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恋人的低语 就赌，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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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的生命注定要有一份终结，我希望那个人是你，奇犽。』
阳光。
夏日。
海滩。
以及，拥抱在一起的恋人。
这幅画面美得像是油彩铺出来的图景，静谧安然，恬淡无波。时光是拍打在沙滩上的浪，从他们的脚边轻轻流过，不带走一丝痕迹。
若此时便是永恒。
那么风停止吹拂、水停止流动，同样停止的，会是她眼角落下的泪水和伤口中涌现的血红。
奇犽很清楚，虽然他们此刻咫尺，但他和安可，隔了海一样辽阔的距离。
他触不到她。
她也无法朝他伸手。
他只能伸手轻轻抚摸她的头发，像是在安慰襁褓中的幼童。
“安可，四天。”奇犽的话语声放得很轻，“瞧瞧，你把自己弄成什么样子了。”
安可的身体很冷，斑斑点点的血痕像是枯骨上开出的花。她的呼吸有些沉重，仿佛空气是一块透湿的海绵，而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艰难前行。
她的面前站着她的挚爱，可她连回抱他一下都做不到。她的爱是枷锁，带着蔷薇的荆棘，如果拥抱，就会刺伤。
“行李丢在房间就跑出来，你不准备和我去旅行了？”
“真狠心。”
“所以我要惩罚你。”
“你喜欢喝牛奶，我就要买一屋子的牛奶，在你面前一杯杯喝掉，一口都不会分给你。”
“你喜欢苏苏里海的烤串，我会买个烤架天天烧烤，然后在你面前一串串吃掉，也一口都不会分给你。”
奇犽放开了安可，他的手扶着她的肩膀，他瞧着她的脸。
她的脸上没有特别的表情，双目无神，但她的右眼角有泪水流下来。她就像是一个坏掉的机械布偶，零件少了机油，运转起来“喀拉”作响，那是濒临毁灭的前奏。
她右手握着的镰刀渐渐消散成灰，她微微张开了口，声音带着颤意。
“对……不……起。”她说。
奇犽抿着唇，他腾出一只手来，擦了擦她的眼泪，另一只扶着她肩膀的手渐渐收紧。
安可，你这家伙。
为什么要道歉。
为什么就不能再多信任我一点。
为什么不让我帮你分担。
为什么——
要从我身边逃开呢！
千言万语汇拢在喉咙，最终出口的一瞬间，却是另一句话。
“安可，跟我回去吧。”奇犽说。
光，淅淅沥沥地渗透进安可的瞳孔，她的脸上有了除麻木之外的其他表情，她低下头来，用右手扶住额头，看上去是在拼命抗拒着什么。
“奇犽，我……”这是安可的声音。
下一秒，她身体突然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重击了一般猛地吐出一口血来——她在奇犽震惊的目光中缓缓向下倒去。
在天空竞技场的那一晚，奇犽在窗外曾经问过安可一句话。
“你的制约与誓约是什么？”
当时的安可没办法回答他，因为她不记得了。
可现在，一切的束缚都被破除，她回忆起了很多过去发生的事情。
比如——两年前，她遇见了库洛洛。
那是一个寒冬，巴洛克小镇的初雪下了三天三夜，厚厚的积雪将小镇外围的山林铺成通体的白色。
安可要在这片山林中找一种当地的特色物种——雪狐。据说这是只会在大雪天才出没的珍稀生物，它的皮毛银白如雪，唯有尾巴尖一点微红，而且生性机敏聪明，因此极难引诱和捕捉。
安可在第一天暴雪的时候就出了门，在山林中守了两天两夜，直到她自己差点被雪埋成一个小雪人，雪狐终于出现了。它灵巧地在雪地上窜行，尾尖像是白布上的红线，它的爪子留下了一个个梅花瓣的小脚印。可它不知道，就在它不远的地方，有一个人盯上了它。
安可等待了很久，不差再等这么片刻。她向来很有耐心，比如挑战奇犽这件事，即便屡战屡败，她依旧斗志十足。
雪狐在一棵树前停下了，它警惕地看了看四周，随后伸出它的小爪子开始清理自己的毛发，舔一舔，再摸一摸。
安可就是在这一瞬间出手的，她飞快地抓住了跳起的雪狐，然后借力在雪地上打了几个滚，成功将小东西抱在了怀里。
“嘿嘿，别害怕。”她轻轻碰了碰雪狐的小鼻子，“我只是想和你玩一会儿。”
雪狐起初还挣扎，但靠近了安可温热的手掌后，它慢慢安静下来，还颇为乖觉地蹭了蹭安可的掌心。看来从那时起，安可就表现出了成为一名猎人的潜质。
雪下得更大了。
凛冽地冬风从山林的深处刮来，雪狐突然躁动起来，它用力从安可的怀中脱出，一溜烟地蹿进雪地中消失不见。
安可蹲在一棵松树下，她盯着山林深处的方向。
——有人来了。
雪花一片片落在安可的肩膀上，她在等待。
从落雪的一片雾气朦胧中，显现出一位男子的身影，他穿着一件蓝黑色大衣，领口和袖口是雪一样白的绒羽，他的左手刻印着太阳，右手刻印着月亮，他梳着背头，额前有一枚刺青，画的是一个等臂十字架。
这个人，很危险。
这是安可初次判断得出的结果，她没有任何与之交手的欲望。于是安可隐在松树背后，等待那人走过去。
他踏着雪，一步步走来。
然后，一本书突然凭空出现在他的右手上，他慢悠悠地翻起了书页，像是在精心挑选着什么。
安可比较不幸的是，库洛洛刚从别人身上夺来几个新的念能力——他把安可当成了实验品。
安可比较幸运的是，库洛洛并不知道安可是西索养的小宠物，如果还晓得这一点关系，恐怕她就没法活着回去了。
当突然袭来的光刃削断了安可躲藏的松树时，安可急急闪避，从树后跳了出来，直面着库洛洛。她不认识他，如果她知道这就是之前曾经杀死过西索一次的库洛洛，安可一定会在察觉到他的第一时间就跑掉的。
雪还在下。
安可做好了防御的姿势，而她面前的库洛洛仿佛无事发生一般，依旧在翻着书页。
终于，他好像找到了满意的一页，他伸出左手轻轻覆在自己的左眼上。当手掌再度移开的时候，他的左眼变成了白色。
“真视之眼”，能够看穿当前敌人的气以及念力属性，属于探测类的念能力。
安可在看到他眼球变化的时候一惊。她下意识地后撤步，后面是一个斜坡，她退无可退了。
只能硬拼了吗？安可咬牙。
没等她反应过来，库洛洛已经翻开了新的一页，瞬间暴起的风雪笼罩了他们两人。
“呼风者”，一种受天气制约影响的念能力，能够在大风的天气设定下发挥出无与伦比的威力。
安可的身体几乎是霎那间飞了出去，她几个后空翻勉强落在斜坡下面的平地上，紧接着就发现风雪裹挟着那男子朝她袭来。
完全是被动挨打的局面。
书页再次翻动。
一下又一下的攻击，虽然不至死，但耗神耗力——他就像是在凌迟一个弱小的猎物，一点一点地剥下它的皮。
那是安可第一次被逼出“鬼王的假面”。
此时的黑影只积累了少许假面的威力，对安可并不能造成什么威胁，同时还能大幅度提升战力。库洛洛的眼中闪过一抹亮色，他的攻势逐渐放缓，他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
再次用“真视之眼”观察面前的少女时，他居然得出了和上一次完全不同的探测结果。
有趣，有趣。
恐怕这女孩自己都没发现，她的念能力系统混乱地一塌糊涂吧。
库洛洛略微思考片刻，将他最想实验的念能力抽了出来。
它名为“天使的祝福”，名字听起来很好听，但实际用起来却一点也不美丽。它的使用效果名为“增益”，是类似于酷拉皮卡小指链制约的一种东西，对方越是使用念能力，对自己造成的反噬越大。比如如果拿酷戮遇上这个“天使的祝福”，他的“天上不知唯我独损”就会对他自身造成成倍的伤害——除非除念，这个制约效果将一直存在。
而安可，就在这场战役中，被库洛洛下了制约。
这位幻影旅团的团长大人站到喘息着的安可身边，金色的光芒充盈他的手掌。
他俯视着趴伏在雪地上的少女，将书本合上。
“很可惜没办法立刻看到实验结果。”库洛洛说，“不过以你的念能力混乱程度，应该很快就会爆发吧。”
“你的念能力崩溃的那一天，就是你的死期。”
制约与誓约。
念能力的反噬。
安可面对的，是一盘被“将军”的棋。
所以，当安可奄奄一息地向奇犽说出“制约”这件事时。
奇犽想都没想，立刻抱起她朝着城镇的方向冲了过去。
他穿过海滩边的丛木林，树木飞快地向后闪过。
安可身上的血浸透了奇犽的衣服。
他以最快的速度奔跑着。
“奇……犽。”气若游丝的呼唤声。
“别说话。”奇犽从没有这样温柔地跟安可讲过话，他的声音低低的，又轻轻的，像是害怕把什么东西碰碎一般。
“我没有，没有骗过你。”安可的头埋在奇犽胸前，她几乎是在无意识地呓语，“小杰也好……那些约定也好，我真的，没有骗过你。”
“我只是……忘记了。”
这最后几个字从安可口中吐出来，带了几丝颤音和哭腔。
“嗯，没关系。”奇犽现在每说一句话，都觉得心脏在发抖，“我其实没有在意过。你坚持住，我带你去找除念师。”
“不可以！”安可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除念师，不行……”
树林里稀疏的阳光洒在地上，奇犽就像闪电一样掠过那些树影。
日光在渐渐偏移，时间像水一样流逝，奇犽在和死神赛跑，他在黑暗与光明的交界线上急速狂奔。
“不要闹，安可，乖一点。”奇犽显然很有耐心，也很冷静，但微微颤抖的手出卖了他，“相信我，我能救下你。”
“不行啊，奇犽……”安可攥着奇犽的衣服，用了全身剩下的所有力气，她终于绷不住，泪如泉涌，“我，不是安可，我其实不是真正的安可。”
奇犽的脚步顿了那么一下，但很快地他调整好了姿势继续向前跑，也没有接应安可后面的话语。
“我只是，安可的一张假面啊。”她哭地有气无力，浑身都哆嗦起来，“我只是她，为了保护自己，造出来的一张面具。这副身体，并不属于我。除念的那一天，就是我作为假面生命结束的那一天。已经没退路了，奇犽。两条路都是死路。我不想忘记你，不要去找除念师……”
“我知道，那又怎样。”奇犽将安可抱得更紧了，“你向来胆大包天，这次愿不愿意再跟我赌一把。”
“就赌，我们两个人的命。”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恋人的低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