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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忽然一个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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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你按摩一下呀,按一下就没那么疼了。”苏清池表情里所当然,仿佛在做着一见很平常的事,他觉得他跟程彦黎已经算是朋友了,自己朋友不舒服的时候自己帮忙按摩一下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以前在家他会给姨父姨母捏捏肩,给跳舞回来的妹妹揉揉腿,学校里的同学、寝室里的室友有什么不舒服或者累了,他也会帮忙给他们捏捏肩膀松松筋。相应的,在他不舒服的时候也会有人给他做这些事,在他看来,这是人与人之间的一种关怀的表现。
程彦黎不太习惯苏清池的这种关怀,他心里其实是把苏清池当成小弟弟来看待,但程彦黎一个人生活已久了,很不习惯人与人之间的这种亲昵,于是他拒绝到:“不用了,我没事,吃了药了等会儿就好。”
苏清池以为程彦黎是不好意思,于是宽慰道:“程哥,你相信我,我手法可好了。我寝室里几个朋友都说,我就差一副墨镜就可以去盲人按摩上班了。”说完不等程彦黎反应就将手按了上去
程彦黎见他已经开始按弄了起来,也不好再多说什么。程彦黎感觉那只手按着的位置微微发热,血液好像从四肢都流向了胃里,又从胃的位置直留向心脏,再由心脏直冲脑门。程彦黎此时感觉不到胃疼了,只感觉自己脑子一团浆糊一般。看着苏清池低垂着眼睛,一下一下揉按着自己的肚子,程彦黎脸有些发红,他想到一句话:人在生病的时候最脆弱。果然,在这个时候有人对自己好,就特别容易感动。程彦黎将头撇到一边去,看落地窗外走动的行人,心里有些酸楚,他有些想念自己的家人了。
大概按了六七分钟,苏清池觉得应该差不多了,就抬头看见程彦黎转正望着窗外,也不知在想什么。苏清池以为程彦黎在发呆,在程彦黎眼前挥了挥手。“程哥?按完了,你胃还疼么?”。
程彦黎看着他轻轻的笑了一下:“不疼了,谢谢你小池。”
程彦黎坐直了身子,苏清池摆摆手说:“不用客气”也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程彦黎望着苏清池的眼神有些忧郁,苦笑道:“真的非常感谢,你知道吗,很久没有人这么关心我了。”
苏清池有些惊讶程彦黎会对自己这么说,从程彦黎的眼神里,苏清池仿佛看到了他的孤独和寂寞。那种眼神就好像是当年的自己,那般迷茫和无助。
程彦黎自己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说这些话,只是此时此刻他真的很想将心里面的苦涩倾倒出去,程彦黎有些难以启齿,作为一个成年人自己竟然如此脆弱。但是看着眼前的苏清池,仿佛潜意识里已经确信这个人是他可以信任的,程彦黎缓缓开口说道:“我父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母亲要管理父亲留下来的公司每天都在外面跑。我有一个比我大七岁的姐姐,以前就我跟她两个人在家,她会陪我写作业,陪我读书,我在外面被欺负她会帮我。我要是贪玩、调皮,她也会打我。我姐姐是哪个时候唯一会关心我的人,她是我的骄傲,也是我母亲的骄傲,姐姐高中毕业时考取了美国的一所大学,从那以后家里常常就只剩我一个人。
虽然姐姐经常会打电话回家,母亲也偶尔会回来,但是我时常还是会觉得寂寞。直到我慢慢长大,考上了大学。母亲管理公司渐渐力不从心了,她将所有的股份卖掉,分成了三份一份给了姐姐,一份给了我,一份她自己留着。她说我们都长大了,她也得为自己而活了。后来她嫁给了一个的意大利人,搬去了那边,这个家,就彻底剩我一个人了。其实这么多年我应该都已经习惯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特别想说给你听。”程彦黎说完抿了抿嘴唇,虽然说了这些,但他并不想苏清池可怜他。这么多年把自己伪装得如此完美,外表俊美、风度翩翩、待人温和、学习上进、工作努力,他就像一个一座完美的雕像一般,外人对他无一不是夸赞之词。可这座自尊筑起的雕塑,谁也不知道是空心的。
苏清池其实挺理解程彦黎的,虽然自己可能比他运气好,在那件事以后姨父姨母肯收留自己,读书的时候又认识了那么多朋友。在这些人的帮助下,苏清池走出了阴霾,但是程彦黎的这孤独感苏清池是能理解的。
他拍了拍程彦黎的手臂给了对方一个坚定的眼神说道:“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程彦黎看他这个样子,不知道为什么就想把自己所有的心里话都倒出来。他微微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杯子,平静的水面上一丝波纹也没有,一眼就能望见杯底,而自己对面的这个人就好像自己面前的这杯水一样,单纯的没有一点杂质。程彦黎像一个急于倾诉的人,终于找到了一棵树洞,他要把自己心里的话都倒出来。
“以前年轻的时候觉得交个女朋友,然后结了婚我就又有家了,于是我谈了两次恋爱,然而都是不欢而散。第一个女朋友离开时说,程彦黎你不爱我,你只是想找一个女人结婚。那个时候我不懂她说什么,觉得难道准备和她结婚也不算爱么,第二个女朋友告诉我,说:‘程彦黎,你以为结婚你就能摆脱你的孤独和寂寞了?你只是想拉个人陪你一起去感受罢了。’,”说完他停顿了一下,觉得嘴里有些发苦,拿起杯子喝了口水:“和她分手后的一年多,我慢慢的明白了她们的意思,如果没有爱,两个人在一起,不是相濡以沫,而是看着对方在自己眼前窒息。朋友们都劝我该成家了,但,谈何容易呀,我现在甚至连自己想要什么,在等什么都不知道。可能,这就是我的命吧。”
程彦黎抬头看着眼前的苏清池,发现对方正盯着自己的眼睛看,慌忙转开脸,自嘲的笑了一下:“害,不好意思,你一个小孩子我跟你说这些,肯定招你烦了吧。我这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可能好久没这么说过话了,一时没注意说得有点多,你别放在心上。”
苏清池看着程彦黎,又突然笑了笑。他忽然拉了一下程彦黎的手臂:“程哥,其实我没想到你会跟我说那么多心里话。你那么信任我,让我蛮意外的,虽然咱们没认识多久,但你刚刚说的那些话我其实挺感同身受的。”他顿了顿,低下头去看自己的手:“程哥,我给你讲个我自己的故事吧。”
有些事苏清池一直放在心里从来没有忘记,在听到程彦黎的心声之后,那些多年前事情就好像找到了一个出口,想要从他的嘴里逃出去。
“其实,我算是一个孤儿吧。”苏清池抬起头看了一眼程彦黎,笑了笑,好像这一笑他要说的事就没那么沉重了一般。他说“我曾经有一个幸福的家,父亲很爱我,母亲很温柔,但是我十一岁那年,父亲出了车祸。母亲当时悲痛欲绝。家里本来也不怎么富裕,肇事司机又逃逸了,母亲把家里的房子卖了给父亲治病。然而手术后不久他就出现了并发症,没挺过去。”苏清池说道这里,轻轻叹口气
程彦黎手慢慢握紧,看着低下头默默说着话的苏清池。“父亲去世后不久,母亲因为受不了打击,选择了……”苏清池有点说不下去,他眼眶里有眼泪在打转,他眨了眨眼让眼泪回去。
程彦黎想冲过去抱着苏清池,他没想到眼前这个清澈阳光的男孩儿,会有一段这样的故事。然而,他什么也没做,只是静静的看着苏清池,听他慢慢的诉说。苏清池无疑是坚强的,他只停顿了一会儿。
平复了一下情绪后,苏清池说:“母亲选择跟父亲在一起,于是我就剩下一个人。那段时间我感觉整个世界都是灰色的,绝望和孤独让我喘不过气,学校同学投过来的眼光告诉我,我活着好像是一种耻辱,我甚至觉得我也应该随他们而去。”苏清池结束这一段话后好像如释重负一般,整个人都轻松了。
他抬起头对程彦黎笑了笑接着说:“总之,现在再回想起来,那段时间的我好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一样。母亲去世以后,我小姨和我小姨父接我过去跟他们一起生活,他们对我就像对自己的儿子一样,既不过分严苛,也不过分宠溺。我就好像一个正常家庭里的孩子一样没有区别。慢慢的,阴影就消失了,它在我不知道的时候远离了我。”说完,他抬起头看见程彦黎正用一种怜惜的眼光看着自己。苏清池忽然有点害羞起来,结结巴巴说到:“我,我说这些,不是想让你觉得我可怜。我只是,只是想说,我其实,能理解你那种孤独寂寞的感觉,但是,不管怎样,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也会拥有那些关心你的亲人、爱人和朋友。”
听完苏清池的故事,程彦黎知道,苏清池是想让自己明白,一切都会变好。他从心底里感谢眼前这个这个人,感谢他像一个真正的亲人和朋友一般,愿意刨开自己的伤疤去温暖另一个人。他也感到欣慰,欣慰苏清池能有那些爱他疼他的亲人和朋友,是他们把那个阴郁、痛苦的孩子变成了眼前这个温暖的人。
忽然一个想法从程彦黎的脑子里冒了出来,他拉着苏清池的手:“清池,谢谢你。你的话让我感触很深,我有一个想法,只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