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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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夏天是个既热闹又冷清的季节。早上太阳起的很早，于是村里的人也起的很早，林宁起的更早，整个村子也就是在这样的时候开始渐渐热闹起来。从村头那家到村尾那户，家里的大人都开始忙活起来，爱玩爱闹的小孩儿们也是一早上就在家关不住了，结伴出门去玩儿。但是，很少有孩子会去找林宁。阿宁要照顾阿婆的，阿宁家里忙……其实，要是问起那些小孩子“那，你知道阿宁在家忙什么呢？”，他们也说不出什么大概，但似乎从记事起，大家总是觉得阿宁是不怎么加入他们的。
其实又能忙些什么呢，不过是帮奶奶做点家务。爸爸去了县城，托村头阿叔带话回来，让林宁好好照顾奶奶，等夏天结束的时候，就回来给林宁报名读书去。听了这些话，林宁也没露出太多的笑容来，阿叔喝了口水就骑着脚踏车回家了。林宁看这阿叔晃晃悠悠的背影有些发怔。不是不开心，而是觉得有些事情太遥远——家里负担不轻，爸爸连脚踏车都买不起，怎么能供得起自己上学呢？也许这个脚踏车和上学的对比有些无厘头，但小小的林宁当时脑子里确实就是这么想的。
奶奶下地去了，虽然干不动什么重活儿，但是地里种了些毛豆辣椒，偶尔带进县城，也能卖点钱贴补家用。林宁也常跟着奶奶下地，没多大力气，但是干活挺上心，奶奶瞧着心疼，常赶着他去玩儿。他也就是笑着，怎么也赶不走。
这样的林宁就是从村头赞到村尾的林家娃娃阿宁，奶奶看着地里低着头不吭声的阿宁总是在心里求老天爷帮帮忙，让阿宁他爸在县城工作顺利，这样的孩子要是没书读老人家心里总觉得是太对不住他了。
等到天再热一点的时候，林宁找了份看地的活儿。每天下午帮李大伯看西瓜地，本来林宁岁数小个子小，李大伯也没指望他能赶走偷瓜的，就是让他看着，有事往屋后头喊一嗓子。李大伯家和瓜地就隔了条泥巴路，这活儿一下午一块钱，也许就是看着林宁这孩子可怜，变着法子给他点零花。这些零花往哪个城里孩子那里一放真的只能算是“零”花的钱，却让林宁觉出一丝上学的希望来。
下午正是日头最晒的时候，坐在瓜棚里，林宁都觉得浑身被太阳烤得火辣辣的。两天下来就已经黑了一圈，奶奶觉得太辛苦不让林宁去。林宁却说，看着瓜地里的西瓜一点不累，棚里透风也凉快。实在拗不过，奶奶也只能随着他。在瓜棚里闲着太无聊，林宁就从前往后地数瓜。
有时候，远远的有小伙伴跑过，招呼林宁，林宁也就是笑着跟他们挥挥手。
“阿宁~~~看瓜啊~”
“恩，看着呢”
“一起玩儿不？”
“不了，你们玩儿吧”
晒黑了的林宁看起来和其他孩子没多大区别，都是精瘦的个子，笑起来弯弯的眼窝；但又有些不一样，跟那些可以光着屁股蛋赤着脚丫到处跑的野孩子比起来，林宁又多了那么点的拘谨。裤子再旧也是要穿着的，是奶奶撑着老花眼好容易才做出来的，穿着，奶奶看着会高兴。
当然，看瓜地的日子也不总是这么无聊的。有天下午，林宁数瓜数着数着就看到瓜地里几个身影窜在后头。刚想喊，又觉得这几个身形都挺眼熟。偷偷绕过去看了看，才发现是平日里跟张天华玩得要好的几个小伙伴。
“你们……”
“呀，是阿宁啊。嘘……你当没看到，就拿一个，李大伯不会知道的”
“不行。”
林宁一脸为难，但语气还是很坚决的。几个孩子看着林宁，又看看怀里的西瓜，狠狠心，拽开瓜藤就想跑。林宁一愣，也没来得及反应，就拽住最近的一个男生死活不放。大概，在这群男孩子的组织里，哥们儿义气还是很重要的，除了那个抱瓜的孩子站在远处没过来，其他几个都过来扯林宁。
“阿宁，放手！”
“别拽着我！！放手！”
“放开！林宁！就一个瓜！”
…………
林宁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拿着李大伯的钱，就是得看好瓜地。但又碍着他们是张天华的小伙伴，自己欠着张天华好些个人情呢，不能喊人来抓。矛盾得不得了的林宁于是就只是一动不动拽着那个比自己还矮个头的男孩。可争执声还是引来了大人，李大伯在屋后头探了个头，就看见一群孩子在地里谁揪着谁都不放手，于是就吼了声：“大下午的，干什么呢！”
一群孩子没反应过来，于是一愣神，就看见被林宁拽着的那孩子扑通一下扑在了地里，好巧不巧地又砸开了一个西瓜。这下大家都傻眼了。这瓜地的主人摇着蒲扇倒是优哉游哉地走了过来。
“都干嘛呢？玩到大伯地里来了”
“大伯……”大家你看我，我看你都有些说不下去。
其实老李在屋里探头的时候，就瞧出个大概来了。林宁是个死心眼，这么个瓜，要是被捧走一个，不仔细也真发现不了。可瞧现在，几个娃娃都是一身的汗，偷瓜的还不停瞄着看瓜的，看瓜的呢又瞧着那裂了缝的西瓜一言不发。
“偷瓜要打屁股，这都谁教的啊，告诉你们爹妈去，回去领打去”李大伯笑眯眯地说着，也没动气的样子，“这两个瓜又是摘了又是裂了的，送你们了，下次再抓到，晚上都给你们关瓜棚里！走吧走吧”
蒲扇一摇，几个鬼孩子一听没事了，立马开溜，就留下个林宁在地里跟自己的手指头较劲。
“阿宁啊，没事儿~回棚里去吧”
林宁低着头，没说话就蹭回了棚里。原想这事儿就这么结束了，可等月底李大伯给林宁结工钱的时候，林宁愣是少收了5块钱。李大伯往林宁手里塞钱，林宁就是不肯收，后来连眼泪都快掉出来了，老李手足无措地只好让他留下五块钱回去了。
“傻孩子，这可白白帮我看了五个下午的地啊……”
林宁把钱交给奶奶放好了，一个人乐滋滋地在灶边盛饭。自己能挣钱了，只是想到这个，林宁就觉得身上那些晒脱的皮都很值得。
恩，再过几天爸爸也应该会回来了。
想到学费，眯着眼睛想爸爸的林宁有些忐忑，但又充满了向往。
他不知道，这个时候，张天华正踩着拖鞋攥着一把的铅笔往他家跑呢……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