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青：黄昏》昭不只壹

12、第 12 章

　　当郭轸赶到火车站时，朱青正坐在铁路的大厅呆呆地望着天空，这次，火红的晚霞代替了一呼而过的飞机。
　　看到她的瞬间郭轸吊着的一颗心终于沉了下来。
　　郭轸悄然走到朱青面前，一颗心又被猛的攥紧。
　　只见朱青眼圈又红又肿，黑白分明的眼睛渐渐湿润起来，泪水蓄满眼眶而后随着眼角无声地滑落进发丝。
　　朱青注意到了郭轸，但她没有理会，仍是呆呆地望着天空。
　　朱青在火车上临开车前忽的听到了飞机发动机的声音，猛地钻出车窗抬头看，天空一片蔚蓝，没有飞机。
　　她便下车想等，抬头一直痴看，忽的她就意识到了，哪有什么飞机，只是自己的幻听罢了。
　　她忽的就觉得自己很可笑，期待飞机？自己有什么资格呢，自己浑身上下都脏透了，没有人会喜欢，愧对师娘，愧对大队娘，愧对郭轸，愧对郭轸的小朱青…
　　从前尘封的，仿若无所谓的，在见到回来的郭轸后都如洪水般汹涌袭来，她无处可藏，就如被人扒光了衣服推攘在街上，谩骂仿佛已经隔空传进了她的脑海里。
　　她这样想着，泪水便滂沱而下，留下一片泪痕。
　　郭轸站到她前方，颤着手抚上她的脸，用手帮她抹掉脸上的湿润。
　　他看着那张绝望凄楚的脸，一双泪眼呆呆地望着天空，不由得也红了眼眶。
　　“青，我们回家。”郭轸温柔轻声道。
　　朱青的眼中渐渐有了焦点，仰着头极勉强地扯出一个笑。
　　回家，她重复一遍。
　　摇了摇头，泪水无声流了下来。
　　“回不去了。”她哽咽着说。
　　郭轸细细看着，那双漆黑的眸子好似寒潭一般深沉，了然没了生机。
　　他一把抱住朱青，抚上她的头发，絮絮道：“没关系的，没关系的，回的去，我什么都不会在意朱青，对不起，回来晚了，是我的错。”
　　说着声音也逐渐哽咽，牙齿紧紧咬住嘴唇。
　　他尽力将自己与朱青的身子贴近，仿佛这样彼此间那道无法跨越的鸿沟便能缩小。
　　朱青葱白的双手将他轻推开，而后轻松将自己的伤口剥开：“我到地平线那头找你，为了回来的船票，我和宪兵睡觉，和水兵睡觉。”
　　郭轸听闻脑子轰然，手足无措，内心深处愧疚带来的痛苦如滔滔江水泛滥成灾，无情地冲击着他那孤寂的灵魂。
　　接着又听朱青絮絮道：“卖身，陪酒，什么我都干过，我已经脏了，已经不是那个像嫡仙一样的朱青了。”
　　说完便站起，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与释然，所有刺痛她的往事在说出口后都如风般消逝。
　　她目光不动看着郭轸，只见他先是低声抽泣着，哭声在喉咙处翻滚，而后冲口而出，声音越来越大，双膝一软跪在地上，攥着拳狠狠捶打着地面。
　　悔恨之情映于言表。
　　“对不起…对不起…”他重复着。
　　朱青蹲下与他相视：“所以我们回不去了。”
　　朱青用手抹了一把脸，便站起来离开了，郭轸没有追来，仍在原地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