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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都是常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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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四月,郁屿的课外时间都泡在竞赛队里。
通过万里和竞赛班物理老师两个人的举荐,她又参加了数学、化学、生物学科的竞赛测试,也如愿进入了这三个竞赛班。
郁屿的高中生活突然变得更充实了起来,除了正常的课业外,周一到周四的活动课时间她穿梭在各个学科的竞赛队里,周五的下午她会和常思思去操场跑跑步,锻炼体能的同时听她总结一下这一周的八卦。
“程欣和她男朋友分手了。”
常思思果然不负所望,又带来了一个新鲜出炉的八卦消息。
郁屿很是惊讶,“程欣有男朋友?”
“哎!你怎么回事啊!她之前不还在宿舍里暗搓搓地秀嘛,洗个手都要让人看到她男朋友送给她的手链,就那个小天鹅家的!”
郁屿仔细回想了一下,还是没什么印象,可是……
她真诚发问,“仿的宝石有什么可秀的呢?”
宝石的价值源于它的稀有性,是自然的鬼斧神工赐予的美丽,生产线上产出的人工晶石意义何在呢?
“……”
常思思一时语塞,看这个姐姐并没有嘲讽的意思,才开口道,“设计啊!而且毕竟花了钱,虽说比不过切割好的真钻,但对于咱这些没啥经济来源的高中生来说,还是有一定炫耀价值的。”
不赞同但也不评价,郁屿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算是揭过了这个话题。
有人却不乐意了。
“嘭!”
话题的主人公正站在不远处,怒气冲冲地踹了一下垃圾桶,见郁屿和常思思望过来,恨恨地剜了她们一眼,走了。
“……”常思思眨着眼望郁屿,吐了吐舌头。
聊八卦被正主撞见总归是不对的,郁屿叹了口气,“晚饭后一起去道个歉吧。”
郁屿特地去超市买了一个道歉小礼物,还在常思思的指引下给礼物包了一个当下最为流行的包装纸,给程欣一并带了过去。
如今那个千鸟纹包装的礼物就那么躺在垃圾桶里,除了上面多了一个脚印外,和郁屿两分钟前送出去的样子没有丝毫分别。
“程欣,你什么意思。”常思思脸色很不好看,“我们诚心诚意地来跟你道歉,你这个态度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呵。”
程欣翻了个白眼,瞟都没瞟她们一眼。
“你!!!”
“思思。”郁屿冲她摇摇头,示意她不要起争执,自己则走到程欣座位前,柔声和她说道,“今天在操场上的事情很抱歉,这是我们的一点点小心意,你要是不喜欢就自己处置吧。”
说完便拉着常思思回座位了。
程欣却仍是不依不饶,在身后阴阳怪气,“什么样的东西也好意思在我面前晃悠?垃圾就该待在垃圾堆里。”
郁屿置若罔闻,按着撸起袖子就要干的常思思回了座位。
上课了,政治老师在台上口若悬河,常思思在座位上气若河豚。
腮帮子气的鼓鼓地,郁屿看着好笑,用笔去戳她的脸腮,“生气了呀。”
“哼!”常思思把脸转了过去,一副不想理郁屿的样子。
郁屿一手揉着她的脑袋,一手刷着数学题,她知道常思思的脾性,不用两分钟就好了。
果不其然,题干还没读完,常思思就气呼呼地又把脸转过来了,没一会儿递过来一张小纸条。
“你竟然还在做题!为什么不哄我?为什么要拉着我?”
选B。
郁屿对了一眼数学题的答案,随手在纸条上写着,“我昨天被你付神给碾压了,今天痛定思痛,决心用勤补拙。有时候不佩服天赋不行啊,他长着一副不太聪明的样子,没想到数学天赋这么高。”
“什么叫不太聪明的样子!”常思思不服,伸手就要来敲郁屿的脑袋,台上的政治老师注意到了她的激动,往这边扔了一记眼刀。
常思思施施然地缩了回去,手上却不停,又把纸条推了过来,“你之前还说他长着一副书呆子的样子。”
郁屿一脸理所当然,“是我说的,但你不知道天才和傻瓜就一线之隔么?”
她向来不以貌取人,但见了付清川她才知道“相由心生”是多么恰当。去除了他本身的理科天才光环和常思思啤酒瓶瓶底那么厚的滤镜以后,付清川的相貌很难说是帅。
“普通”这个词是恰如其分。就像郁屿之前说的,是那种天才和傻瓜共用的长相。按她的经验,长成这样的人如果不是智力超群,数学就只能考五六分。
当然,他长期在数理的海洋里翻滚冲浪的气质让他同傻瓜截然不同,一言蔽之,就是一副不拘小节、情商又不太高的样子。
这话没法子反驳,常思思又把嘴嘟起来了,小声嘟囔道,“那可是付神啊,我就没见过智商比他还高的人。”
这点她也认同,听说付清川的智商有165了,坊间传言爱因斯坦也不过如此。
“所以啊,我要努力啊。我也一直自诩聪明人,昨天才知道我是坐井观天了。昨晚那道题虽然我们都做出来了,但他那种方法,我连思路都跟不上。”郁屿唏嘘不已,“你知道么?他给我讲完以后,我自己又消化了半个小时才理解他的思路。真的是叹为观止。”
“是不是感觉自己的智商被碾压了?震惊于他的思路为什么那么顺畅?”
“嗯?你怎么知道?”
常思思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不就是你经常对我做的事情么?”
“……我就说,你的智商也用不着付清川来碾压。”
“你别打岔,”常思思不吃她这一套了,“你用付清川转移注意力也没用了。”
“哦。”
那也不知道是谁让话题岔开了这么久呢。
“程欣!我说的是程欣!!”
前座的男生不满地回头看了她一眼,常思思不好意思地低头比了个“嘘”的动作,表示自己会注意。
安抚完男生她看郁屿算数的笔不停,忍不住又撕了一张更大的纸。
“程欣那厮明显是在指桑骂槐,你干嘛要拦我。”
“不拦你你打算干嘛?去扯她头花?”郁屿打趣她。
“那也不至于……那样多不体面啊。”
郁屿赞同,“对啊,不体面。前因是我们错了,送礼物本就是为了化解矛盾。这送了礼物再激化了矛盾,就得不偿失了。”
常思思不服,“可现在矛盾也没解决啊。”
“你还想和她手拉手去厕所啊?”郁屿笔下不停,“本来也没指望和她化干戈为玉帛。态度到了就是了。礼数做到了,再缠着不放就是她的问题了。”
“道理是这个道理……”常思思也想明白了,可还是气不过,看郁屿没事儿人一样,奇怪道,“你就一点也不生气?”
郁屿也笑了,“这有什么好生气的?小孩子脾性。”
半大的孩子最不喜欢别人把自己当成小孩,常思思有些脸红。
“常与同好争高下,莫与傻瓜论短长。不是同路人,费什么口舌。”
不是郁屿圣母心,她是真觉得没这个必要。郁屿是从十年后回来的,没人能比再来了一次的她更懂得时间的可怕之处。
别说今天这种不值一提的口舌之争,就是那种死去活来的爱恨情仇,过个十年,也烟消云散了。
她都不记得程欣是谁,又何苦浪费时间和她争个高下呢?是数学题不好做还是竞赛题太简单?她不想让自己卷入人际关系的漩涡。
所以程欣只是态度不好的话,郁屿不会在意的。
“常与同好争高下,莫与傻瓜论短长。”常思思低声重复了一遍,“也是啊,她自己不讲道理我干嘛要和她一般见识,用她的愚蠢去给自己添堵。”
常思思想明白了这个问题,正要和郁屿深入交流一下时,台上的政治老师清了清嗓子。
“……好,我们找一个同学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倒数第三排那个女生,你来回答一下政府的职能。”
倒数第三排!
常思思下意识地回头数了一下自己的座位,正是倒数第三排!
这是在叫她啊!
她悄咪咪地抬头,果不其然和政治老师锐利的眼神对上了。
确认过眼神,她就是要罚站的人。
完蛋了,政治老师肯定是发现她在溜号,故意叫她起来的。
常思思正要哀悼自己这节课要乖乖站着听了,就看见郁屿站了起来。
“哎,不是叫你,我都和她对视了……”常思思头趴在桌子上,小声阻止着她。
郁屿没理她,朗声回答道,“一般来说有政治职能,经济职能,文化职能,还要有提供公共服务的职能。体现在我国,就是保障人民民主和维护国家长治久安的职能,组织社会主义经济和文化建设的职能。”
“说的不错,”政治老师见她起来也是愣了一下,但也没必要纠正,她继续提问道,“那我国政府的宗旨是什么呢?同桌……”
“宗旨是为人民服务。”老师的话还没说完,郁屿就抢答了。
“对,但是……”
“原则是对人民负责。”郁屿又补充道,“具体做法有以下几点,一是要坚持为人民服务的工作态度,二来要树立求真务实的工作作风,三要……”
“可以了。”政治老师连忙打断她,“这四点老师还没有讲到,这位同学就已经掌握了,很好,请坐。”
郁屿坐下的时候常思思已经满眼的佩服了,“你书都没翻开,怎么知道的?”
郁屿拿笔敲敲桌子右上角展开着的书,“瞎说,对课堂最基本的尊重我还是有的。”
“……”常思思看着那还停留在第一单元的课本,再看看她面前摊了一桌的数学演草纸,还是没有戳破她。
“不知道能行么?你会么?”郁屿一脸老神在在,“好在都是常识。”
当年她考研的时候政治成绩也是一骑绝尘,这点东西还能应付。
常思思给她抱拳,“大恩不言谢!”
果然,和傻儿子呆久了也会变傻。常思思已经开始沾染朱飞的习气了。
好在这次她没抱错手。
郁屿无所谓地摆摆手,一脸“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高人样。
这下常思思安生了,直到下课都坐得板板正正地听课。
下课铃一响,常思思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在了座位上。
政治老师的课还没算上完,正想着拖堂再讲讲,却发现下面的学生早就按捺不住开始叽叽喳喳,躁动不安了。
这节是个大课间,足足有半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大家还想着去打个篮球或者去趟小卖部买点零食,心思早就不在课上了。
对于高一学生而言,政治还不算是主科,政治老师自然也看得明白,她也不讨那个嫌,索性下课放大家自由了。
“老师万岁!”朱飞为首的篮球党嬉笑着欢呼,争先恐后地转着球从后门奔出去了。
常思思却仍保持着上课时的姿势,只不过不是面向黑板,而是面向郁屿,她托腮看了一会儿,突然道,“我怎么觉得你这么老成啊。”
“嗯?”
“我记得你是六月的生日吧,也就比我大半年,怎么感觉你要成熟很多啊。”常思思嘟囔着,“少年老成说的就是你这样的吧,简直不像是高中生,感觉你什么都不在乎,什么也不怕,说你二十五六岁了也不过分。”
少年人的印象里,二十五六岁应该是个成熟的大人了。
郁屿内心慌得一批,面上却不显,“是么?”
“嗯。有点。”常思思也就是随口一说,“先前和你不认识的时候我一直觉得你家庭条件不是很好的,学习好,也不爱搭理人,不和大家一起玩,就是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感觉和这个班里的人格格不入。”
“我原先这样么?”
郁屿倒是没想到,常思思是一直觉得她老成。
“嗯。第一印象就是这样啊。”常思思点头,“不过认识你以后我发现不是这样的。你家世很好,成绩却没那么好,也很好相处……这么想想简直和原来的印象截然相反。”
“但是有些初印象还是没有变的,比如,你对很多东西都不在乎,再比如,你的格格不入。”
郁屿哑然,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
常思思说的不只是十五岁的她,更是现在的她。
十五岁的满不在乎和格格不入,尚且是中二病作祟,也是因为阅读,她看透了很多人性的欲.望和弱点,有着超越同龄人的成熟心智,便催生出“众人皆醉我独醒”的臭屁心态。
所以她孑然一人,不为高中生所烦恼的而烦恼,更不像他们将自己的丁点喜怒当做不得了的大事看待。
现在的她早已经不再中二,却依然和这里格格不入。
郁屿一直以为自己这十年来心态变化不大。确实,她一直没有踏出校门,活在象牙塔内,潜心做研究,工作顺风顺水,生活里少了很多勾心斗角,可以说是没经历过社会的毒打。
如此以来,她身上少了很多成年人的市侩,依然有着一颗相信一切的童心。
没什么成长,也就没什么变化。她一直这么觉得。
但常思思的话却让她发现,事实不是这样的。
她还是变了。
她……好像没有一切那么“傻”了。
以前的她,下雨不躲反而漫步雨中,怡然自得;自命不凡,相信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聪明的那类人,只有自己不想做的、没有自己做不成的事儿。
现在的她,现实了很多,学着合群,学会接受自己只是一个平凡的普通人。
往好处说,她是变得沉稳,变得处变不惊。往坏了说,其实就是被磨平了意气,没了少年气。
常思思说,她的格格不入没变。其实这却是她最大的改变。
郁屿垂下眼,这十年里,她或多或少向成年人的世界妥协了,改变了自己,没了少年意气的自己,反而和这些意气风发的高中生格格不入了。
常思思只是随口一说,并没发现她的异样,很快又把话题转开了。
“对了,商场新开了一家C家的专柜,周末你陪我去看看吧……”