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姝彼岸花》至简图之

39、真相 无论早晚每

　　卓尔道低着头老老实实的跟在警察后面走着，往日嚣张无比的桃花眼早已失去了得意的光彩，灰蒙蒙的看不到一点精神。他时不时伸出手使劲挠一下满头的乱发，他都有些记不清自己的头发有多久没有洗了，夏天的那股酸味让他觉得就像泡在一个大的酸菜坛子里无比的难受。
　　他现在的心情是这么多天来唯一一次的兴奋。是的，从进来的第一天开始，他就陷入了一种莫名的狂躁之中，他心中一直告诉自己要相信老头子的能力，没多久他就能正大光明的出去。可是每天随着时间推移，那种等待变成了一种煎熬，他没有得到一丝半点的消息，就连卓家的何律师过来看他也只是简单询问了几句案情，千篇一律的安慰他要有耐心，卓家正在想办法。
　　这话变成了何律师的口头禅，也变成了他的心病，等？想办法？什么时候才有办法，有几次他甚至想脱下脚上的鞋子朝着何律师的脑门砸过去，不过他最终还是忍住了，他只是一次又一次告诉何律师他要见卓雄。
　　今天他等到了，警察告诉他卓家来人要见他，他的心脏忍不住扑通扑通的狂跳了起来，他的案子还没有宣判，照例说家属是绝对不能和他见面，不过这有什么关系了，老头子是什么人，会没有办法？
　　当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看着前面的警察“哐”的一声打开铁门时，他看到了一个笔直的身影坐在屋子中间的椅子上。
　　“怎么是你！我要见爸！爸呢？”他几乎是跳起来就想扑过去，却被一旁的警察一把抓住，大力的按在椅子上，呵斥他不能接触访客。
　　他暴躁的原因是因为他在第一时间就认出了这个人，因为太熟悉了。
　　“爸没办法来，何律师说你想见卓家的人，好不容易我才打通关系进来见你。”卓尔酬平淡无波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与卓尔道的愤怒和激动形成鲜明对比。
　　卓尔道坐了下来，牙齿却咬的嘎嘣作响，他恨死他这幅鬼样子了，永远都是一幅阴不阴，阳不阳天塌下来，都可以平静无常的样子。
　　“我不想见你，我要见老头子，你搞什么鬼！”卓尔道再次控制不住的大叫了起来。
　　卓尔酬的脸上一闪而过不易察觉的笑容，他将两只手放在了前面的桌子上，“我也不想见你，除了这一次。在我的强力关照下，你马上要宣判了，你放心，虽然你的罪名足够你死十次都不够！但是我不会让你被枪毙的，你会留下一条命的，当然你更不可能从牢里出去，就在牢里养老吧，我会吩咐人每天好好关照你。”
　　卓尔道的身体不由自主的开始颤抖起来，他太明白这个弟弟所说的关照是什么意思，他不会让他每一天舒舒服服的度过，他一定会让人想尽办法折磨他，在心狠这方面，老三绝不会比他和大哥做得差。
　　“我再怎么也是你二哥！你是不是串通了何律师？老头子不会同意的！他不会让你这么做的！爸怎么没来看我，是你在中间挑拨离间吗？”像是抓住了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卓尔道的眼睛因恐惧和愤怒变得通红。他不想死，但他更不想每天生活在折磨和恐惧之中，绝望的等待着每一天黎明的到来，真正的生不如死。
　　“是吗？你们还把我当成弟弟吗？我怎么不知道？”卓尔酬把身体向前倾，眼神透出一丝明显的嘲讽：“你和大哥不是一直想杀我？我母亲被人烧死，小时候，我刚到卓家就被推到河里，被人下毒，还有前不久，我在L国被人追杀，如果不是我命大，我怎么可能活到现在？”
　　卓尔酬冷笑了一声继续说道：“你和大哥做了太多伤天害理的事情了，杀人，□□，只要是为了自己的利益，你们有什么做不出来的？本来我也想让你和大哥一样，但我想了想那样似乎太便宜你了，我要让你每天生活在绝望之中，每天被折磨，毕竟你也说了，你是我的二哥呀！死，太简单了，每天被绝望所折磨，没有希望的活着才是可怕。”
　　“大哥也是你设局杀的吗？”卓尔道全身瘫软，呆呆地看着卓尔酬冰冷的表情。
　　“你就耐心等着宣判吧，不要再想着爸会救你了，盛世集团现在我说了算。”卓尔酬没有回答卓尔道的问题，而是从椅子上站起来，慢慢地向外走去，他没有回头再看瘫坐在椅子上一脸惊恐的卓尔道，他是个胜利者不是吗？

　　屋子里的光有些暗，卓尔酬走到窗前，一把拉开窗帘，刺眼的阳光立刻透过透明的玻璃洒遍房间里的每个角落。
　　“你要多晒太阳，整天呆在黑暗里，人会发霉的。”卓尔酬走到病床前，轻轻地掖了一下被角。
　　卓雄躺在床上，浑浊的眼睛无力的转了转，嘴里呜呜的发出一丝呜咽声，口水却顺着嘴角慢慢地流到枕头上。
　　卓尔酬从床头的纸巾盒中抽出一张纸，轻轻地擦拭着卓雄的嘴角。谁会想到当初叱咤江湖，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卓雄会变成如今这个只会躺在床上，流着口水的中风老头。
　　“爸，你知道吗？当年妈妈的死不是意外，是有人指示的，那个背后的人是你的两个好儿子卓尔天和卓尔道。”卓尔酬从茶几上拿起一个苹果慢慢地开始削皮，他没有去看卓雄的表情。
　　而卓雄因为他的这句话脸涨得通红，嘴巴也开始努力的蠕动着，却最终只能发出更加急剧的呜呜声音。
　　“我去牢里看了二哥，我不会让他死的，不过他也不能给你送终了。其实比起他和大哥，我更加憎恨你。”卓尔酬专心致志地削着手上的苹果，仿佛说的是一件家长里短的闲事。
　　“如果不是你，不是你欺骗了妈妈，没有在一开始就隐瞒自己的身份和结婚的事情，妈妈不会陷进去，她会过着正常人的生活，更不会活活被烧死，这么早的就离开我，所以这一切的症结还是在你。我讨厌欺骗，讨厌谎言，这都是因为你。”
　　“还记得你六十岁寿宴上那次炸弹事件吗？后来我查到了这件事情的主谋——他是利成洋的儿子利安，一个电脑高手，利成洋找人跟踪二哥，拿到了二哥在外面花天酒地的证据，他的儿子利安偷听了他爸的事情，知道了他家和你的仇恨，他就想着在你过大寿那天让你好好的出一下丑，收买也好，炸弹也好，是利安悄悄做的，利成洋并不知道他儿子私自向卓家报复的事情。”
　　他想起了那个小镇，那个和妈妈一起度过很多美好时光的小镇，想起了那个误打误撞的阿峰，还有那个……，当他想起那个身影时，心中突然升起一股莫名的烦躁，还好，这种烦躁只是一闪而逝。
　　边灿用了很长的时间才能破解那台笔记本的密码，他顺藤摸瓜找到了笔记本的主人利安，尤其当他在欣然母校的一次活动上，那是他从L国回来和卓雄一起参加的一次公益活动，他发现了站在梅梅身边的利安。
　　他很容易的说服了利成洋和自己合作，原因很简单，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敌人需要对付——卓雄。
　　“还记得江城区的那个案子吗？那是我和利成洋一起布的一个局，以利成洋的精明，如果不是他故意的，怎么会有人在他家偷走标底？所以到最后一定会是盛世赢，你也一定会将盛世的大部分权利交给我。”
　　“至于大哥会知道大嫂和二哥的事情，也是我和利成洋做的，你知道，那天在楼顶大哥本来是不想死的，不过我让去到天台的人给他了一点心理暗示，很不巧，这个人是心理学专家。而二哥，他是恶事做尽，老天都想收他而已。”
　　“梁兵，那个大哥和二哥查出来的内鬼，原本他们是想杀光梁兵一家人，不过我先了一步，他们的家人都由利成洋保护着，而他们家人手里有能直接指证二哥杀人、诈骗的直接证据，梁兵早就留了后手，可惜的是大哥和二哥做事太自负了，也许是他们仗着自己是卓雄的儿子，以为永远都不会有人敢动他们。”
　　这一切都在卓尔酬的算计之内，除了梅梅的那件事情，他没想到卓尔道会想对欣然下手，却错认了梅梅，以至于最后酿成了一个悲剧。
　　卓尔酬终于削好了一个苹果，他抬头看了一眼床上的卓雄，仍然在努力的想控制全身颤抖状态，歪着脑袋，拼命的想表达着什么。
　　“不过，有一件事情你猜对了，利成洋是白勇的大哥，当年白勇被你害死之前，他早就将一大笔钱转移到了他大哥那里，利成洋正是用这笔钱成了今天的成功者，你是不是好奇，为什么利成洋和白勇长得一点都不像？很正常，利成洋去A国后整容了，利安没有，所以你会觉得利安的样子似曾相识。”
　　“你不用想为什么伟叔没有查到这些消息？反而是我？”卓尔酬将苹果放到了前面的茶几上，“伟叔也知道，不过他不会告诉你，每个人都有一个底线，而梅梅就是伟叔唯一的底线。”
　　卓尔道做得最错的一件事就是将魔爪伸向了梅梅，卓雄对自己的儿子袒护，让一直忠心耿耿的邱大伟愤而转投到卓尔酬和利成洋的一边。
　　“你好好休息吧，医生也说过，你这辈子只能这样了，盛世在我手里只会日渐强大。”卓尔酬走到病床前，低下身子在卓雄的耳边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嚣张了那么多年，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所做的事情付出代价，包括不可一世的你，现在你的报应来了。”
　　他直起身子，直接走到门前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不知为何，说出了刚才那些话，他并没有报复成功后的得意和满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一种有些沉重的失落感。
　　“尔酬。”走廊里，邱大伟高大的身子笔直的站立着，他看着从病房里走出来卓尔酬，神情显得有些严肃。
　　“卓家的事情也结束了，你也拿到了盛世的一切，我想，回老家养老了。”邱大伟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跟着卓雄刀光剑雨三十年，如今的他背叛了自己大哥，间接害得大哥变成现在这幅样子，虽说他是为了给梅梅报仇才同意了卓尔酬的合作计划，可他的心每一天都在受着折磨，他没办法再继续呆在盛世，面对任何一个卓家的人。
　　“我明白，伟叔，钱我会打到你的账户上，如果你有什么需要的话，你随时都可以来找我。”卓尔酬没有挽留邱大伟，他很明白对于这样一个江湖老人，将忠义二字看得如此重要的人能做今天这个样子，已经是他最大的极限了。
　　“嗯。”邱大伟重重的点了点头，慢慢地转过身子离开，卓尔酬目送着他离开的身影，是那么的沉重；那么的艰难；甚至那么的伤心。
　　无论早晚每一个人都要为自己做出的事情负责，付出代价，在这一点上，老天一直很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