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时光可以重来》韩随

5、第 5 章 这题选A，

　　下课铃一响起，这一群正在长身体的孩子就第一时间冲出了教室，奔向了饭堂。

　　刘简明起身离开的时候，郁屿还托着腮挠着头皮。

　　教室里就只剩下了几个尖子生，抓紧这最后的一点时间再多复习一些。

　　郁屿这才有机会环视现在所处的环境。

　　墨绿色的黑板上满是斑驳的印记，是一次次满满的板书被擦掉又写满留下的痕迹。黑板的左边留着窄窄的一行写着今天的课程表和考试安排。

　　黑板之上贴着八个猩红色的大字，“青春梦想激情拼搏”，八字之下又贴着两行小字，作为它们的注脚，“勤奋是生命的密码，自信是进步的风帆”。

　　嗯，朴实无华的鸡汤，熟悉的配方。

　　教室里摆了五十几张老旧的桌子，显得通道狭小不已，桌上整齐地堆砌着厚厚的课本，把课本后面伏案的人挡得严严实实。

　　还是记忆中的教室，却又比记忆中小了很多。

　　“文嘉？”

　　郁屿在那如山课本的缝隙中，看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侧脸，试探地开口。

　　“是你呀……于，郁屿？”文嘉从书海中抬头，有些疑惑的看着这个自己并不熟悉同学。

　　她是叫郁屿吧，文嘉有些心虚，她依稀记得是个叠字，小声问道，“有什么事么？”

　　额……

　　郁屿无辜地眨着眼睛，她不认得自己？

　　也是，眼前这个是十五岁的文嘉呀，她还没有考到人大的历史系，没到北大读研，她们也还没有在未名湖畔相遇……

　　十五岁的文嘉是班上的班长，天生笑脸，又乐于助人，人缘极好。所以大家都不叫她的名字，而是玩笑似地称呼她“班长大人”。

　　这样的光芒四射的女孩子是班上不少毛头小子的初恋，和中二病晚期的小透明郁屿自然没有任何交集。

　　“咳咳……班长大人。”郁屿清清嗓子，“我能借你的笔记用一下么？这不要考试了嘛，我想临时抱抱佛脚。”

　　啊……文嘉明显有些惊讶。

　　这是她没想到的，郁屿竟然会和她借笔记，还这么直白地开口？

　　不怪文嘉惊奇，且不说郁屿一向不爱和人来往，就是班上其他人缘好的人也没谁会随便开口借笔记。

　　班上的考入生之间总有一种无形的竞争，她说不上来，但总之磁场很微妙，彼此都藏着掖着防着，好好一场考试总搞得和什么生死决斗一样。

　　文嘉不喜欢这种风气，但她却改变不了什么，就只好随波逐流。

　　而且郁屿这个人本身也很奇怪。

　　她最近不怎么露头了，月考小考成绩也直线下滑，只保持在班上十七八名的样子，和自己早就不是一个梯队了。但还文嘉记得，她期中考试的时候也是班级前几啊。

　　这样成绩的人不是该各自为营，和她相互防范么？

　　她怎么就这么大咧咧的来问她要笔记了？

　　这个郁屿，这么莽的么？

　　“郁屿！你怎么在这儿！你不知道我到处在找你！怎么还在这儿磨蹭？”

　　文嘉正奇怪着，一个尖利的女声出现在教室里，让周围还在学习的人都眉头紧皱。

　　文嘉也皱着眉头看门口的人。

　　周岚正叉腰站在班级门口，一脸的不耐。

　　郁屿倒是没恼，她并没有理会周岚，甚至像不曾看到她一样。

　　仍是微笑着望着文嘉，黑碌碌地眼睛眨呀眨，一脸的纯良无害，问着，“方便么？”

　　她突然被这个微笑萌了一脸。

　　哦~给你给你！什么都给你！

　　文嘉没来由的心一软，从书包里找了三本厚厚的笔记本递给她。

　　“你需要的话可以再来找我呀~~”

　　郁屿从教室往食堂去的一路上，周岚都在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

　　“刚刚文嘉给你的是什么啊？”

　　“笔记，你不是看到了么？”

　　“她自己整理的笔记能随便就给你？”

　　“我问她借了呗。”

　　“你借了，她就给？”周岚从眉毛到鼻孔都表现着她的不信，“怎么可能？！”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

　　郁屿并不感到奇怪。

　　以前她写论文，想要研究魏晋时期竹林七贤的风骨成因，自己那历史学学士的水平有些不够用，便问历史系硕士在读的文嘉借些相关的文献资料，文嘉倒好，连自己还没发表的研究成果都借给她看了。

　　不，那不是以前了，现在是2011年，是未来了。

　　两个人虽然是高中同学，但高中时却没什么交集，反而是读研以后，因为研究领域有所交叉，两人才逐步熟悉了起来。

　　她还记得文嘉发第一篇核心后约自己出来庆祝，两个人坐在学校后面的烧烤摊上吃吃喝喝到深夜。到最后文嘉喝的舌头都大了，含含糊糊地说，“没……没想到，你郁屿是……这么爽快的一个萌妹子……，白瞎了我们之前的那些年……”

　　所以啊，那么善良可爱的姑娘，怎么会不借她呢？

　　食堂到了，周岚冷哼一声，也就没再分辩。

　　当郁屿穿过吵闹的食堂大厅，站在打饭队伍的最末端，望着前面泱泱二三十人的时候，她才有了一丝丝的真实感。

　　她，郁屿。

　　光芒万丈的北大最年轻副高级研究员。

　　真的回到了2011年，她默默无闻的高一了。

　　食堂阿姨抖着勺子，把半勺糖醋里脊径直扣在了郁屿的土豆丝上，然后又给她浇了一勺辣子鸡的鸡汤……

　　“还要啥么？”

　　郁屿艰难地把“肉菜放饭盒右边就好”的叮嘱吞下，选择微笑摇头。

　　跟着周岚穿过人挤人的大堂，来到高一十六班的就餐区，郁屿已经有些筋疲力尽。

　　嘈杂的环境，饭盒里混为一谈早已分不出本来面貌的食物。

　　自打她成年以后，就没有在人口密度这么高的地方吃过这么草率的饭……

　　郁屿忍不住小声吐槽，“这是全校所有人都挤在这一个食堂吃饭么……”

　　“你脑袋还好吧？”周岚往自己的饭盒里倒了两勺老干妈，拌了起来，“不还有那些装模作样的择校生搞特殊吃那‘营养餐’么？”

　　“营养餐？”听着就比这儿环境好，“在哪？”

　　“在怡心轩啊，不是吧，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周岚瞟了郁屿一眼，“全校一共就500个名额，轮的到咱俩这种家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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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郁屿一时有些语塞，那她当年到底为什么非要在普通餐厅吃这种东西啊？！

　　周岚不理会零乱的她，和同桌的姑娘讨论着上午的考试，“唉，今上午的数学你们考的怎么样啊？”

　　“我最后一道大题都没来得及做，前面那几个选择题花了太多时间了，而且我还拿不准答案。”

　　“就是就是，我也没做完，这题也太难了吧！”

　　原来数学在她来之前已经考完了啊，郁屿艰难地咽下一口粘成一团的橙红色食物，暗自想着，很好，可以少看一门了。

　　“最后一道选择题是选C吧？”

　　“是C还是B啊？我改成了B。”

　　哦，这是她的糖醋里脊。

　　“我也拿不准，但我选了B。”周岚注意到一直在和饭盒里的食物做着斗争的郁屿，一边和同桌的人对着答案，一边叫她，“郁屿，一起来对对答案吧！你选的什么？”

　　你会记得一道十年前期末考试的数学题答案么?

　　“我没做出来，就瞎蒙了一个，”郁屿信口胡说道，“选的A。”

　　“可为什么是A啊……”周岚有些疑惑。

　　“看它顺眼呗。”

　　“A的答案是2啊。怎么看也不会是正确答案吧？！”

　　“B和C呢？”

　　“??√5和??√3。”

　　“……”

　　郁屿丝毫不慌，“所以我看A顺眼啊。”

　　“噗嗤！”一个路过的男生笑出了声。

　　郁屿挑眉看他，一个娃娃脸的男生，高高瘦瘦，正扬着笑脸看她，笑容灿烂，很是阳光。

　　可能也觉得自己笑出声有些冒昧，男生歪着头挠挠脑袋，不好意思地开口道，“抱歉打扰你们聊天啦。”

　　“没……没没事……”刚刚讨论的女声像是集体失了声，都停下了吃饭的动作，周岚正把头别过去，偷偷用手整理头发。

　　这是……啥风云人物？

　　“主要是这题我也选了A，连带着看你也很顺眼。”男生朝郁屿眨眨眼，“我叫杨恺齐，你呢？”

　　“郁屿。”

　　听到她的名字杨恺齐似乎有些惊讶，上下打量了她两眼，“你就是郁屿啊。”

　　“齐哥，你听说过她？”在他身后陪他一起打饭的男生也跟着上下打量郁屿，一脸不可置信。

　　惊讶的何止他们，桌上的女生也震惊地看着郁屿。

　　她们平时都注意不到的郁屿？杨恺齐怎么可能听说过她？

　　郁屿也不知道答案，但这个名字很陌生，她能确定，她和这个人没什么交集。

　　“昂。”杨恺齐突然笑的有些玩味，意有所指地对郁屿说，“我有幸拜读过你的作品。”

　　作品?

　　郁屿没空和他打哑谜，这菜、这环境、这场景，她没有留下来给这些小屁孩增加谈资的兴趣。

　　“借过。”

　　她收好餐盒，从杨恺齐身边借路走了。

　　“哎哎哎~等等我呀。”周岚硬是挤开人群从后面追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