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人鱼》酒困三杯

35、第35章

　　迪伦指了指尸体的衣服，然后拽着衣服的手扯了扯衣角。

　　原本激动地去拦迪伦的伊恩卡了一瞬，眨了眨眼才恍然大悟，原来迪伦想要的是尸体上穿着的外套。

　　染血被撕破的衣服只有里面穿的衣服，但外面的衣服只是沾了泥沙，洗一洗后还能用，伊恩想到在洞穴里的小家伙还是赤裸着的身子，便抓着迪伦胳膊的手松了开来。

　　可是...

　　对方刚在自己面前死去，而现在自己却要脱掉对方的衣服，让对方连个完整的穿着都没有，自己是不是太冷血，太自私了。

　　伊恩心里纠结，咬着唇愣愣地看着迪伦去扯尸体的衣服，但想到自己孩子赤裸着身子呆在洞穴里，很需要这件衣服，两方比较还是孩子更加重要。

　　看着迪伦笨拙地去脱尸体的衣服，伊恩心里一阵肉疼，迪伦怎么可能会脱衣服，无非是拽着衣服胡乱地拉扯而已，伊恩甚至感觉听到了布料被撕裂的声音。

　　伊恩咬咬牙，强忍着心中的害怕和愧疚，上前帮忙，迪伦负责搬开尸体，伊恩则去脱掉尸体的外套。

　　看着尸体，伊恩眼里饱含歉意，在心里对尸体说了声抱歉，尸体已经开始变得冰冷，这是伊恩第一次触碰尸体，更不用说还要拨弄，即使再轻，再小心翼翼地抓着尸体的胳膊，但是活人和尸体的触感区别还是很明显的。

　　小心提拎着，伊恩想尸体的胳膊从衣袖里抽出来，对方满身肥肉，而且衣服湿透了贴在尸体身上，根本不好脱。

　　伊恩只好压下恨不得将将手里捏着的东西扔掉的冲动，从只用两根手指提着变成五指都抓着，一握上去，伊恩感觉从手心到整条胳膊都僵住了，手控制不住地在抖，但是伊恩知道自己不能放弃。

　　好不容易将逐渐僵直的胳膊从衣袖里抽出来，伊恩已经是满头大汗，一半是累的一半是恐惧。

　　一条衣袖脱下来了，剩下的就好办了，迪伦将平躺着的尸体推成侧躺，伊恩赶紧把下面压着的衣服扯到前面来，另一只胳膊就比较顺利了，直接抓着衣袖往下一扯，完整的外套就脱了下来。

　　伊恩拽着衣服跌坐在沙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没了外套的遮挡，尸体上的伤口清晰可见，三指宽的木棍是直接插入胸口，里面那件衣服都穿透了，可见是当时的冲击是多么狠，伊恩觉得应该是昨晚暴风雨造成的。

　　伊恩撇开眼，不忍心再看下去，情不自禁在胸前画了十字，为对方祈祷。

　　迪伦见衣服脱下来了，然后拽着尸体的腿往海里拖，伊恩正为尸体祈祷，睁开眼就看见迪伦的动作，连忙上前拦住迪伦。

　　迪伦的意思显而易见，就想将尸体重新丢回海里面，但是伊恩不赞同！

　　本来伊恩就对对方感觉很愧疚，所以现在伊恩所想的就是让对方安稳地入土为葬已经是自己力所能及能够做到的了。

　　将别人利用完然后丢回到海里面么？

　　这样的举动完全就是被人所唾弃的行为，不是个绅士该做的，伊恩所受到的教育让伊恩接受不了这些。

　　两人之间产生了分歧。

　　在迪伦的认知里，最后都应该回归大海，生的时候靠吃海里的鱼生存，死后拿自己的血肉去喂养其他鱼，这样索取然后给予一圈圈循环，但伊恩不一样，人本是生活在陆地上的，最后就应该躺在棺材里手拿着花，入土为安，最后的归宿是重新回到地里面，从来没有说葬在海里的，现在条件简陋，也回不到原来的陆地上，伊恩能够做的只有将对方埋葬在土里。

　　伊恩强硬地反对，迪伦只好松手，退了一步。

　　伊恩环顾四周发现，却发现了问题。

　　尸体太重了，迪伦上不了岸，所以自己要想葬到树林里根本不可能，即使葬到里面一点的沙地里也不可能，那人浑身肥肉，尸体像一座山一样，伊恩完全搬不动，迪伦也帮不了忙，但是就地安葬，伊恩看了看周围，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

　　尸体在的地方正是海浪和沙地衔接处，这里的沙子细软，被海水浸泡着，恐怕没挖多大的坑，两边的沙堆就会往下滑，根本挖不了多深的坑，即使掩埋住了，这里每天都有海浪冲上岸来，一旦涨潮，更加不堪设想，尸体绝对又会裸露出来。

　　如果不安葬，这里离伊恩经常活动的地方非常近，任何人都不能忍受一出门就能看到在慢慢腐烂的尸体。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

　　伊恩抬起头，望向一望无际的海面，心里沉重，想法很美好，但是现实很残酷。

　　原本的打算被现实情况的残酷击碎，伊恩刚还在心里信誓旦旦承诺一定要好好安葬对方，现在被狠狠打了脸，要将之前的承诺出尔反尔，这根本就不是伊恩所受到的教育和学习的礼节，根本不是绅士所为，但是伊恩现在根本没有办法，根本完成不了。

　　现实情况带来的差距让伊恩脸上一热，心里情绪更加复杂，咬着唇看着大海，又低头看着沙地，踩在沙地上的脚无意识地动了动，好似地上的沙地烫脚一样，伊恩感到羞愧，明明自己能力有限，但却想当然去做下承诺，即使对方已经去世，并不知道这个承诺，但是伊恩总感觉自己脸上热热的，整个人都窘迫不已，连看旁边躺着的尸体都不敢看，仿佛多看一样，就觉得在嘲笑自己刚才的妄想。

　　迪伦见伊恩一直不动，便继续抓着尸体的脚往海里拖，伊恩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喉咙发不出来，自己还能拦下干什么呢，伊恩羞愧地捂着脸跌坐在沙地上，自己的无能为力和妄想让伊恩受到了打击，不禁重新思考自己。

　　伊恩现在心情复杂，脑子乱乱的，各种想法和情绪充斥着大脑，想不出个所以然，坐在地上伊恩愣愣的，不知所措，有些不明白自己干什么。

　　但是不知怎么的，从心里有一股非常非常强烈的冲动涌出，自己想回家，想离开这儿，甚至还有更疯狂的想法，想抛下这一切，什么都不去管，现在就冲到海里面，尝试自己游回去，虽然可能死在半路上，但至少离家近了一点，至少离开这儿了不是吗，伊恩感觉自己就像一根紧绷的弦，只差崩掉的那么一瞬间，就可以全部崩溃倒塌。

　　自己真的是要疯了！

　　伊恩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这么疯狂这么不理智的想法，这与自己之前一直想努力活下去的想法完全相反，就那么一瞬间，伊恩觉得自己连死亡都不怕了，自己就想离开这儿，想回家，死了都不要紧，或许死了自己就不那么痛苦了。

　　伊恩跪趴在沙地上，手指无意识紧紧抓着沙地，细软的沙子被抓入在手心，指甲缝里都是泥沙，沙砾虽小但坚硬，陷入在指甲缝里，密密麻麻的疼痛，但是伊恩却像是没有感觉一般，手收缩地更紧了。

　　伊恩心里悲痛，想哭但却哭不出来，好难受，伊恩感觉心里好难受，捂着胸口，伊恩甚至有种冲动想把心挖出来，好似把心挖出来就不难受了一样，脑袋也钝痛，里面感觉有根筋一抽一抽的，各种思绪把脑子塞得满满的，伊恩控制不住就会去想那些危险的，不要命的疯狂想法。

　　停下来，停下来，伊恩跪趴在沙地上，额头低着抓着泥沙的手，另一只拽着心口的衣服，从喉咙里发出绝望的低吼声。

　　迪伦将尸体带到深水区丢掉，回来就看见伊恩趴在地上，低着头看不清脸，浑身在颤抖，甚至还发出低低的嘶吼声，迪伦一慌，连忙上前去查看伊恩的情况。

　　当伊恩被迪伦抱起来的时候，还在呜咽，伊恩被迪伦抱在怀里，搂着迪伦的脖子，将脸埋在迪伦的颈侧，鼻尖全是迪伦身上的海腥味儿，伊恩狠狠吸了一口，闭上眼时不时在抽泣。

　　迪伦抱着伊恩，笨拙地拍着伊恩的背，长长的鱼尾盘成半圆，将伊恩圈在自己怀里，伊恩双腿分开跨坐在迪伦的鱼尾上，两人体型相差之大，伊恩就像一只小兽被迪伦抱在怀里。

　　伊恩抽噎着，突然一口咬上了迪伦的肩膀，晃着头作撕咬的动作，一边发出呜呜的呜咽声，一声比一声饱含着痛苦，但是迪伦不为所动，垂下眼，眼神平静，手一下一下轻轻抚顺着伊恩的背，安抚着伊恩的情绪，鱼鳍微微张开扇了扇，圈着伊恩的鱼尾更加缩紧了些。

　　伊恩现在情绪有些失控和癫狂，一直撕咬着，呜咽着，直到嘴里面泛着血腥味，理智才稍微回笼些，伊恩松开嘴，愣愣地看着迪伦肩膀上被自己咬得鲜血淋漓，心里更加愧疚了。

　　伊恩看着迪伦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渗着血，脑子一片空白，身体却率先做出了反应，伊恩再次凑上前去，伸出舌头舔|舐着伤口，一点点将血舔掉。

　　这次换成迪伦从喉间发出了点声音，鱼鳍张开，鱼尾都轻轻地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