛像是要将她看穿似的。

      “那可没有,好姐姐。”雪儿像是被吓着般连连摆手,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嗯,模样还是不错的,以后进了这安淮坊可要讲坊里的规矩,你先跟着琴娘子,念你俩都是命苦的,相互照持着。”鲁菲燕抚了抚额间的碎发,看向何许儿道:“这是安淮坊里当家的贴身小厮,何许儿,你们的卖身契都是由他保管着的,现下大小事宜若主子不在都可向他通传,往后要是有什么不懂的,也可找他。”

      说完,鲁菲燕又将琴娘子叫到跟前,细细交代一番才罢。

      虽说鲁菲燕这人着实讨厌又爱耍阴招,在坊里做起事来却是十分认真,心里不知道多记恨着何许儿,却能忍下气来,是个能屈能伸的狠角色。

      是夜,一向倾心明悦姑娘的刘大老爷又带着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来到安淮坊,这刘老爷的确是个多情种,家里九房老婆个个儿都是花重金给娶下来的还不够,依然拿着大把的银两流窜于这烟花之地,虽次次都不得见明悦,却依旧越挫越勇。

      明悦自从倾心那穷酸士子后,便只在坊里弹琴卖艺,也不再见其他客人,月月拿着自己的银钱贴补着那士子。何许儿虽一直认为她既倔,又不识时务,心里到底还是佩服着的。

      刘大老爷见不得明悦姑娘,向来都是由琴娘子给安抚好的,琴娘子不仅嘴甜又懂得看人脸色,可这次却落了个空,和刘老爷周旋半天不仅没落到一个好,还一分银钱未拿到,被初来乍到的雪儿给占了上风。

      “这初入烟柳之地的小白兔可不简单。”何许儿远远看着和刘老爷嬉笑言谈的雪儿喃喃道。

      “哪个小白兔?”低沉磁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聂夜附在何许儿耳边轻声问道。

      他薄薄的唇险些挨着何许儿的耳垂,何许儿不自然的扭了扭身子,哑声道:“您吓我一跳!”

      “哦?”聂夜更贴近何许儿一分,一双桃花眼一瞬不瞬的看着他,邪气的挑眉轻笑:“别称呼我“您”,显得我多老似的。”

      “这月账本我还没算清。”何许儿被这妖孽逗得面红耳赤,欲推开聂夜,胡乱找借口离开。

      “不算也罢,你那算数一窍不通,诗词歌赋更是“了得”,好在你岁数尚小又机谨,我已给你报了学堂,你若肚子里没点墨水,还如何做得了我这贴身小厮,又如何打理好这安淮坊。”聂夜拉住何许儿的手腕,轻轻一推便又将他按在墙边。

      “我不去。”何许儿愕然:“谁听说过在烟花流柳之地过活还要报学堂的,我又不是你那些个姑娘,需要学着去讨好那些个客人,往后哄抬身价。再说了,我都不知道我现如今几岁了,何来我岁数尚小之说。”

      何许儿说得没错,作为孤儿,他打记事起就不知道自己多大岁数。虽说他的确看起来身形高挑,却也过于消瘦,加上一双杏仁眼,倒是像一位年纪尚小的翩翩少年郎。

      “哎,看来你是不想做我这一人之下,百人之上的贴身小厮了。”聂夜摇了摇扇子,又甩了甩头:“你再好好想想罢。”

      何许儿一双眼睛滴溜溜的转,虽说不做看房小厮便无缘客官们的赏钱,但现如今的他,作为聂夜的贴心小厮,月银已是够付每月的房租,加上聂夜时不时让他出去买的吃食却也不吃,都让他顺回家拿给家里的两个小东西......

      两个小东西?!何许儿想起前几天俩小人儿还问他自己的名字是如何写,他是写得歪歪扭扭不成样子。

      这书得念!

      ......

      就这样,何许儿白天上学堂,夜里回安淮坊帮忙。

      本以为学堂里的先生定是头发花白,年惑古稀。可万万想不到这学堂的教书先生竟是祁越。

      虽说不喜之乎者也,可祁越的课堂却很吸引天生不占读书缘的何许儿,从前吊儿郎当的他也耐起性子认真学起来,夜里回家倒也是像模像样地教起两个小兔崽子。

      这聂夜,虽说阴晴不定,给人浪荡不羁的感觉,却当真像是他这灰暗人生中的一束光,他从赌坊手下收下他,让他做小厮,上学堂,他抬举了他,他便要百倍千倍的报偿。

      何许儿从小便知道,这世间从不平等,人与人的关系,就像天平,和谐相处就要保持双方支出的平衡和对等,一旦彼此的交换不对等,就会失衡,试想。彼此都希望对方把自己抬起来,而让自己能被对方抬起来的一个重要因素就是,对方的重量要比自己大。

      类似的,轻的一方只有不断增加重量,双方互相抬举,才有可能让大家都有机会升到上面。

      说到底,在于势均力敌。

      聂夜让他上学堂,他便要认真学,只有不断增加自己的重量,提升自己的价值,实实在在的为安淮坊创造利益,他才有资格站在台面上。

      而祁越,是何许儿见过最温柔的人,他温暖得像柔和不刺眼的阳光,暖暖的照在何许儿的心房。

      “刚刚课堂上为何一直发呆?可是有何心事?”祁越来到正在收拾背包的何许儿身旁,在学堂的他一副教书先生的打扮,手里拿着书,虽一身萧萧白衫质地不算上乘,但贵在洁白无瑕,这粗布衣裳,竟也让他穿出贵气之感。

      “没。”何许儿朝祁越眨眨眼:“都认真听着,好生记着呢。”

      “今夜是元宵,晚上一起去赏花灯?”祁越试探性的问了问他,又像是怕被拒绝似得立马加一句:“若是抽不开身也无事。”

      “元宵节?”何许儿蹙眉,像元宵节这样的节日安淮坊里的客官儿并不多,都在家陪着夫人老小,可他原也想着在这日带家里俩小孩上街吃汤圆,放花灯。

      “若是为难就算了。”祁越叹了口气,连带着眸子里的光也黯淡了下来。

      “呃……”何许儿挠挠头:“不是不愿,是我家里还有俩小孩等着我带他们上街吃汤圆放花灯,若是你不嫌拖累,我带上他们一同,可否?”他是舍不得拒绝祁越的,自他儿时起,祁越在他心里就是不一样的存在。

      “你竟已娶妻生子了?”祁越瞪大眼,一副不可相信的样子。

      何许儿嗤笑:“我这副德行,如何娶妻生子”

      “那?”祁越被何许儿说得摸不着头脑。

      “跟我一样,没爹没娘,我看不下去,捡回家自己养着罢。”何许儿理了理衣角继续道:“可我一个人养着,着实困难,从前去赌坊是为了消遣,反正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可有了这俩拖油瓶,去赌坊却实实在在是为了赚钱,可谁承想那么背……这才辗转到了安淮坊落脚。”

      “你到安淮坊可是不愿?”祁越上前握住何许儿的手:“虽说我现在只是一教书先生,可你若是不愿,跟着我教书也是一样的。”

      “也是愿。也是不愿。”何许儿喃喃道,这时候,他脑袋里竟想起聂夜那厮,连一直心心念念的祁越拉住他的手,也浑然不知。

      见何许儿乖乖巧巧的任自己握住双手,祁越竟有些不自然的脸红,他刷的一下将双手放开:“家在哪儿,我同你一起去接俩小孩。”

      这靖边河岸是城中最繁华的地方,紧靠着的就是安淮坊,站在河岸远远望去,整个院落富丽堂皇。安淮坊是城中最高的楼,而住在安淮坊最高处的,就是聂夜,何许儿替聂夜送吃食时进去过一次,那聂夜是当真会享受,房间四角立着白玉柱子,四周的墙壁全是玉石玛瑙雕砌而成,站在窗外的露台,整条靖边河岸净收眼底,那门栏窗,皆是细雕新花样儿。

      何许儿和祁越牵着清伶和清冽姐弟倆走在靖边河岸,看着渐渐朝安淮坊靠近,他便向祁越和俩姐弟交代,两步一小跑奔去安淮坊告假。

      今日聂夜似是很好说话,何许儿告假,并无多问便许了。

      是夜,十里长街一片火树银花,集市熙熙攘攘,叫卖灯笼的声音此起彼伏,不绝如缕,各式灯笼映得街市亮如白昼,热闹非凡。俩小孩高兴得一蹦一跳,一会儿吵着要吃糖葫芦,一会儿又闹着要蝴蝶酥,咿咿呀呀好不可爱。

      “许儿哥哥,我要姐姐带我去买那个兔子灯。”小清冽指着河对岸商铺里挂着的各式花灯,拉着何许儿的衣袖央求道。

      “那不行,哥哥们得陪着你去。”何许儿捏住清冽的小手:“我家这么可爱的俩小孩,被抱走了我找谁说理儿去。”

      “哥哥,你就让我们自己去吧!”清伶朝小清冽眨眨眼,又拉住何许儿的另一只衣袖摇晃道。

      “去吧。”祁越将手上的银两塞到俩小孩的手中,又笑着刮了一下何许儿的鼻尖道:“清伶会照顾好弟弟的,就在对岸买个兔子灯,你就放宽心吧。”

      “你可不能太惯着他们了,你这样我以后可不好管教。”何许儿朝祁越噘嘴,想着刚刚祁越竟如逗弄小孩般刮他鼻尖儿,又瞬间红了耳根,连忙背过身去看着河岸。

      此时的安淮坊内,聂夜坐在自个儿房里细细品着手中的香茶,他一身白衣黑发,衣和发都飘飘逸逸,不扎不束,微微漂浮,他的肌肤上隐隐有光泽流动,眼睛里闪动着琉璃的光芒,容貌如画。他清了清嗓子,似是不经意般朝身后的小厮问道:“都安排好了吗?”

      “都安排好了,就等您发话儿。”小厮笑着搓搓手,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

      聂夜起身朝窗外的露台走去,自言自语般的喃喃道:“小孩儿应是欢喜的。”他站在高处,认真的找人群中找些什么似得,终于,在密密麻麻的人群中看到何许儿望向河对岸的身影后,才勾起唇角转头对身后的小厮道:“就现在吧。”

      ……

      “嘭。”巨大的声响在天空中炸开,一颗红球扶摇而上,随即散落成一个巨大的金球,那金球还未褪去,又有几个亮点窜上来。爆炸出一簇簇盛开的菊花,人群中爆发出如雷般的欢呼声。何许儿惊喜的望着天空,又与河对岸的两姐弟手舞足蹈的比划着,暖暖的光洒在他脸上甚是好看。

      聂夜在阁楼上看着,唇边泛起好看的微笑,他平时甚是严肃,虽偶尔做出一副浪荡不羁、玩世不恭的样子,却鲜少有这温暖柔和的一面。

      何许儿身旁的祁越也甚是欣喜的上前一步。

      “你看!”何许儿转头,话还未说完,祁越的唇便附在了他的额头上。

      “我心里,一直,一,一直对你很是欢喜。”祁越附着何许儿的额头,结结巴巴地低声道。

      站在阁楼上的聂夜冷眼看着在烟花下交织的两个身影,手中的折扇像是要被折断般,他眸子里泛着阴冷的光:“来人!”他的声音犹如地狱修罗:“派人将何许儿从靖岸河边找回来。”

      “是。”门外的人战战栗栗的应着。

      “等等!叫如影先将他那两小孩带回来安顿好。”如影是聂夜的贴身暗卫,何许儿收养的俩小孩,聂夜是一直知道的。

      只见他闭了闭眼,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般,朝门外的人沉声道:“若他不回来,就告诉他那俩孩子在安淮坊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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